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隐隐的不安，如同阴云般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他已经派人前去调查，希望只是有事耽搁，无法向宗门传信，而不是最坏的结果。
殿门被轻轻叩响。
“副阁主，冯源长老求见。”
厉无伤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道：“请他进来。”
冯源是阁内资历颇深的三品长老，行事沉稳，经验老道。
前日受他派遣，带人沿采购队伍的行进路线查探，如今归来，必然是有了发现。
殿门推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身形中等，面容端正，头发尽白，一双眼睛却透着几分凝重。
他走到近前，躬身行礼：
“副阁主。”
厉无伤的目光落在冯源脸上，见他神色有异，心中那丝不安愈发浓重。
“如何？”
冯源直起身，沉默了一瞬，方才缓缓开口：
“采购队伍……怕是凶多吉少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有什么发现，居然让你得出这种结论？”
厉无伤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问道。
冯源迎着那目光，将沿途所见原原本本道来。
他带人沿采购队伍预定路线仔细查探，在两郡交界处一片偏僻道路旁，发现了激烈打斗的痕迹。
地面沟壑纵横，树木断折，坑洼密布，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
而后在距打斗现场不远的一处山坳中，他们发现了焚烧的痕迹——
大量尸骸被集中焚烧，已无法辨认身份，只余焦骨与灰烬。
冯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从痕迹判断，采购队伍有极大可能……已全军覆没。”
第436章 幽冥阁的怀疑
“马元长老与赵平长老……难道也遇害了？”
厉无伤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那张脸上，脸色异常阴沉。
“现场痕迹表明，敌人实力极强。”
冯源微微摇头。
“两位长老……恐怕都已遇难。”
厉无伤脸色愤怒，不但物资被劫，居然就连这两位长老也都遇难了。
马元是二品，赵平是三品后期，能围杀这二人，出手的绝非寻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愤怒的情绪，问道：
“可曾发现凶手的线索？”
“现场的痕迹被抹除过，无法通过痕迹判断，是哪方势力所为。”
冯源摇头道。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厉无伤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久久未动。
他的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愈发阴沉。
“没有线索……”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不甘。
能同时围杀马元与赵平的势力，放眼青阳郡，屈指可数。
而那几方势力中，有那个实力，有那个动机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青玄门。
只有青玄门，有动机，有能力，做这种事。
他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他，此事必是青玄门所为。
睁开眼，他那双眸子里，已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冯长老，下去休息吧。”
“是。”
冯源躬身一礼，转身退出大殿。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殿内只剩下厉无伤一人。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久久未动。
物资被劫，两位长老被杀，幽冥阁此番损失惨重。
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却无处发泄。
……
夜色如墨，车队沿着山间小路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辘辘声。
十余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在狭窄山道上蜿蜒如蛇，车辙深深，马匹喘着粗气，显然负载不轻。
众人衣袍上多多少少都沾着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斑块。
没有人说话。
接连两日的奔波，加上那场厮杀，让所有人都有些疲惫。
偶尔有几声马匹的响鼻打破寂静，随即又被夜风吞没。
方寒望向远方。
山道尽头，青玄门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连绵的殿宇依山而建，在夜色中只余模糊的剪影，几点灯火散落其间，如同天上稀疏的星辰。
“终于要到了。”
方寒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
队伍最前方，金菡一马当先，灰布长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视着前方。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青玄门山门终于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巍峨的石门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门柱上雕刻的云纹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门前值守的弟子见车队行来，连忙迎上前，待看清为首的金菡与队伍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便侧身让开道路，躬身行礼。
金菡微微颔首，在前带路，带着车队穿过山门。
方寒紧随其后。
山道两旁的古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几片落叶飘下，在月光中打着旋儿，落在肩头。
车队沿着山道缓缓上行，最终在山腰处一片空旷的广场上停下。
“卸货，清点入库。”
金菡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比平日多了几分疲惫。
众人领命，开始忙碌起来。
有人将马车上的物资一箱箱卸下，有人抬着阵亡同门的遗体向另一侧走去。
方寒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连日赶路，难免有些疲惫。
“方真传。”
金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方寒转过身，老妇人已走到近前。
她看了方寒一眼，那双古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开口，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随老身去向宗主复命。”
“是。”
方寒微微颔首，跟在她身后，沿着青石径向山巅行去。
夜色已深，山道上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多时，宗主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殿门前的风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芒将“宗主殿”三个大字映得明明暗暗。
值守弟子见两人走来，连忙躬身行礼：“金长老，方师兄，宗主已经得知你们归来，已在殿内等候。”
金菡微微颔首，迈步踏入殿中。
方寒紧随其后。
殿内灯火通明，陈天远端坐于上首，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正凝神细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欣慰。
“回来了。”
他放下书册，示意两人落座。
金菡与方寒在下首椅上坐下。
侍女奉上香茗，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下。
“此行如何？”
陈天远开口，声音平和。
金菡欠了欠身，将此次任务经过原原本本道来。
从在预定地点设伏，到商队出现后突袭，到方寒斩杀赵平，再到两人联手围杀马元……
她叙述简洁，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关键。
当说到方寒以三品初期的修为，十数招便斩杀三品后期的赵平时，陈天远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当说到方寒与她联手围杀马元，在关键时刻以剑意精神冲击震慑马元，为她创造机会时，陈天远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百宝阁那边，信函是蓝月心亲交到我手中，情报准确，并无差错。”
待金菡说完，方寒才开口，将自己在平谷城取情报的经过简要补充了几句。
“也就是说，幽冥阁那边，无人逃脱？”
陈天远听完，缓缓开口。
“是。”
金菡点头，声音笃定。
“马元、赵平，以及随行的三十余名执事弟子，尽数伏诛，无一逃脱。”
“现场痕迹也已抹除，即便幽冥阁派人查探，也无法确认是我青玄门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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