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介卿饶有兴趣,在边上看戏。
开始时他对这双方斗法其实并不算上心,但是看了这一阵,见识了一番神州四海的神通,偷听了那些外来修士的议论,倒是感觉没有亏了这好一出热闹。
琼林席上观斗法,梧桐叶冠识神通。
修仙或许正是为了一时自在。
“比云程!”
云程便是速度。
世间神通无数,自然不全是杀伐神通。
这血神宗弟子行无讼修行有一门神通,唤作【白门折身借柳】,正是血神宗白门真君仿照的当年血心宗飞珠溅玉神通,赐给门下弟子修行,云程极快。
行无讼道:“我要与你等东土人士比一比云程神通,快者为胜。”
“若我没寻人听错,你等有一家正是号称东土第一神速,且前阵子大出风采?”
李介卿蓦然抬头。
这夺彩大会,还有自己这个筑基初期的事?
行无讼说的不是别人,正是要李介卿出场。
李介卿代表东土朝廷主持这夺彩大会,出没露面的多,所以在场的外来修士基本都认得他,情报在东土稍加打探也能知晓。
“宁荣道友,你不肖怕。”那行无讼僵着脸道:“我等只比神通,不论法力,我不用中期法力就是。”
李介卿思量着起身,打量几眼,笑道:“血神宗这位道友,倒是胆色过人。”
此人大概是怕了单权那个大真人,要来捏他这个软柿子。
那便是有些色厉胆薄了。
就这还是魔宗出身呢。
李介卿曾经修行过血神宗的法门,至今还用过折纸法在黑山看门,多对这行无讼也有几分探寻意味,这时便犹豫要不要干脆答应,试一试他的深浅。
“是了,还有压制境界的事!”
另一方,那洞天宗离朱这时候恍然起身来,竟然是有几分恼怒。
他个性带些孤僻,此行血心洞天连个同伴都没有,本来是不愿在这所谓夺彩大会参与斗法。
但是,对李介卿却很是有几分好奇。
场间之人中,离朱看不透的没几个,他也是没想到压制境界这个事,不然也正好站出来抢个斗法的名次,名正言顺试探一番。
李介卿注意到那离朱的动静,只暂时佯装不知。
“……依我看,这事便很好。”淳于举这时候在坐位上嘿嘿一笑,声音传遍梧桐树冠场间。
却是赞同第三场比斗。
淳于举岂会忘了入洞天时的那场灾祸。
说实话,那几道血雷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法体打崩的,他至今没能回过味来。
如今有机会试一试当事人之一,岂会放过。
“筑基前中后三境,正好三场斗法,且宁荣公道友的本事我是知晓的,又是曾在这洞天之中多次对阵二阶大妖而不败,岂会弱于区区血神宗狂徒。”
“东土陛下以为如何?”
淳于举出声来问。
单权听出淳于举态度,却有些疑虑,朝中宁荣公突破筑基不过短短几十年,哪怕是只斗神通也只怕力有不济。
“宁荣公,你以为如何。”单权转问道。
“单凭朝中决议。”李介卿没急着揽事。
“东土陛下放心,我来维系公正!”
离朱这时候主动起身,下来场间,到那行无讼边上。
先是朝着两方大真人作揖一番,不失礼数,然后离朱再开口道:“血神宗行无讼道友,我有断空禁气之法,能锁你修为,待会儿斗法时法力决计不可突破筑基中期。”
“若是如此,应当妥当了。”淳于举笑道。
单权听罢,态度终于放缓,道:“且请离朱道友试一试。”
行无讼本想拒绝,但是眼见着两名大真人都答应。
尤其是淳于举盯得紧,不禁后背一凉。
“何谓断空禁气之法……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能锁我修为!”行无讼这时也不好后退了,示意离朱来施法。
离朱微微一笑,上前来。
李介卿在旁也起身过来,双眼瞪大,神识仔细扫荡二人周身。
能锁人修为,不知道是何手段,此法只怕是与他有缘。
“成了。”
离朱双手只搭在行无讼手腕上一阵,便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扫了眼行无讼那僵硬的脸色,调头回去。
行无讼将手腕一伸,一身气息滑落,最后停留在筑基初期之境。
不多不少,和李介卿表现出来的相同,处于还不到筑基初期巅峰,但也差不多的修为,也就是大概相当于初入筑基三层的模样。
“这便成了?”李介卿揉了揉眉心,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只是他,四方列座的外来修士也一个个懵懂,基本看不明白这一手。
显然,离朱这手段即使是在神州四海的大势力眼中也并不简单。
“哼……”被锁了法力的行无讼嗤笑一声,转头望向已经上前来的李介卿,道:“还有何话好说?”
“既然如此,那就正式开始好了。”淳于举笑道。
单权还是没松口,而是先传音李介卿,再问道:“有把握吗?”
“无妨。”李介卿身影飘起,正式落在场间,同时传音回去道:“京中阵仗已经备下,只等发作。”
那就是托底的办法了。
单权点点头,终于退回座位。
“行无讼道友。”
李介卿踩在梧桐叶上,微微拱手。
“宁荣公道友。”行无讼心中虽说不屑,但是面上也依旧带笑拱手回应。
“双方比的是云程,这梧桐树上又施展不开了,就以通天河为界。”
单权的声音传来四方,定下斗法规矩。
“谁先溯游而上,去通天河上游捉拿一头白鸾鸟麾下的妖兽回来,便以谁为胜。”
“淳于大真人以为如何?”
