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特殊炼金装备，是那种由人驾驶，钢铁打造的，名叫坦克的东西吗？”
梁杰成喃喃道。
“不是，大帅想要那个东西，但北洋人一直吊着他，不愿意卖。”
“北洋人和他约定，只有在大帅完成了他们的目的，帮他们彻底将北元从神州上瓜分出去，他们才愿意将那个东西交易，卖给他。”
张绝问：“这些合作与梁明海和祝怀山之间的合作会谈有什么直接关系？为什么梁明海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退步，愿意和祝怀山达成合作了？”
听到这个问题后，梁杰成愣了半晌，随后才摇了摇头，结结巴巴地说。
“不，这个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很多人都猜是北洋人施加的压力，可我之前见过大帅，听大帅发过牢骚，他其实并不想和祝怀山有任何的合作，就算是表面上的愿意临时结盟，背地里也一定会下绊子。”
“而现在之所以愿意退步，是因为有人出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交易价格，让他暂时妥协。”
“而这个人，貌似并不是北洋人。”
张绝在这时已然了然了。
事实和他之前所猜测的确实没什么差别，最后促使梁明海退让与祝怀山洽谈的那个人，还是顾大！
北洋人现在的目标一直在北元上面，太平会这边的动静，他们即使有关注，也不可能会将重心放在张绝他们身上，许以重利围杀他们，眼下对他们有如此大的恨意且重视的，只有顾大。
张绝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你知道梁明海想要的，甚至愿意为和祝怀山合作的事做出退让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梁杰成呆呆道。
“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但我猜很可能就是大帅一直想要买，洋人却不愿意卖的那个坦克。”
“大帅很想要那个东西，他曾经无数次在我们面前说，如果洋人愿意将那个东西卖给他，哪怕只卖给他三具，凭借着这个，他就能横扫晋原，彻底弄死祝怀山，成为晋原这片土地的一大霸主。”
“从与北洋人接触之后，大帅就一直尝试利用各种筹码，去从洋人买到那个东西，现在能打动大帅的，应该只有那个东西。”
张绝听到这，不由得眯起眼睛。
在北元那些马匪手中缴获到一具坦克之后，太平会内对这个东西能有研究的人并不多，基本平时都是丢在齐霁的院子，齐霁对它兴趣很多，而且还尝试拆过一遍，又重新组装起来。
莱恩也看过那个东西，他说过，这个型号是最老旧初级的型号，属于淘汰残次品，应该是北洋那边扔到北元的马匪手中，用来做实验获取数据用的，其本身的价值并不高。
以现在西方的型号迭代，最新型的坦克，如果是由3~5名高职驾驶的那种程度的坦克，足以展开睥睨正经大职业者的领域，是纯粹的战争机器。
张绝他们现在所缴获的这个显然到不了那种程度，却也足够惊人了，当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其收缴。
而现在梁明海所渴求的坦克显然不可能是张绝他们所缴获的那种程度。
那种炼金器械虽然也强，却达不到梁明海极为渴求，认为自己只要武装出来三辆，就能横扫整个晋原、打败祝怀山的地步，最起码也得是北洋人研究出来的新型型号。
而这样的战争利器，北洋人又真的能卖给他吗？
尤其和梁明海达成这样合作，许诺的人大概率还是顾大，从北洋人和梁明海的交易程度来看，那所谓的坦克，更像是一根吊在驴脸前的胡萝卜，让他永远能看见，不停往前走，却又永远吃不到。
现在，顾大很可能还是在拿着这根吃不到的胡萝卜，再给梁明海许诺空头支票。
那梁明海真的就有这么傻，认为自己能吃到那根胡萝卜吗？
想到这，张绝不由得重新转头看向了那仍在被控制中的梁杰成。
他忽然开口问道。
“在梁明海愿意妥协之后，归绥城内，有出现什么特殊的事吗？”
张绝的这个问题问得太过宽泛，让梁杰成思考了很久，他才开口回答道。
“一周前，北边来了一批新的物资。”
“只不过这次物资绕了一圈，原本应该是穿过北元的道路，这次是从东寒那边绕远路，最后才送到了归绥城。”
“并且送的东西很大，占据了一整节车厢，里面被蒙上了一层黑布。”
“东西到了之后，大帅亲自去看了一眼车厢里的东西，随后就下严令，将车厢守了起来，谁都不准打开，也谁都不准看。”
