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眼前的局面,以及顾大和他那个侍卫的实力,张绝不由得问道。
“所以你们想要干什么?想要拉拢我,让我加入明光社,还是说……”
顾大笑了起来,他像是就是在等着张绝问出这个问题。
“明光社是为了什么?这个组织的成立,就是为了寻找我们所要追寻的法,实现旧法的复兴,以及新法的进步。”
“为什么偏偏非要拉你进入我们的组织才叫完成这样的目的呢?”
“张绝,我刚才说了,我们是同路人。”
“既然是同路人的情况下,太平社和明光社又有什么区别?”
“不管是你加入我们,还是我们加入你,这当然都可以!”
“只要我们一起修这个法,一起推翻现在神州的公允乱党,我们就算谁都不加入谁,那不也同样是志同道合的同道吗!!”
他慷慨激昂地说,向张绝发出了诚挚的申请。
是的。
正如顾大所说的那样,既然他认同张绝的法就是他们所追寻的法,那么谁加入谁都无关紧要。
只要他们走的是共同的一条法与路!
—————
我没诓人,真是腰疼请假去看医生了,结果只能说不是简单的腰肌劳损,暂时还不确定是不是坏的那个可能。
但好消息是应该不会耽误码字,过几天还要去复查。
? 第236章 我有罪?
虽然顾大的话语如此确凿,张绝心中却很清楚,顾大所理解的那个法。
和他所真正拥有的法,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法。
这个世界确实正如他所想的一样,没办法凭空捏造出一个本不存在于已有社会的法门。
需要根据具体的社会特征来改变影响超凡的准则。
而顾大他们这些明光社成员所选择的路确实并不是无端的空想。
他们是想要将已有的旧法中的一部分和新法中的他们所认同的部分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一个他们所认同的适应神州本土情况的法。
而张绝所表现出的,完全符合他们的理念与畅想。
能修旧法,能修新法,带领的太平会拥有所有美好的品德,为了创造出一个理想的大同的社会与世界,在共同的奋斗。
可本质上,张绝却明白,他的法和顾大所想象中的那样,完全不一样。
他这并不是新与旧的结合。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张绝并不想与顾大发生直接的冲突。
对方的实力太强了,就算到了冠职这个职级,也是有明显差别的。
在鲁城时,同样是冠职,白上贤就可以秒杀冠职大主教。
而眼前的顾大和他身边的这个盔甲护卫实力,也一定是冠职当中最顶尖的那一批。
毕竟他们曾经就与白上贤是志同道合的同道。
到如今,白上贤能走到冠职最顶点这一步。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外表比白上贤还要年轻得过分的顾大,也只可能更强,而不是更弱。
虽然身边有齐霁在,可要是眼下这两人全力想要将他们留下做些什么。
齐霁残留的气还能维持她爆发出多少力量,张绝不清楚,也不想用齐霁的气去赌。
眼下,既然顾大他们最大的目的是想要加入和张绝一样的法,张绝觉得自己也没什么拒绝的必要。
即使他明白顾大是在一厢情愿,可太平道的加入,却并不会因为对方理念不一致而产生什么明显的冲突与影响。
拥有太平道的张绝更确定,就算顾大在签署了太平法之后反应过来,他们所修的法与顾大所认为的法并不一样,也没什么反制太平道的什么手段。
因此张绝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合理安全脱身,同时还能进一步了解关于顾大这个明光社领袖信息的机会。
至于完全接纳对方,认同对方加入太平会,张绝却觉得没这么简单。
即使顾大那些话是真心实意的,他和他的那个组织确实是为了让神州这片土地更好,而犯下了如此多的罪孽。
那凭什么他们在杀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坏事之后,只是因为有着最美好的初衷,就能彻底投向正确的路,洗掉前嫌,成为正直进步的一部分?
如果坏人做了无数件坏事,但只是因为做了一件好事,就可以被认定为好人的话,这对其他所有人都不公平。
张绝也并不是彻底不想接纳对方。如果明光社所有人真的想走向正道,加入新的法的话,当然也可以。
但是他们也必须要为自己曾经犯过的罪孽付出代价!
