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殷煌又惊又怒，他发现自己空有强横的力量与防御，却在方寒这滑不溜手的身法与刁钻狠辣的剑法面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他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用于守护自身无软甲保护的关节、咽喉、眼窝等要害。
拳法虽依旧刚猛，却难免多了几分守势，攻势不似最初那般流畅狂放。
饶是他守得严密，在方寒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剑势之下，身上依旧时不时便被凌厉的剑气划开一道血口。
虽然伤口不深，但叠加起来，亦让他感到阵阵刺痛与气血的微小损耗，衣衫多处破损，显得颇为狼狈。
这场面，与他最初预想的以绝对实力碾压、迅速击杀方寒的场景，已然严重偏离。
他非但没能迅速拿下对方，反而自身先挂了彩。
虽只是皮肉之苦，未伤根本，但久战之下，自己伤势虽轻却在累积，久守必失的道理他岂能不懂？
继续这般消耗下去，形势只会对他愈发不利。
“吼！”
一股焦躁与暴戾涌上心头，殷煌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怒吼，眼中血丝弥漫。
不再一味防守那些要害，体内《黑煞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黑气骤然收缩，凝聚于双拳之上。
使得那对拳头仿佛化作了两颗小型黑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与毁灭气息。
黑煞蚀魂！
他双拳齐出，不再是漫天的拳影，而是威力超越之前的至强一击。
两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拳印，如同两颗陨星，一左一右，封死了方寒大部分闪避空间，带着湮灭一切的惨烈气势，轰然砸至。
拳风过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连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招，显然是殷煌压箱底的杀招之一。
意图凭借绝对的威力差距，一举重创甚至击杀方寒！
“嗖！”
方寒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从这两道拳印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不敢有丝毫怠慢，《风云遁》被催谷至极限，体内内气奔涌如江河决堤。
身形在空中留下一道几近真实的残影，本体却以毫厘之差，如同瞬移般向侧后方急掠。
“轰！轰！”
两道黑色拳印几乎是擦着方寒的残影掠过，狠狠撞击在后方数十丈外的一片乱石堆上。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无数磨盘大的石块如同豆腐般被轻易粉碎、湮灭，化作漫天齑粉。
原地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大坑，边缘处黑气缭绕，腐蚀痕迹触目惊心。
方寒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击，但逸散的拳风依旧扫中了他的衣袂。
坚韧的青袍下摆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气血亦是一阵翻腾。
他足尖连点地面，向后飘退十余丈，方才彻底化解掉那可怕的冲击力，持剑而立，微微喘息。
眼神锐利地盯向殷煌，体内内气急速运转，戒备着对方接下来的连续攻势。
“咦？”
然而，出乎方寒意料的是，殷煌在发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后，非但没有趁势追击。
反而借着他闪避后退、双方距离拉开的刹那，身形猛地一顿，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
“嗖——”
殷煌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头也不回地朝着官道旁的密林深处疾射而去。
第303章 龚星的决意
“竟然……逃了？！”
方寒持剑而立，看着殷煌迅速远去的背影，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错愕。
他原以为殷煌爆发之后，会是不死不休的疯狂进攻。
却没想到殷煌如此果决，见事不可为，竟能压下满腔怒火与杀意，毫不犹豫地选择遁走。
他脚步微动，但瞬间又停了下来，眉头微蹙。
追击？
殷煌的实力摆在那里，肉身强横，保命能力极强，此刻虽看似撤退，但绝非溃逃，仍有一战之力。
自己虽凭借身法与剑法周旋，略占上风，但想要将其留下甚至击杀，难度极大。
更重要的是，方才一番激烈交锋，对内气的消耗颇为巨大。
五品后期的内气储量，终究不如殷煌四品修为来得雄厚持久，此刻已消耗过半。
若贸然深追，与殷煌死斗，后果难料。
“罢了……”
方寒心中轻叹一声，眼神恢复冷静。
今日一战，已彻底摸清了殷煌的大致实力底线，对方想杀自己已无可能。
而自己虽然暂时也无法奈何对方，但时间，无疑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以自身远超常人的天赋，修为与实力的提升速度，绝非殷煌可比。
今日杀不了，不代表日后杀不了。
待到实力足够碾压之时，再寻机会，一剑斩了便是，正如当初对待那个曾追杀自己、最终却反被自己所杀的幽冥阁弟子沈幽一样。
江湖路远，自有再见之时。
至于殷煌会像楚风一样，对方家不利，这并不需要担心。
殷煌背后同样有着家族的牵绊，只要殷煌不想殷家被灭，便绝不敢动方家。
至于楚风袭击方家，那是因为修炼魔功，性格扭曲，不能以常理揣测。
心念既定，方寒不再犹豫，缓缓收剑入鞘。
……
暮色四合，幽冥阁山门在望。
殷煌踏着最后一缕残阳的余晖，身形略显仓促地穿过那标志性的、缭绕着阴森寒气的巨大石门。