张绝听到这，不由得追问道：“那节车厢现在在哪儿？”
“就在归绥火车站的最里面仓库，守卫那节车厢的是归绥城的另外一名正职大职业者，到今晚我会去和他换班。”
那火车车厢中的东西，大概率就是让梁明海相信自己能吃到那根掉在自己眼前胡萝卜的定金。
张绝暂时还猜不到里面到底是什么，但现在他们明显有非常大的机会，去看一眼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又费了一番功夫，继续使用真言，对梁杰成进行深入的神魂控制。
这样的术式对于低于张绝职级的人来说，使用起来十分简单且有效，但梁杰成与他同级，就不是那样轻松了。
好在张绝的神魂以及新法职级，都要比梁杰成高上一些，再加上齐霁在一旁控制协助，让这样的事虽然麻烦，却并不是不可能。
终于，在最终确保了万无一失之后，梁杰成的神情从原本被真言控制、脸色呆滞的样子，变成了原本那样的灵动，看起来和正常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在面对张绝时，他表现出一副言听计从的状态。
这样的控制到底是有局限性。
眼下张绝让他帮自己做一些这种不需要太过动用新法血气的事还好。
可如果要是让他进入战斗的状态，血气涌动之下，新法的外力会帮助他冲破神魂的束缚，进而解除真言控制。
所以在这种状态下，必须要避免冲突和战斗的发生。
当然，现在张绝也不需要梁杰成替他杀什么人，只要带着他们安全地到达那节车厢存放的仓库就够了。
晚上9点钟，到了换班的时间。
齐霁和张绝都穿上了军装，打扮成了梁杰成身边的随从官，跟随着他一起前往了火车站的仓库，换班守卫那节梁明海极其重视的车厢。
这中间没出什么意外，就算是梁明海手下的另外一名正职大职业者，也没看出梁杰成此时的特殊之处，反而和他笑着打招呼寒暄了几句。
等到仓库这里已经完全换上了梁杰成的人，被他看住之后，张绝和齐霁进入到了这间仓库内，看到了那节被贴上封条、锁死的车厢。
车厢上还有一道特殊的新法术式，作为锁咒，以防止有人偷偷打开。
但这样的术式对于齐霁来说，简直和敞开大门没区别。
墨家的气在技巧术式面前，都有特殊加成，轻而易举，锁咒就被突破解除。
随后，张绝打开了车厢的箱门。
在车厢被打开的同时，里面亮起了两道幽幽的红光。
张绝和齐霁第一时间戒备，但很快他们就看到，这道红光并不是来自什么活物，而是一个由钢铁打造出的头颅，那赫然正是坦克上的控制中心！
而在头颅旁，还零散着摆放着肢体和武器一样的零件，上面全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炼金纹路，看起来比张绝他们缴获的那一具要复杂、精细且更加先进得多，但看起来只有上半具。
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后，张绝的眉头便紧紧皱起来。
顾大居然真有这样的魄力，让北洋人那边拿出这种东西来做交易！
怪不得梁明海愿意相信他能吃到这根萝卜了，萝卜的一半都已经被送进他嘴里了！
然而就在张绝沉思的时候，齐霁却有些好奇地走近了那具坦克的控制中心，用手轻轻敲了敲外面的铁壳，同时一缕黑气在其中游走。
片刻后，她转头看向张绝。
“这东西是假的。”
第276章 窃贼
齐霁不是研究坦克的专业人员。
可搁整个神州，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来说，再难找出一个比她对这具炼金器械更加精通的人来了。
将那具太平会缴获的坦克连续拆解组装了几次之后，她便对其中所铭刻的魔纹以及架构，了解得一清二楚。
如果给她一套对应的产线结构，重新组装出来一辆，对她来说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而现在，虽然火车车厢中的这些东西看起来唬人，外行人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来，但在齐霁眼中，她却一眼看出了偏差。
她指着那些被铭刻在器械上的魔纹，给张绝解释道。
“正常的具备战斗力，可以吸纳力量的炼金坦克，上面的魔纹极难绘制，是经过专炼金制艺铭刻在钢铁材质上。”
“它本身就自带一部分新法的力量，在新法职业者用自身的力量推动机器运转之后，这些魔纹会按照设定好的咒术，激发出本身内涵在坦克中的力量，从而展现出媲美大职业者层级的领域。”
“可眼前这些东西都是样子货，它表面上那些纹路涂得乱七八糟，看起来深奥晦涩，但实际上根本没办法被激发，也凝聚不了什么力量。”
