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绝虚心请教道。
“这会有什么影响？”
“影响非常大！”
莱恩认真严肃道。
“因为资本集中的性质不同，这会导致你们这里的新法职业者其实并不注重群体的力量，虽然你们有很多的人。”
“在神州本土的大地主、大军阀眼中，那些人都是耗材与工具，他们主要的作用就是用作极其粗糙的公允扩张。”
“人多地多，法就能修得好，但从没想过利用这些人，创造出更多更深层次的价值！”
莱恩像是发现了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歧义，他又纠正道。
“当然，我不是说西方那边的公允，对于下面的那些人就把他们当成人，而不是耗材与工具了。”
“他们当然同样也是将底下没有修新法的普通百姓都视为自己资产的一部分，只是他们愿意，或者说有经验利用这些血肉的商品，来挖掘出更深层次的价值。”
“对于他们来说，人口不仅仅是种地的耗材，而是可以生产高价值商品的劳动力，他们会对每一条人命都精打细算，甚至为了让底层的人发挥出全部的价值，他们还有时会做出一些看似很有道德良知的事情，像是在开设工厂的时候，建立工厂学校，帮助他们雇佣的童工进行一些技术上的教育。”
“这样的教育本质，其实还是为了方便他们更好地生产，以及满足一些名声上的宣传，可就是他们这种本质压迫的手段，却间接造就了一个进步的结果。”
“就算是工厂学校也是学校，通过学校里教授的知识，普及了教育。”
“那些原本并不识字的工人，有了识字的基础，能看懂文字，就能看懂书，能看懂书，就能接受进步的理论，能接受进步的理论，他们就明白他们该怎样活着，他们需要为自己的利益、自己的生活争取。”
“于是整个社会就像一辆自己行驶起来的汽车，前面的轮子带着后面的轮子一起转，让整个社会的形势都在不停地往前发展。”
张绝能明白莱恩想要表达的意思，他摇头道。
“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神州和西方的区别。”
“但出现眼下这样的情况，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神州起步太慢，当公允真正传过来的时候，这片土地又陷入了征战不休的混乱当中。
“洋人、旧王朝势力、新公允军阀混战不休，发展对于这样一个地方来说，实在是一个奢侈品。”
莱恩盯着张绝。
“是的，你当然可以用这个理由来解释这件事，但后果其实已经造成了。”
“因为神州本地的大地主大军阀这种不计未来，不考虑最大利益化的压榨行为，其实就是在透支这片土地公允的潜力。”
“现在看起来你们的国家有数量很多的大职业者，其中站在顶点的冠职也不在少数，可为什么却依旧受到其他强国的欺凌呢？”
张绝在这一点，此前还真没有仔细考虑过，他认真地看向莱恩，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还是因为工业发展。”莱恩严肃道。
“每个人都清楚，法的进步是跟随着社会的进步走的，即使公允新法如今还没有达到它最高的上限，在现在的职业职级上，还有扩展的空间。”
“可即使在上限之下，也有高低之差，同样是大职业者这个职级阶段，西陆列强的那些新法职业者，却可以利用起更高级的力量。”
“这些高级的力量能够驱使他们发明出的炼金造物，让一些一般的大职业者完全可以媲美最顶级的冠职大职业者，甚至轰杀对方。”
张绝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说，西洋的大职业者在勋职乃至正职的时候，就可以利用一些炼金造物，杀死冠职职业者。”
莱恩说道：“甚至不用炼金造物，只是用一些禁忌之术，凑够相应的人数，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张绝皱眉，他自己现在就是正职的职级。
以他的感觉，他其实能感觉到自己和顾大在之前的战斗当中，差距很大，比在一般职业者时候的职级差距要大得多，可这种程度却还远没到不管有多少个正职，都会遭到冠职碾压的程度。
然而以神州这边的情况，却仿佛在每一名大职业者心中都已经落下了思想钢印一般。
那些真正顶尖的冠职，除了公允法典本身之外，对低于他们职级的其他职业者，不管来多少，都犹如蝼蚁撼象般，无济于事。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所以神州这边，那些低级的职业者，没办法向高级的职业者造成什么令他们忌惮的威胁，就是由于你刚才说的，这种社会与社会之间不同的影响造成的？”