他身上的黑袍多处破损，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
虽然经过一路调息，内息已然平复，但眉宇间那抹未能尽数敛去的阴沉与愠怒，却比山间的暮霭还要浓郁。
值守山门的弟子见到他这般模样，皆是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出声询问。
殷煌视若无睹，径直朝着真传院自己所属的宅邸方向疾行而去。
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未熄的怒火上。
伏击方寒，反遭挫败，非但没能拿下方寒，自己反而受了些轻伤。
最后更是不得不主动退走，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方寒那滑不溜手的身法，以及那刁钻凌厉的剑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不得不承认，他低估了方寒。
回到宅邸，挥退迎上来的侍从，殷煌径直走入静室。
他需要尽快疗复身上的伤势，更需冷静下来，复盘此次失利的缘由。
然而，他刚静坐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宅邸门外便传来叩门声，以及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
“殷师兄，您在吗？师弟龚星求见。”
殷煌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本想直接呵斥龚星离去，但转念一想，龚星好歹位列真传，不是普通弟子能比，将来说不定用得上，多少需要给上一些面子。
他强压下心头烦躁，冷声道：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龚星矮身而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殷煌的神色与略显狼狈的衣袍，心中便是一沉，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恭敬行礼道：
“殷师兄，您回来了？一路辛苦，不知……不知那方寒……”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显，眼中带着期盼，等待着殷煌宣布方寒伏诛的“喜讯”。
殷煌看着龚星那副嘴脸，没由来得一阵心烦。
失败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方寒那双冷静得令人心悸的眸子，仿佛正透过虚空凝视着他。
龚星这小心翼翼的探问，在他此刻听来，充满了讽刺的意味，仿佛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考虑到将来说不定用得上龚星，原本准备给上一些面子，但此刻却再也没有那种心思。
“哼！”
殷煌冷哼一声，声音冰寒刺骨，静室内的温度都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分。
“那方寒奸猾似鬼，见机不妙，被他逃了！”
他终究是拉不下脸面承认是自己久战不下、主动退走，只能将原因归咎于方寒的“逃走”。
龚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掠过难以置信与极度的失望，失声道。
“逃了？这……这怎么可能？以殷师兄您的实力……”
“怎么？”
殷煌猛地抬眼，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龚星。
周身那股属于四品武者的威压夹杂着未散的杀意，轰然弥漫开来。
“你在质疑本真传？”
龚星被这股气势一冲，顿时骇得脸色发白，连退两步，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连忙摆手解释道。
“不！不敢！师弟绝无此意！只是那方寒竟能从师兄手下逃脱，实在……实在是出人意料，师兄您没事吧？”
“本真传能有何事？”
殷煌语气愈发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事我自有计较，你无需多问，若无他事，便退下吧，本真传需静修疗伤。”
这已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龚星心中惴惴，虽满腹疑问与不安，却再不敢多言半句，连忙躬身道：
“是是是，师兄您安心静修，师弟告退，告退。”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静室，轻轻带上门。
直到走出殷煌的宅邸，来到外面的山道上，被夜风一吹，才感觉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散去，但后背已然是一片冰凉。
“竟然……失手了？方寒居然从殷煌手下逃掉了？”
龚星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充满了不解。
殷煌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在天骄榜上排名第八十二，远非普通四品武者可比，方寒再强，也不过是五品后期，怎么可能在殷煌的伏击下逃脱？
是殷煌轻敌了？
还是方寒的实力，已经增长到了足以在殷煌手下保命，甚至逼退殷煌的程度？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龚星便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若真如此，那方寒的威胁，将大到无法想象！
殷煌方才那冷硬的态度，也让他心中忐忑。
显然，此次失利让殷煌极为恼怒，连带着对他这个报信人也迁怒上了。
指望殷煌再次出手，短期内恐怕已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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