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远处山崖上,王小石与苏梦枕并肩而立。
他们望着栈道上那道白色的身影,望着满地的金兵尸体,望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溃军,久久无语。
良久,王小石轻轻叹了口气。
“我学得‘伤心箭’后,自问箭法不比安哥儿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今日观来,在震慑敌心上,我还差得远。”
“如此这般箭术,当真神乎其技!”
苏梦枕望着堂弟那白衣猎猎的身影,苦笑一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然后,轻轻一挥。
身后,三千‘泼皮风’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向那些溃散的金兵,掩杀过去。
喊杀声,震天动地。
月光下,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立在栈道中央。
一动不动。
如神。
如魔。
? 第二百七十九章 摧枯拉朽,一战功成!(求月票)
太行山深处,逐虎涧。
此地因常有猛虎出没而得名,山势险峻,涧深林密。
金军大营便扎在一处高地上,背倚峭壁,面临深涧,易守难攻。
今日天气,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可这光明却照不进金军将士的心里。
大营连绵数里,帐篷密密麻麻,从高地一直延伸到山腰。
可你若走近细看,便能发现这大营处处透着诡异——
太安静了。
没有喧哗,没有笑闹,甚至没有寻常军营里该有的操练声。
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和风吹帐篷的猎猎声响。
那些帐篷,许多都破了洞,有的甚至被火烧过,黑乎乎地立在那里。
帐篷之间,随处可见来不及清理的血迹,暗红色的,一块一块,触目惊心。
士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有的靠在帐篷上发呆,有的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有的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伤兵躺在帐篷外,腿上缠着绷带,绷带已被血浸透。
他望着天,喃喃自语:“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没人回答他,也没人能回答他。
连日来,炎黄军的骚扰,已让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军,变成了惊弓之鸟。
在梅落瀑,三百拐子马中了机关,被弩箭射成了刺猬。
那些箭从崖壁上射出,密如飞蝗,根本无处可躲。
箭上还淬了毒,中者立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在不见天,两百铁浮屠中了陷阱,连人带马掉进深坑,被坑底的尖桩刺穿。
那坑挖得极深,坑口盖着树枝枯草,根本看不出来。
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在黑松林,五百血戮锋中了火攻。
炎黄军在林间遍洒火油,一点火起,整片林子便烧成了火海。
那些金兵被困在火中,惨叫着,哀嚎着,活活烧成了焦炭。
在断魂崖,三百步军和三个谋克中了落石。
山上滚下无数巨石,轰轰隆隆,如山崩地裂。
那些金兵躲闪不及,被砸成肉泥,连尸首都找不全。
在白骨涧,四百拐子马中了水攻。
炎黄军在上游筑坝蓄水,待金军行至涧中,突然决堤。
洪水咆哮而下,将那些金兵冲得七零八落,淹死的淹死,撞死的撞死。
在绝命谷,五百铁浮屠中了埋伏。
炎黄军从四面八方杀出,箭如雨下,刀枪并举。
那些金兵被困在谷中,无处可逃,死伤殆尽。
在...
每一处,都留下了金兵的尸体。
每一处,都让金军的士气,跌落一分。
如今,这支数万人的大军,已损失了近六分之一。
八千多人,或死或伤。
伤者哀嚎,死者长眠。
活着的,也已被恐惧攫住了心神。
押俘营在大营最深处,紧挨着峭壁。
那里,关着十四万汉人俘虏。
说是俘虏,其实与牲畜无异。
他们被绳索串着,一串一串,挤在简陋的帐篷里。
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干净的饮水,没有御寒的衣物。
每天都有几十人死去,尸体被拖出去,扔进山涧。
哀哭声,日夜不息。
求饶声,不绝于耳。
可那些金兵,已经麻木了。
他们只是守着,等着,盼着。
盼着能活着回去。
——
中军大帐设在营地最高处。
帐外立着两排亲兵,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目不斜视。
可你若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的眼神,也是空洞的。
帐内,烛火摇曳。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黑漆案几,案上摊着地形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山谷、险隘、水源。
案角放着一副铠甲,乌金色的,甲片层层叠叠,在烛火下闪着幽幽的光。
铠甲旁,是一柄宝剑,剑鞘漆黑,剑柄镶着宝石。
宝剑边上,是一杆乌金色的长枪,枪身修长,枪尖雪亮。
帐角,立着一只鹰架。
架上,盘着一只海东青。
那鹰通体雪白,唯有翅尖有几根黑羽,一双眼睛金黄锐利,冷冷地扫视着帐中。
它是完颜希尹的爱物,跟随他多年,从云中一直飞到这太行山中。
此刻,完颜希尹坐在案后。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身皮甲,面色沉肃。
连日来的败仗,让他脸上多了几分疲惫,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的面前,站着时立爱。
“说吧。”
完颜希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各部损失,汉奴逃逸,粮草损耗。”
“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时立爱面色发白,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启禀大人...”
“自进入太行山脉以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在梅落瀑,拐子马损失三百一十七骑,谋克损失二十三人,猛安损失五人,汉奴趁乱逃逸二百余人...”
完颜希尹的眉头,微微一皱。
时立爱继续道:
“在不见天,铁浮屠损失二百四十六骑,拐子马损失三百十一人,谋克损失四人,汉奴逃逸三百余人...”
“在黑松林,步军损失五百一十二人,谋克损失九人,拐子马损失四百余骑,汉奴逃逸五百余人...”
“在断魂崖,步军损失三百零九人,镞囊奴损失四十七人,铁浮屠损失一百余骑,汉奴逃逸二百余人...”
“在白骨涧,拐子马损失七百二十余骑,猛安损失五人,谋克损失八人,汉奴逃逸四百余人...”
“在绝命谷,铁浮屠损失四百一十三骑,猛安损失七人,谋克损失十一人,汉奴趁乱逃逸六百余人...”
“在...”
时立爱一口气说了几十处。
每一处,都是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最后,他停了下来。
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完颜希尹望着他,没有说话。
帐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啪”地爆开一粒火星。
良久,完颜希尹开口:“总计?”
时立爱咽了口唾沫:“总计...”
“兵马损失...九千七百六十三人。”
“约占我军主力的...六分之一。”
“汉奴逃逸...四千二百余人。”
“粮草损耗...尚余十日之需。”
话音落下,完颜希尹的脸,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在帐中反复踱步。
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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