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缓缓放下茶盏，眼中的惊讶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索所取代。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与方寒有限的几次接触画面，那少年沉静的眼神、不卑不亢的态度……
当初只觉得是少年人的故作镇定，如今看来，那份沉静之下，恐怕隐藏着远超他预估的自信与潜力。
“看来，我以前倒是小觑了这位世交子弟。”
王淼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恢复平静，但眼神却多了几分转变。
“同在宗门，又是世交，以后倒是可以多走动走动。”
他的语气看似随意，但话语中的分量，王梦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兄长对方寒的态度，已然从最初的泛泛客套，转变为真正的重视。
王梦垂下眼睑，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犹豫了片刻。
方寒与楚风的冲突，以及兑换丹药时吃的暗亏，她略有耳闻。
原本她并不想多事，但见兄长如今对方寒如此看重，觉得或许应该告知。
“兄长。”她抬起眼，声音轻柔却清晰。“方寒他……前些时日，似乎与楚风真传，起了些矛盾。”
“哦？”王淼眉头微挑，看向王梦。“楚风？所为何事？”
楚风此人，他略有耳闻，性子倨傲，并非易与之辈。
王梦便将方寒与楚风的冲突，以及之后遭到丹药堂弟子刁难告知。
“楚风……倒是越发跋扈了。”
王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冷意。
“为难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也不怕失了身份。”
若在以往，得知方寒与一位真传起冲突，他或许会权衡利弊。
但如今方寒所展现出的天赋，却是值得他投资，值得他出面维护。
“我青玄门内，绝不允许这等仗势欺人之风盛行！”
王淼停下脚步，目光看向窗外子院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决断。
“方寒是方家子弟，与我王家是世交，如今受此不公，我既知晓，便不能坐视。”
王梦点了点头，心中明了，兄长此举，既全了世家情面，更是在为未来投资。
第120章 王淼出头
翌日，丹药堂侧殿。
看着眼前那位平日里总是一团和气、此刻却面沉如水的丹药堂执事，蒋河面色惶惶，心中忐忑不安。
“执事，不知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蒋河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问道。
“蒋河，你收拾一下，今日便离开丹药堂吧。”
执事眼皮微抬，目光扫过蒋河，不带丝毫温度，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为……为什么？执事，弟子一直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差错啊！”
蒋河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丹药堂掌管丹药的炼制与销售，不但能够以内部价购买到丹药，还能时常免费获得一些劣丹，堪称青玄门福利最好的堂口之一。
当初为了能够进入丹药堂，他花费了极大的代价与人情，可以说是将多年积蓄的贡献值全部耗费一空。
骤然听说被辞退，他感觉天都仿佛塌了。
“从未出过差错？”
执事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如刀。
“以劣丹充好，坑害同门，败坏我丹药堂声誉，这还不算差错？”
“若不是看在你往日还算勤勉的份上，早就将你移交执法堂了，岂是简单辞退便能了事！”
蒋河浑身一颤，瞬间明白了缘由，是方寒那件事，他急忙辩解，声音带着急切与委屈。
“执事明鉴！那批培元丹只是成色稍差，并非不能使用……而且，那是楚风真传的意思，弟子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住嘴，说谎也得编一个好点的理由，楚风真传在丹药堂并无任何职司，又岂会对你下达命令？”
“你用劣丹坑人，证据确凿，与他人何干？休要再胡言乱语，攀扯他人，丹药堂的规矩，不容破坏！”
执事厉声呵斥，不容辩解道。
“我……”
蒋河张了张嘴，看着执事那冰冷而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如何辩解也是徒劳，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当初接下刁难方寒的差事，本以为能攀上楚风这位真传，却不想落得如此下场，连原本的工作都丢了。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股巨大的悔恨涌上心头，自己当初怎么就脑袋一热，为了攀上楚风真传答应了刁难方寒。
失魂落魄地收拾东西，他踉跄跄跄地转身离去，背影充满了萧索。
“不知道楚风会不会保这颗棋子……”
