他的声音,冷如寒冰:“只要别碍了我的事,便好。”
说罢,他又转首望向墙角的小桌。
那三个少年,还在低声笑语,不时喝着酒。
他收回目光,抬手示意。
在跑堂的招呼下,他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正中的那一桌。
众人落座后,那账台后的女掌柜,停下了拨着算盘珠子的纤手。
她抬起眼,那醮了蜜似的眸子,轻轻扫了几人一眼。
只一眼。
又低下头去,继续拨弄算盘。
噼啪,噼啪。
过了半个时辰,暮色渐深,风雪更疾。
石头街上,忽然驰来七匹健马。
马蹄踏在石板大街上,如密雨敲窗,如战鼓雷鸣。
七匹马,七道身影,在风雪中疾驰而来。
当先一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正是“玄甲”。
何安端坐在马上,素衣玉簪,面色淡然。
怀中,赖笑娥靠在他怀中,浑身缠满白布。
再后,是刀下留头、齐相公、狗狗、幸不辱命、陈老板,五骑紧紧跟随。
何安勒马止步,抬首望了眼那匾额,望着匾上的红缨短枪和金令。
他微微一笑。
那笑意很淡,却透着说不出的冷。
“我与人约在此处汇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朋友,先在此填饱肚子、休憩片刻,再赶路不迟。”
说罢,他扶着赖笑娥下了马,将缰绳递与店外迎客的小厮。
那小厮接过缰绳,悄悄用手势比划了一下。
何安眸色微动,只是一瞬。
旋即,他冷笑一声。
不动声色地领着诸人,踏入了酒楼之内。
他的脚方才踏进门槛,跑堂的还未及招呼。
一声怒吼,已响彻大堂。
“诛何——!”
比电还厉。
比电还烈。
比电还迅疾。
出刀的,是那巨人随从。
他抱刀而立,怒目而视。
那刀窄而细长,刀身雪亮,像是女子所用。
可那一刀之速,可比电魂。
那一刀之厉,可比电魄。
他一刀既出,立即收回,不再出刀。
那一刀,是他平生功力所聚。
发刀之前,他曾戒斋、浴沐、上香、默祷。
一刀发出,元气大伤,半响不得复原。
可那一刀之威,的确夺了众人的心魄。
刀光,直取何安。
与此同时,那三个深笠遮面的壮汉,亦同时发动了攻击。
他们三个人一齐扬手,凭空诞生了三朵花。
白花。
花开美丽。
在炫人的灿丽中,却是惊人的杀机。
三朵白花,一起“开”向何安。
细刀与白花虽疾,却疾不过一杆长枪。
何安的右足才举,还未踏入堂内。
一支红缨枪,已迎面刺来。
枪花红缨如血,枪尖在烛火中精亮。
这一枪之力,远胜刚才四大高手,全力合击之十倍。
五人夹击,同时攻至。
何安面色不改,一派从容。
脚下更未缓半分,一步,跨入堂内。
紫色刀光,倏然闪现。
与那细刀一触即分。
“当——!”
一声脆响。
刀下留头足下倒退七步,单膝跪地,持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咳出了半口血。
那柄细刀,却在那巨人怀中,疾速腐蚀,风化为了粉末。
罗盘古低头,望着怀中那堆粉末,面色骤变。
“‘蚀虫刀’!”
他的声音,沙哑而惊骇:“你是‘黑面蔡家’子弟?!”
刀下留头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渍。
那柄断刀上,淡淡的紫芒流转,如萤火,如鬼魅。
与此同时,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陈老板与幸不辱命同时出手。
一个砸出精钢铁算盘,一个挥动百炼拐杖,齐齐罩向那三朵白花。
三朵白花被死死缠住。
齐相公身形一动,已至花间三杰身前。
那柄银剑,分刺而出。
剑光如练,一化为三,同时刺向三人。
三人疾步后退,收回各自白花,与他战在一处。
赖笑娥眸中怒色一现,手中的桃木剑,轻轻一转。
一剑削出。
“当——!”
枪尖被削去一截。
可枪势未减,仍直刺而至。
桃木剑再转。
桃红摇曳,宛似电殛。
又一剑。
那一截枪尖,又被削断。
枪头只剩下斜削的铁杆。
可枪劲不但未减,反而更疾。
枪杆始终离何安胸际不过半寸。
桃红飘摇而落,竟又疾了几分。
枪杆又被斩去一截。
桃红翻飞,枪杆再断。
枪杆只剩半尺不到。
可握枪杆的手,仍坚定无比。
枪杆仍丝毫不变。
胸膛。
何安的胸膛。
似刺不中何安的胸膛,这一枪便决不收回。
赖笑娥咬牙,桃木剑再度刺出。
这次剑势并非斜削,而是直刺。
剑直戳入杆心。
“咔——!”
枪杆裂而为二。
枪杆已毁。
持枪杆的手,疾易为指。
中指一屈,直敲何安的胸膛。
何安的胸膛前,忽地多了样事物。
一只耀眼夺目的紫金环。
——玲珑双环。
手指击在环上。
“啪——!”
一声脆响。
中指力叩环身。
赖笑娥面色一白,手腕一翻,另一枚紫金环,疾疾飞出。
那环携着锐鸣声,疾速破空而去。
砸碎了三柄快刀,直直撞在赫连春水的胸口。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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