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时辰。
两个时辰。
城下,尸横遍野。
城头,金军也死伤惨重。
可汴京的城墙,依旧巍然屹立。
那城墙,被加高了足足一丈,加厚了三尺。
墙头上,新筑的垛口密密麻麻,每一个垛口后面,都藏着一名金军弓弩手。
护城河,被加宽加深,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完颜希尹站在城楼上,冷冷地望着城下。
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金军士卒。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透着说不出的阴寒。
封丘门外,戚少商立马横枪。
他浑身已被汗水浸透,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渍,那是方才攻城的士卒溅上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头。
盯着那些不断倒下的士卒。
盯着那些永远也攻不上去的云梯。
盯着那道巍然不动的城门。
他的心中,满是急躁。
金夏联军,随时可能从背后杀来。
他们必须在联军到来之前,攻破汴京。
可两个时辰了,伤亡已逾三千。
城墙,依旧纹丝不动。
“传令——”
他咬牙正欲下令再攻,两骑从阵中急驰出。
当先一人,四十出头,虎背熊腰,面容刚毅。
他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身细长,剑尖微微颤动,如灵蛇吐信。
他的眸子,亮得惊人。
——“青龙营”副将,“虎啸鹰飞灵蛇剑”劳穴光。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瘦削的汉子。
那人三十多岁,身形精悍,面容冷峻。
他的手中,提着一柄长枪,枪身漆黑,枪尖雪亮。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城头,一眨不眨。
——“阵前风”穆鸠平。
两人行至戚少商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劳穴光抱拳道:“大哥!”
“小弟请战!”
穆鸠平也道:“大哥,让我带人上去!”
“再攻一次,定能攻破!”
戚少商望着他们,望着这两员悍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何尝不想让他们上去?
可他知道,上去,便是九死一生。
劳穴光是他多年的兄弟,从他上“连云寨”时就跟着他。
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并肩作战,多少次以命相托。
穆鸠平也是他从“连云寨”带出来的老人,骁勇善战,每战必先。
他舍不得,也狠不下心。
“再等等。”
他的声音低沉:“再等等。”
劳穴光急了。
“大哥!”
他站起身,指着城头:“你看那城头!”
“金狗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再加一把力,定能攻破!”
穆鸠平也站起身:“大哥,我愿立军令状!”
“一个时辰之内,若攻不破封丘门,提头来见!”
戚少商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的手,死死攥着缰绳。
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骑从阵中驰来。
马上之人,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
他穿着一身文士长衫,手中提着一卷图纸。
——录事参军,“赛诸葛”阮明正。
他驰到戚少商马前,翻身下马,疾步上前。
“大哥!”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兴奋:“小弟发现了一处破绽!”
戚少商眼睛一亮,“何处?”
阮明正展开手中图纸,那是汴京城防的详细图样。
他指着封丘门东侧约三十丈处的一段城墙:“此处!”
“金军加固城墙时,这段墙用的是旧砖,与新砖接合处必有缝隙!”
“方才卑职仔细观察,那一段的垛口,比别处矮了半尺!”
“而且,金军在那里布置的兵力,也比别处少!”
他抬起头,望着戚少商:“若能集中‘爆破营’的火药,在那里炸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皆明白他的意思。
戚少商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望向劳穴光和穆鸠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戚帅!”
“末将愿往!”
戚少商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劳穴光,穆鸠平听令!”
两人单膝跪地:“在!”
“你二人率‘爆破营’五百弟兄,携火药,从东侧突进,务必炸开那道城墙!”
他一字一顿:“我亲率大军,从正面佯攻,吸引金狗注意!”
“待城墙炸开——”
他顿了顿:“便是我军破城之时!”
劳穴光与穆鸠平齐齐叩首:
“得令!”
他们翻身上马,向阵中驰去。
戚少商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这一去,生死难料。
可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枪。
“传令——”
他的声音,如雷般炸响:“全军——”
“准备总攻!”
——
宣化门外,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又被太阳晒干,凝成黑褐色的硬块,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方邪真立马于阵前,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的眸子死死盯着城头,“星火营”已是第七次攻上去了。
这支由“不愁门”林家子弟为主力的劲旅,久经正规训练,士卒的军事素养极好,最擅长结阵而战。
云梯架起,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刀斧手居中,层层推进,步步为营,几次三番登上了城头。
可每一次,都被那人赶了下来。
完颜希尹立在城楼之上,身后是金军最精锐的亲兵。
每当“星火营”的士卒攀上城头,他便亲自带队冲杀。
那老将虽已年过五旬,可枪法依旧凌厉,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他身后的亲兵,也个个骁勇,拼死护住那段城墙。
第七次了。
第七次被赶下来。
城下,又添了数百具尸体。
方邪真的眸子红了,猛地拔出腰间长剑。
“传令——”
他的声音,如雷炸响:“本将亲自攻城!”
话音未落,两道人影,已挡在他马前。
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中提着一柄大环刀。
那刀背厚刃薄,刀背上两个铜环,在阳光下叮当作响。
他的脸膛方正,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子,透着几分豪迈之气。
——“千叶山庄”教头,“二大爷”荣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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