执事冷眼注视着蒋河消失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自然不是现在才知晓蒋河以劣丹坑人之事，之前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陈玄是实权长老，楚风是潜力不小的真传，两边他都不想得罪，乐得装糊涂。
但如今形势不同了，王淼真传派人带了话，言语间对方寒颇为维护。
王淼是何等人物？
天骄榜第九十三位，其未来成就，远非楚风这位普通真传可比。
该如何选择，对他这等精于算计的人来说，答案显而易见。
顺势清理掉蒋河这个棋子，既向王淼示了好，又维护了丹药堂明面上的规矩，一举两得。
……
午时，子院食堂内人声鼎沸。
方寒与萧辰相对而坐，用着餐。
萧辰扒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快意。
“方寒，告诉你个消息，那个在丹药堂刁难你的蒋河，今天早上被丹药堂开除了！”
“真的？”
方寒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萧辰，只觉心中郁气消失，心情变得极为畅快，同时也生出疑惑。
“因为什么原因被开除的？”
“理由是以劣丹坑人，败坏了丹药堂的名声。”
萧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真实原因是王淼师兄，我听说，是王淼真传那边为你出头发了话。”
“王淼师兄如今位列天骄榜，风头正劲，丹药堂的执事哪个敢不给他几分面子？他为你出头，丹药堂自然要有所表示。”
“王淼师兄……”
方寒心中一震，涌起一股暖流。
他与王淼不过数面之缘，对方却愿为他之事出面，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尽管他知道，其中必然有着对他天赋的看重与投资，但成年人做事不看利益的，这种纯粹的人全天下又有几人？
即便他自己，也做不到成为这种纯粹的人。
他点了点头，将这份感激记在心里。
正说话间，食堂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
方寒抬眼望去，只见王梦身着青色的女弟子服，清冷如故，正独自一人走进食堂。
她目光扫过食堂，似乎在寻找空位，偶尔与方寒的目光有一瞬的交汇，眼中闪过一丝的复杂，连忙移了开来。
“我过去一下。”
方寒略一思忖，对萧辰说了一声，起身走到王梦面前。
“王梦。”
“方寒，有事？”
王梦停下脚步，看向方寒，清冷的眸子中情绪莫名，这还是两人加入青玄门后，方寒第一次主动找上她。
“刚刚听闻丹药堂之事，多谢王淼师兄仗义执言，烦请代为转达在下的感激之情。”
方寒态度诚恳道。
对于王梦他并没什么好印象，但对于王淼，他印象一直极为不错，如今更是极为的感激。
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对方的确是为他出了头，光是这一点便值得感激。
“嗯。”
王梦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下，并未多言，便转身走向一处空置的餐桌。
方寒也不在意，回到自己座位。
两人这番短暂的交谈，落在食堂其他弟子眼中，引来了不少关注。
“方寒怎么会找上王梦？”
“应该是想要感谢王淼师兄为他出头，啧，王淼师兄居然亲自为他出头，看来王淼师兄对他很看重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方寒如今可是我们子院前十的天才，值得投资……”
“有王淼师兄照拂，方寒以后在门内日子能好过不少，像之前在丹堂被刁难那种事，应该不会发生。”
周围的低声议论隐约传来。
方寒充耳不闻，只是默默用餐。
王淼的帮助他很感激，但借助他人之势终究是外道，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这时，旁边一桌弟子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幽冥阁死了一个真传弟子！”
“幽冥阁？那个同样位列七宗，但跟我们青玄门很不对付的幽冥阁？”
“对！就是那个幽冥阁，传闻说，幽冥阁死掉的那个真传是被我们青玄门一位真传弟子给做掉的！”
“真的假的？这可不能乱说！”
“嘁，两宗关系本来就恶劣，门下弟子在外历练，冲突死伤还少吗？去年我们不就有一位执事折在幽冥阁的人手里？”
“空穴未必来风，两宗积怨已深，门下弟子私下里下死手，太正常了，只是这次死的是真传，事情闹大了。”
方寒默默听着，心中微凛。
青云门、凌云剑宗、霸刀门、金刚寺、幽冥阁、百花谷、听雨楼七大宗门并立青阳郡，因为资源与利益的争夺，彼此间的关系错综复杂。
其中，青玄门与幽冥阁更是素有嫌隙。
其它势力忌惮于青玄门，一般不会为难青玄门弟子，纵使有冲突也不会下死手，但幽冥阁却是绝对不会。
反倒可能因为他是青玄门弟子，对他下杀手。
今后任务在外，见到幽冥阁弟子一定要心生警惕。
用完餐，方寒与萧辰分别后，径直来到了子院那片熟悉的僻静林地。
稍作休息消食后，他站定身形，摒弃杂念，开始演练《惊鸿步》。
“嗖，嗖，嗖——！”
十六倍步法天赋增幅下，他对这门步法的感悟日益精深，每天都能够有着新的感悟。
他的身影在林间空地上闪转腾挪，如惊鸿掠影，带起道道残影。
步伐变幻愈发诡谲难测，内气与身法的配合趋于圆融，直线速度与瞬间的爆发变向，都比之前有了显著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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