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一道目光从人群的另一侧投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锋锐之意,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落在他身上。
方寒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眸子。
白衍。
他负手立于人群边缘,月白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那双眸子落在方寒身上,没有敌意,没有忌惮,唯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剑锋相触时才会迸发的战意。
方寒迎上那道目光,两人隔着人群,无声地对视了一瞬。
白衍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座巨大的对战台。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见识到了方寒的实力,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越加希望能够与方寒遇上。
观众席上,议论声同样此起彼伏。
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方寒身上,啧啧称奇:
“以二品后期的修为爆发出堪比破一关的战力……战力相较修为足足跨了四个小境界,这方寒,当真了得。”
“此子的实力,恐怕是那八位一品武者之下最强了。”
他身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抚须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叹。
“一品之下最强么……”
另一侧,一名女子目光闪动,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那他与那位同样来自天元宗的白衍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白衍?”
那老者微微蹙眉,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番。
“那位天元宗的弟子?听说他在前几轮也是轻松取胜,实力深不可测,不过还没见过他全力出手,不好说。”
便在此时,赤袍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场,天元郡白衍,对战,金河郡刘震。”
人群中,白衍应声走出。
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
他对面,一道身形魁梧的身影也大步登台来。
那是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面容粗犷,手持一柄沉重的熟铜棍。
棍身粗如儿臂,泛着暗沉的光泽,显然是一件分量不轻的兵器。
赤袍老者看了一眼两人,退到高台边缘,声音平淡:
“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刘震率先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台面猛地一震,熟铜棍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直直砸向白衍头颅。
这一棍力道沉猛,棍风压得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台面上那些细密的灰尘被卷起,在棍身后方拖出一道浑浊的轨迹。
白衍拔剑,剑身挟木之剑意,快速的一剑斩出。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磬相击的声响,在会场中回荡开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穿透了棍风破空的呼啸,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刘震只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劲力自棍身传来,震得他整条右臂瞬间酸麻。
那根熟铜棍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数圈,“哐当”一声砸在三丈外的台面上,棍身兀自嗡嗡颤鸣。
刘震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抬头看向白衍,黝黑的面孔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颓然的放弃。
白衍已经收手,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
“天元郡白衍,胜。”
赤袍老者的声音平淡响起。
观众席上,议论声骤然高涨。
“一剑卸下对手武器,这白衍的实力果然也极不简单!”
有人惊呼。
“绝对有着堪比破一关的战力!”
另一人接话,声音里带着惊叹。
那须发花白的老者抚须点头,目光在白衍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方寒所在的方向,缓缓道:
“看来,这一届武道大会,八位一品武者之下,最强的便是这两人了,不知会不会在接下来的对战中相遇,若真遇上了,倒是一场好戏。”
一名年轻武者闻言,眼中浮起期待之色:
“若真遇上了,我倒有些期待,究竟是方寒更强,还是白衍更胜一筹。”
台下,那些二品修为的参赛者们,面色愈发凝重起来。
方才方寒展现出的战力,已经让他们感到棘手,如今又多了一个白衍,同样是能以二品后期修为爆发出“破一关”战力的存在。
“一个还不够,又来一个……”
先前那藏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苦涩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接下来的对战,怕是要看运气了,千万别遇上这两人。”
他身旁的认识之人同样叹了口气。
白衍走下对战台,回到人群边缘站定。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方寒的方向,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战意如同深藏于鞘中的利剑,正悄然磨砺着锋芒。
在他看来,那八位一品武者的强,不过是因为多修炼了几年,有着比他更强的修为而已。
同境界而战,他自信不会弱于那八人。
相较那八位一品武者,他更希望与修为同他相当,以剑法而见长的方寒一战。
……
第六日清晨,晨光初透。
方寒踏入会场时,便察觉到了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气氛。
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人头几乎铺满了整座看台,近十万坐席几乎已经全部坐满,嘈杂的人声如同潮水般在会场中回荡。
参赛之人,已由昨日的六十四人,锐减至三十二人。
方寒走到对战台左侧边缘站定,目光扫过人群。
昨日尚存的那些二品修为参赛者,此刻又少了许多,剩下的,无一不是气息更加强大之辈。
那八道一品武者的气息,依旧沉稳如渊,立在人群各处,仿佛八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白衍立于人群另一侧,月白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腰悬长剑,负手而立。
他似乎察觉到了方寒的目光,侧首望来,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战意如深藏鞘中的利剑,正悄然磨砺。
两人隔着人群,无声地对视了一瞬,随即各自移开目光。
“哪一位是方寒?”
“穿白衣,站在左侧的那位!”
“方寒已经是三十二强中唯一非霸主级势力的参赛者,不知他能走到哪一步!”
……
观众席上,不时能够听到有人提起方寒之名,被提到的次数之多,甚至要大过一品修为参赛者。
因为三十二强之中,方寒是唯一一位非霸主级势力之人。
便如纯色当中的异色,自然引人注目。
不多时,昨日那位赤红长袍的老者缓步走到高台中央。
目光扫过台下三十二道身影,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六轮,十六强之争,规则照旧,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缓缓展开,开始念出对战者之名。
战斗,便在这平淡的宣言中,一场接一场地展开。
能够走到这一步的,没有一个是弱者。
刀光剑影在台上交错,气劲碰撞的爆鸣声此起彼伏,在会场中回荡不绝。
观众席上的声浪,也随着每一场战斗的胜负,时而高涨,时而沉寂。
方寒负手立于人群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心中却在默默记下每一位胜出者的实力与特点。
这每一位胜出者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对手。
几场过后,赤袍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场,青阳郡方寒,对战,天元郡白衍。”
话音落下的刹那,观众席上骤然爆发出轰然的议论声,那声音之大,几乎压过了会场中所有的嘈杂。
“方寒与白衍居然对上了!”
也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皇室知晓观众期待两人交手,特意将两人安排为了对手。
不过无论如何,两人如观众期待般的对上了。
“没想到两人真的对上了,真是有意思的战斗!”
“一个是来自青阳郡黑马,每一轮都是轻松取胜,一个是霸主级势力天元宗真传,同样是一路轻松取胜,谁更强?”
“白衍可是出自天元宗,修炼的武学绝对是同层次中最顶尖的,我觉得白衍应该更强。”
“听你这么一说,白衍的胜算的确是要更大。”
议论声如同浪潮般在看台上涌动,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那两道正同时向对战台走去的身影上。
方寒步履从容,白袍下摆随着步伐微微飘动,腰间裂云剑轻轻晃动,神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白衍同样不疾不徐,月白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那柄古朴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的目光落在方寒身上,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战意如同点燃的火焰,正熊熊燃烧。
两人在台上站定,隔着十余丈相对而立。
“没想到真让我们遇上了。”
白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炙热。
“古遗迹之行没机会与你交手,我一直引以为憾。”
方寒看着白衍,没有多言,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按上了腰间裂云剑的剑柄。
赤袍老者看了两人一眼,退到高台边缘,声音平淡:
“开始。”
二字落下的刹那,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白衍拔剑的动作快得惊人,只见一道绿色流光在晨光中一闪,那柄古朴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呈淡绿色,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他一剑刺出,没有试探,没有蓄势,出手便是全力,将他那堪比破一关武者的战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剑光如虹,带着一股蓬勃的、生生不息的意蕴,那是木之剑意。
剑锋过处,空气中竟隐隐有青翠的虚影浮现。
仿佛春日草木破土而出,充满了生机,却又带着遇水趟水,遇石穿石,破开一切桎梏,顽强坚韧的生命。
这一剑,快得超越了大多数二品武者的视觉捕捉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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