莱恩点头道。
“没错，因为那些大地主、大军阀们，他们把社会的生产力吸得太干净了。”
“神州看似很大，人口看似很多，但本身所拥有的生产水平和市场力，就只有那么一点。”
“那些顶尖的冠职职业者，几乎吃下了这片土地 5成左右的公允力量，西路列强吃 4成，剩下的职级职业者分残留的 1成。”
“这就导致那些低职级的职业者们，他们根本不具备他们本该拥有的职级水平和实力。”
“这一点在很多次神州的对外战争中都能体现出来。”
“不谈低职级的职业者对高职级的职业者，只谈职级相同，同样都是高职职业者的情况下，社会发展水平要比神州高的国家的高职职业者，明显从各个方面都远胜过神州自己的高职职业者。”
“这就是社会影响了法，法影响了职业者的结果。”
听到这些后，张绝先是恍然，接着又是一阵若有所思。
他大概是弄清楚了，现在神州公允即使在发展，也依旧备受欺凌的根源。
国家都没有实现彻底实质上的统一，南边的山城中央政府内部就争斗不休，所有的发展都是极其有限的发展。
那些中央政府的公允高层，也不一定就不是看不透这一点，他们很多人应该就是抱着想要先将整个神州内部统一稳定下来之后，再谈社会生产发展的问题，就这样一拖再拖。
就在张绝思考的时候，莱恩的目光其实始终没有从张绝脸上移开。
他忽然开口道。
“我能看出吕县的太平会其实很想进行一些和其他地方不同的发展，但你们缺技术、缺人才、缺渠道、缺材料，几乎什么都缺！”
张绝抬头看向他，听出了他话语中藏有另外一层意思。
莱恩郑重道。
“我可以帮忙。”
? 第245章 好运气
“帮我们？”
张绝在听到莱恩的话之后，脸色并没有发生多么明显的变化。
对于莱恩这个洋人，他以及整个吕县了解的都并不是很多。
只知道对方是从千里迢迢的海外来到神州，是因为在看到了关于太平会的报道之后，专门找过来。
而且他和其他那些洋人都不一样，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管是对谁，都是那副和善客气的态度。
来到吕县之后，在吕县的这段时间，他也和其他新夫子们一样，实际参加劳动，但又懂得很多，并且在身体力行的劳动当中，也逐渐被越来越多的新夫子所接纳。
可神州被西洋欺凌近百年的历史，依旧让很多太平会的职业者们，没办法完全相信莱恩。
这也就导致出现了之前他们对莱恩在笔记上记录什么东西产生怀疑。
而张绝对莱恩的态度，则比其他人要更明确一些。
莱恩在太平法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这使得张绝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太平心。
高。
这是很多新夫子都达不到的程度，就算是齐霁一开始也只有中级而已。
因此，张绝并不怀疑莱恩对于太平的认可。
但不怀疑对方拥有太平心是一回事，这个世界如今终究是以国家民族的形式，聚合成每个不同的团体。
莱恩应该是真的信仰太平道的理念，和太平夫子们一样，对新法以及现在这个世道有不同的看法与见解，想要创造出一个别样的世界，但这并不代表他对自己的国家没有感情。
在同样同情底层，愿意改变法的前提下，为自己的家乡争取利益，这并不冲突。
因此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绝第一时间的反应便是反问，他不觉得这样的帮助没有任何代价。
莱恩认真道。
“是的，我可以帮你们做很多事。”
“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在面临危急，张，周围的邻居们都看你们不顺眼，他们想要消灭你们。”
“但你们不仅在发展上缺少培养人才的渠道、进行贸易的对象，在武装力量上面，也缺乏很多东西。”
现在的世界战争的进行，不仅仅只限制于职业者层面。
职业者的战况当然决定着整场战争的走向，以及决定性的胜败，但普通人在如今也依旧是大规模战场的主力。
对于初中职职业者来说，很多枪械依旧能对他们造成有效杀伤，而一些大规模杀伤武器，对高职有时也会出现奇效。
这些都是如今吕县所欠缺的。
整个神州都没有多少可以生产这些武器的兵工厂，而这些兵工厂又大都被掌握在南边的大军阀手中，只有少部分在北境受到两三位大军头的控制。
市面上流通可以进行买卖的大宗武器，基本都是几十年前淘汰下来的老旧型号货色，花钱买来，基本上没办法对职业者造成什么威胁性，最多只能用来针对普通人。