听到齐霁的话之后，张绝当即目光亮了起来。
他之前就想，顾大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好心，花大代价说服北洋人拿出他们真正最新尖端研究的战争武器来作为交易筹码。
如果真能有这样的手段，那顾大自己为什么不先买来这最新型号的坦克，反而要用来给梁明海当筹码。
这一半的坦克零件居然全都是假的，是唬人的仿造品！
而这样的仿品，张绝自己都看不出来，那梁明海自然也看不出。
梁明海一定是亲眼见过坦克的。
眼下放在这里的这些东西暂时用不了，完全可以用它们只是半成品一半来解释，而从表面上来看，它和真正的坦克又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梁明海是相信了这个东西是真的，也相信了既然顾大能现在给他弄来真的一半，那等他完成和顾大的约定之后，自然也会有另外一半的“尾款”付过来，甚至不止另外一半。
连送来的这具坦克都是假的，那顾大完全可以开更多的空头支票，许诺梁明海，告诉他后续能卖过来的远不只有这一具坦克，而有更多辆，使得梁明海能更加卖力地为他做事。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张绝心中便了然了，梁明海被骗了。
他以为自己做出退让之后，能拿到好处，但实际上，他什么好处都拿不到。
张绝已经想到了这次该如何破坏掉祝怀山和梁明海之间的和谈。
本身两人的死仇就不能化解，如今临时的谈判，是有多方外因促成的结果。
梁明海是主动退步求利，祝怀山是在梁明海退让之后，不得不做出表态，而只要梁明海发现他被人耍了，什么都图不到，那么就有可能会将怒火转移到顾大的明光社身上，并且直接破坏这次会谈……
不过在张绝思考到这之后，又不由得轻轻皱眉。
顾大和梁明海之间的关系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暂时还不清楚。
最后戳破了这些炼金坦克是假的，顾大对他的交易许诺也都是假的，梁明海最终又会不会直接干脆地撕破脸皮，这件事还并不一定。
毕竟梁明海的势力就这么大，和祝怀山比起来，他还没那么长袖善舞，有这么多的盟友。
如果因为这样的事，和顾大彻底闹掰，再加上主动破坏掉整个北境都在关注的这次两方和谈，一起围剿太平会，那么他就真的陷入类似于太平会一样的孤立境地。
因此这件事最后更有可能的是。
就算得知了这些炼金坦克的零件都是假的，梁明海也会佯装没发现，继续自己和祝怀山的会谈，直到后面再找机会和顾大算账。
眼下的会谈就是大势所趋，如果梁明海一开始还没让步的时候，那么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既然他到现在已经做出了让步，并且祝怀山也要达成这项合作了，这个时候梁明海要是再临时反悔，那后果就大了。
想到这，张绝明白，这件事不是这么好办的。
但现在，通过眼前这箱炼金坦克零件，他们倒是可以看看梁明海在发现这件事之后的反应，从而了解梁明海对此到底有什么样的想法。
只不过，让梁明海发现这件事，也是需要一些技巧的。
……
当晚，梁明海也没有睡。
这个时候他当然不是在处理什么公务。
如果他真有这么勤奋，眼下他治下的归绥城，也不会和此前比起来，没有多少长进，依旧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梁明海正在照顾孩子。
他的家宅被布置得很温馨，看起来全然不像是一位总督大帅的宅邸，整体样式颇为书香古朴，也没有多少在神州流行的西洋摆件。
这是梁明海对他现任夫人的溺爱，或者说是对他原本第六房小妾，因为生了这个男孩被扶正之后给予的奖励。
职业者在进阶成为大职业者之后，伴随着自身肉身的进化与增强，便极难再繁衍下一代。
这与任何规则无关，而是自然的定律。
因此，当初在祝怀山杀害了梁明海唯一的那名独子之后，双方的死仇才会结得这么大。
因为在那时，两人都已经晋升到大职业者这个层级了，几乎没有再诞生下一代的希望。
而就这样过了近二十年，在梁明海接连不断的纳妾之下，终于在去年，上天开眼，又给他送来了一个儿子。
如今的梁明海已年过五十了，即使晋升到大职业者之后，让他的寿命必定要长过普通人，一定能活到百岁，却也步入人生的中后阶段，在原本他都已经无望为自己留后的情况下，居然意外又收获了一个儿子。
他自然对这个寄托了他全部希望的独子宠爱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