“陛下所言极是。”淳于举笑对,他只看热闹,哪里会为血神宗张目。
“既如此,酒落为号!”
既然规章已成,还不开始还等什么,单权抬手,将案上灵酒倾落。
酒液落在梧桐叶上,流进下方枝叶。
而顷刻间,李介卿与行无讼已经消失在虚心梧桐树上,只留下远处通天河水中水波炸起。
洒落的酒液之后才是溢出酒香,传向梧桐树树冠。
一些筑基初期的修士为之咂舌,他等用神识捕捉,都差点没能抓住那两人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化圆影,破空而去如清脆玉碎声响,第一眼还在梧桐叶上,第二眼已经下了通天河,飞驰水面。
就是带些血气。
另外一人身入柳絮,飘然而起,似慢实快,紧紧贴在前一人的身后,直到到了通天河上才分开,飘在水上,晃荡而去。
就是也带些血气。
想到血神宗和血心洞天修士的来历,一众外来修士见怪不怪。
倒是东土这边,单权寻来心腹的将军侯林,道:“你第二神通正是修行的玉家飞珠溅玉神通,还是当年和老宁荣公玉齐山学的,在你看来,新宁荣公这神通如何?”
“我怎么看着虽然神通形貌俱全,但是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单权有些纳闷。
以前见别人施展的飞珠溅玉神通好像没有冒血光啊。
侯林回忆一阵,解释道:飞珠溅玉神通,取的是迸发之势,起步快过同阶妖兽展翅。那外炼法体为浑然一体,其实是假象辅助之用,全靠法体内部施展神通,以那一股迸发之势折叠循环,源源不绝,续上神速。”
“而外界血神宗那人施展的神通,我也见的明白了,此人神通怪异,就好似将飞珠溅玉神通的迸发之势用于外在,以此循环善于借势。先借宁荣公起步的迸发之势,到了通天河中,他有戒心不敢靠近河水,便是在河上借来奔流之势逆流而上。”
东土其余人听到这解释纷纷颔首,夸赞侯林大将军神通修行果然精深,只怕是身上两门神通大成不远了。
“所以将军看来?”单权再问。
侯林道:“飞珠溅玉神通大巧不工,全凭自身施法,做不得假。宁荣公应当是另外有什么机遇,用以辅助这神通施展,我在前线见过数次宁荣公施展,虽然比我修行的神通日短,但是比我还快些,可见那些异状是他的独门手段,”
血心洞天机缘不少,东土众人也是知道的。
不然还能是什么,难道是宁荣公常态飞的也这么快。
还是用的某种威能比得上神通的折寿法门?
“胜败如何?”小胡子郝正来问,这时候那两人早就已经过了神识感知范围。
“不好说……”侯林摇摇头:“只看刚才,宁荣公似乎是要快一步,但是诸位也都听说了,那血神宗与当年的血心宗大有关联,还不知道有什么针对我等神通的手段。”
面对外来修士,在场之人都是习惯了谨慎,话不敢说太满。
第223章 血鲲坎水镇海大阵,夺彩大会完
“只盼宁荣公能得胜罢……”
单权与在场群臣议论一阵,叹道:“不瞒诸位,宁荣公先是托付家产,助我突破筑基后期,又为国朝舍身,主动前往前线厮杀,二十年不退。还有为朝廷张目,平息外来修士劫难,立此夺彩大会的事情……是以,我已经有打算,若是宁荣公得胜回来,便请他为国师尊位!”
“宁荣公忠肝义胆,广有功勋,资质也强,根底亦是干净,是开国嫡系。”
“这样的人不做国师谁能坐,再请那两个外来人来么?”
“诸位以为如何?”单权询问。
玉家老祖李介卿这出身太干净了,标准的东土嫡,坐国师的位置合情合理。
就是修为低了些,虽然修行的快,但也还只有筑基初期。
而且更重要的是国师之位不是皇帝能决定的,惯例是需要得到群臣认可。
“前线抵抗妖兽时宁荣公本事不小,我无所谓。”
侯林点头,反正国师之位又轮不到他。
“依我看,等胜败结果再说。”小胡子郝正这时候却另有思量,道:“斗法那人出身血神宗,只怕是有什么诡谲手段。”
……
“竟有此事?!”
血神宗行无讼身影略过通天河上空,拼了老命往前赶路,但是神识一扫,只见下方水域中,那人就是比他快上一步。
不管怎么追赶,用尽了手段。
出发前被落下一步,现在也还被落下一步。
区区洞天土著,凭什么炼的这等神通?!
难道宗门的理念出错了,终归还是当初血心宗的东西好?
行无讼两眼赤红,呼吸急促。
同为性命双修的神通,但是道途理念终归相背,当年的血心宗先炼命后炼性,现在的血神宗是先炼性后炼命。
这些血心宗余孽还用此等神通,比起如意宗更加可恨!
“给我破!”
行无讼一身法力激荡,因施展神通而扭曲如纸片的身躯都开始稍稍鼓起,试图突破那离朱禁锢法力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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