张绝和清城大夫子他们显然也都明白这一点。
他们此前的想法是在利用旧法炼金术，炼制出一批沾染旧法气息的炼金器后，再依靠新令与租界的洋人做生意，从洋人那边购买武器装备。
但具体该如何操作，暂时还没有任何头绪，因为他们此前从未有过利用新令与租界洋人交易的经验。
此前，新夫子们虽然与南洋有些交流，张绝手上的太平法典空典，就是从南洋那边流入进来。
可这样的交流，没办法利用在武器装备这样的交易上。
现在莱恩说出这样的话，张绝显然明白，他不可能无的放矢。
“你能帮忙解决这样的问题？”
莱恩点头道。
“夏尔公司是西陆的武器供应巨头之一，他们主要负责高卢在远东的军队所需，同样也利用高卢在远东的驻军，来和东边的这些势力进行武器买卖，只是他们对此一直都不是很热衷，大宗客户也都没指望在东边有什么发展。”
“但我有一个同学，他是夏尔公司的远东分部负责人，我可以帮你们和他牵桥搭线，促成你们进行交易。”
张绝摸了摸下巴，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什么，而是继续问。
“这个夏尔公司在哪儿？”
莱恩说：“就在津卫港的租界内。”
张绝随即，不再想这件武器的事，而是重新看向莱恩的眼睛。
“你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个吧？”
莱恩点头道。
“当然不止武器方面的事，我还可以帮你们更多。”
“按照我这两天才和那几位太平夫子学到的神州本土谚语，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们缺乏建设人才，神州新民国政府每年都会外派不少留学生，学习这片土地所欠缺的各种知识，但你们的队伍中现在严重缺乏类似于这样的人。”
“也正因此，就算把完整的一些工业设施在吕县建立起来了，没有相配套的专家的情况下，你们也根本没办法利用工厂中的机器生产出本该生产的东西。”
张绝知道莱恩说的没有错，这也正是如今他们现在低调发展所产生的问题之一。
神州很大，拥有的职业者很多，开阔过视野，走出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各种各样风景的人，也同样数不胜数。
正是因此，绝不仅仅只有新夫子他们一帮人认识到了公允的缺陷性。
顾大他们所组成的明光社，其实也算是这类人，只不过他们变得无比偏激，在张绝看来，反而还不如公允新法。
但除了新夫子、顾大他们之外，在神州南边，一定也有很多进步有识之士，在寻找着改变心法、改变神州的正确途径。
如果他们知道了吕县这边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独立的法，了解到太平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话，一定会心动。
只是现如今，张绝他们从未打出过类似的口号，除了顾大这个亲眼看到过《太平法典》的内容的人外，其他人都不认为张绝他们这帮已经被称作太平匪的匪徒，还能修除了新法以外的其他什么法。
不过伴随着在吕县进行发展之后，这种事，张绝也已经和三位大夫子商量，开始着手准备进行了。
正如莱恩所说的那样，他们十分缺人，尤其缺在工业、金融、政治等等先进生产体系中的人才。
在李歆晋升到了大职业者的职级之后，他就被安排组织成立起了一个秘密组织。
其中的组织成员首先便是太平新会中，信仰坚定的太平夫子，接着要受到严格的训练，计划在今年年底，战争开始之前，被分派往南方。
这些人的任务极其艰巨，也具备着十分重大的意义，是张绝所思考的短期内解决人才缺口的解决方法之一。
而现在，莱恩主动提起这件事，便代表着他还能帮吕县做出一些其他方面的帮助。
“你能帮我们培养人才？”
莱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从口袋中摸索着，片刻后，他从衣兜中掏出了一本精致的证件，他打开证件本，露出了他本人的照片和一连串的高卢文字。
“我是菲尔大学的终身教授，我的祖父，曾担任高卢国的教育主官。”
“如果你们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出面，帮你们争取到每年二十个留学生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