罪无可恕的要以命来抵,愿意忏悔承认过错、想要弥补、罪责较轻的,可以通过赎罪等一系列行为来弥补。
但现在张绝不会说出这些。
身边原本还在回到故土情绪中的齐霁,这时也已经完全反应过来,察觉到了张绝和另外那两名闯入者之间的氛围不对。
她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眶还是红的,但脸色已经变回了原本平常那种面无表情、淡漠的样子,一只手悄悄握住了身后那杆铁槊。
墨家钜子那封信,被齐霁收了起来。
原本齐霁还想要去分别祭拜周围那些属于墨家墨徒们不同坟冢的心,此时也已收起来。
虽然没有了解详情,可从刚才顾大这些人与张绝的谈话当中,她就已经听出了之前在鲁城身上有着墨家遗迹中的遗物、挖通了这座坟冢的那群人,就是眼前这两个怪人的手下。
而且齐霁已经感觉出了,顾大两人的实力很不一般。
张绝轻轻拍了拍齐霁的肩膀。
他知道齐霁此时心中并不平静,对顾大两人有怨恨。
张绝低声道。
“不要打扰这里的清净。”
听到张绝的话,齐霁原本紧握着铁槊的手才渐渐放松。
而张绝这时也重新看向了顾大。
他走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那本《太平法》。
“顾先生,我不知道你刚才对我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的话。”
“但不管真假,只要你想要加入我们的法,我当然都是欢迎的。”
“只是,法到底接不接纳你,还是要看你是不是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践行自己的信念与准则。”
“如果你真的确信的话,可以在这部法上签下你的名字。”
顾大在听到张绝的话后,目光也看向了他递过来的那本《太平法》。
眼前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识了不知道多少势力兴衰,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明光社领袖,此时脸上居然忍不住泛起了一抹潮红与激动。
就连他身边那从不假以颜色,也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盔甲壮汉,也止不住地晃动着身体,看起来对此向往难耐。
顾大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用两只手从张绝手上捧起了那本《太平法》,随后掀开了第一页。
他看到了上面的文字,神情极其认真,像是不想错过其中的每一个字。
一开始,他的表情兴奋、激动,但很快,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眉头紧皱。
接着,没过多久,皱起的眉头又重新舒展开,又没过多久,重新皱了起来。
就这样,他看了整整四五十分钟,脸色已经从一开始的阴晴不定,变到最后只剩下那和刚见到张绝时没什么区别的平淡微笑。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却什么名字都没有。
被新夫子以及其他职业者签满名字的那些书页,早在从吕县离开前,就被张绝交到了清城大夫子手上。
那些书页依旧具备认可传承的效力,即使被从《太平法》上撕下,只要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一样会被归类到太平道的传承当中。
同样的,张绝手上所留下的《太平法》原本,在背后也一样还拥有签字加入的效力。
对于最后没看到名字这件事,顾大表现得有些意味深长,但他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从自己的长衫内兜中掏出了一根笔,接着在那最后一页空白页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绝看到了他的签名,写的并不是顾大,而是顾明臣。
在顾大签下他的真名的那一刻,张绝脑海中的太平道也同样出现了反应。
张绝自身那一张书页下,同时多出了顾大的信息——
【顾明臣,冠职,大上位血术士,太平心,极低】
在看到这一行信息之后,张绝不由得心头一跳,眉头一挑。
他是提前知道顾大所认为的那个法和太平法根本不是一回事,但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在真正签署下太平法之后,顾大的太平心居然如此之低!
本来从他口中的那些理念当中,他的理想像是和太平会的终极理想一般无二,但从太平道的表现却根本不认同顾大所想的就是太平道的未来。
就在张绝眉头跳动,心中已经做出了判断,打算和顾大虚以委蛇说些什么,先和齐霁一起摆脱眼下这种情况,离开地下的时候。
那本原本被顾大签下名字的太平法上,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顾大一开始用黑色墨水的钢笔签下的名字,悄然间居然变成了如血一般的红色。
那血红的名字,仿佛是用鲜活的人血写上去!
而在这个时候,不管是顾大还是张绝,目光全都不由得一凝。
张绝感受到了什么,刚签下名字的顾大,像是也感受到了什么。
一时间,两人都抬起头看向了对方。那沉默的目光在半空中接触,仿佛让原本就寂静的空气彻底凝固成了冰块。
这明显的气氛变化,让齐霁脸色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跟在顾大身后的那名盔甲壮汉,也有些躁动,看出了气氛的紧张,却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几秒之后,顾大还是面带那副淡淡的微笑,悠悠开口道。
“想不到啊,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法,这样的法是不是有些偏颇了?”
“在这样的世道下,我们当然要照顾好那些百姓,让他们重新站起来。”
“可同样的,那些未尽教化的愚民,又怎么能脱离正确的领导呢?”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超凡,没有法的存在,这套法可能是对的,但这个世界是有超凡的,是会出现能够领导一切、带领一切的圣王!”
“旧法时期出现过这样的圣王,新法时期当然也有可能出现这样的圣王!”
“我以为你的法应该是这样一条圣王制定一切、领导一切、带领所有人走向美好的那道法。”
“因为曾经出现过,所以现在重现也合理。”
“但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法?神州这片土地,世界任何一片土地,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社会会有出现这种法的条件!”
他一连串的质问,让原本还平和轻柔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丧失情感,越来越危险起来。
张绝全身的肌肉此时也已经紧绷,他感觉他身体中的血液在躁动,那是一种不正常的躁动。
他握住了星剑的剑柄。
“顾先生,这难道不是你一直遵循的法吗?”
“这道法的目的与结果,难道不是你们一直所追寻的那个盛世?”
顾大眯着眼睛,他轻声道。
“目标结果是一样,但它也太荒谬了,荒谬的就像白立行那群人的无端空想。”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它居然不承认我呢?”
“你能感觉到,对吗?张绝,我也能感觉到,它抵触我,在我签下名字之后,它认为我有罪……”
顾大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危险。
他身边的那名盔甲壮汉也紧紧握住了身后的一把长枪。
张绝此时却俨然已经变得心平气和起来,他认真地看着顾大,继续反问道。
“你觉得你没罪吗?顾先生,不管是不是圣王的路,不管是不是你所最终追寻的、完全符合你理想的那个法,只谈你所想的那个理想中完美的世界与社会,和你的理想相比,你的所作所为真的没罪吗?”
顾大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在听到张绝的这番问题后,那原本柔和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