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足下轻移两步,便避过了矟尖。
同时,他一刀倒劈而出。
那刀窄而细长,刀身雪亮。
刀虽被“蚀虫刀”毁了一柄,可他腰后还别着一柄。
巨人。
细刀。
烛光。
电光一闪,细刀破烛光而入,向高宠重重劈落。
那一刀,疾沉如电。
高宠面不改色,挺矟而刺。
这一刺,不快。
甚至,有些慢。
慢得像闲庭信步,慢得像蜻蜓点水。
可那矟刺出时,枪尖忽然颤了一下。
只一下。
可这一下,却如秋雨泼洒,无从抵挡。
——“霸千秋”枪法。
矟尖如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向罗盘古罩去。
罗盘古的刀,劈在那矟影上。
“呛——!”
一声巨响。
细刀被高高挑飞。
寒月矟,已刺透了他的咽喉。
从咽喉刺入,从后颈透出。
罗盘古瞪着眼,望着眼前这个少年,望着那杆贯穿自己咽喉的矟。
他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顺着矟身淌下。
他踉跄着倒退半步。
“少主...”
他的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走...快走...”
“快走...啊...”
话音未绝,他还睁着双眸,却已然绝气。
他的身体,轰然倒下。
赫连春水望着这一幕,目眦具裂。
“何安——!”
他嘶声怒吼:“纳命来!”
他又自枪囊里抽出一杆红缨枪。
那枪与他先前用的那柄一般无二,枪身漆黑,枪尖雪亮,红缨如血。
他双手握枪,足下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何安疾刺而去。
这一枪,是他毕生功力所聚。
枪尖,距何安心口,已不足三尺。
一道铁槊,横挑而出。
“当——!”
红缨枪被荡飞,赫连春水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还未等他站稳,那铁槊已如雨点般刺来。
整整二十八击,赫连春水被刺得肝胆俱裂。
他连连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整整退了三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他抬起头,望着身前那个持槊而立的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八九岁,面容冷峻,眸中满是轻蔑。
赫连春水的眼中,满是惊惧。
这是什么枪法?
竟如燕般轻灵,又似雷般爆裂?
他这一生,自负枪法无双,人称“神枪小霸王”。
可在这少年面前,他的枪法,竟如儿戏一般。
正在惊惧之间,他的心口,忽然一疼。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
鲜血,正从那血洞中汩汩涌出。
他抬起头,望着对方。
那少年,正拭去槊尖的血滴。
杨再兴望着赫连春水,望着这个自称“神枪小霸王”的人,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讥讽。
“如此枪法...”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也敢称‘神枪小霸王’?”
他顿了顿,“当真可笑之至。”
赫连春水瞪着眼,望着他。
血如泉涌,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倒在血泊中,倒在那些尸骸旁。
至死,眼睛都没有闭上。
大堂中,一片死寂。
雾气,渐渐散去。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罗盘古,倒在血泊中。
白辛苦,倒在何秀刀下。
钟诗情,化作干尸,立在那里。
陈氏兄弟,两具干尸,并排躺着。
赫连春水,倒在墙角,胸口一个血洞。
花间三杰,被阿里的“如意天魔,连环八式”斩杀。
大堂中,一片死寂。
雾气,渐渐散去。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罗盘古,倒在血泊中。
白辛苦,倒在何秀刀下。
钟诗情,化作干尸,立在那里。
陈氏兄弟,两具干尸,并排躺着。
赫连春水,倒在墙角,胸口一个血洞。
……
只剩钟沉血,立在墙角暗处,一动不动。
他望着满地的尸体,望着那个坐在桌旁、正慢条斯理饮酒的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前,是向后。
他的身形一闪,已消失在暮色中。
没有人追,因为不必追。
何小河的指尖,倏然亮起一撮火苗。
那火苗极小,只有豆大。
可它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便微微一颤。
火苗是粉红色的。
不是寻常的粉,是那种胭脂的粉,是那种女子妆面用的粉,娇艳而妖冶。
那火苗在她指尖跳跃,忽明忽暗,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红妆怒’,“下三滥”三火之一。
此火非寻常之火,不以薪柴为燃料,不以真气为催动。
它以“外邪”为食。
人之六大外邪——风、寒、暑、湿、燥、火。
此火专挑这些。
它能以‘无相之火’,挑动人体内的六邪。
风动则眩晕,寒动则战栗,暑动则燥热,湿动则浮肿,燥动则干裂,火动则焚身。
六邪一动,人便废了。
何小河将那撮火苗,轻轻按在箭头之上。
那箭是寻常的箭,箭杆漆黑,箭簇雪亮。
可那火苗一沾上箭簇,便蔓延开来。
将整个箭头包裹在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之中。
她张弓搭箭。
那牛角长弓,被她拉成满月。
弓弦紧绷,发出“吱吱”的轻响。
她闭上左眼,右眼微眯。
瞄准的方向,是钟沉血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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