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林川年纪轻轻,实在不信对方能参透这棋局的深意。
“我是谁不重要。”
林川侧身让开,露出身后手足无措的虚竹,小和尚紧张得双手都不知往哪放,“重要的是,你等了三十年的人,就在这。”
苏星河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难以置信:
“荒唐!我师父要等的传人,怎会是这般……这般木讷的小和尚!”
他印象里,师父的传人该是个聪慧绝顶、精通奇门遁甲的奇才,绝不是眼前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和尚。
“木讷才好。”
李秋水忽然开口,声音清得像山涧冰泉,带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通透,“当年无崖子布这局,就是要找个不贪输赢、不恋权位的人。
那些机关算尽的‘聪明人’,早在第一步就陷进执念里了,哪里解得开这局?”
苏星河像被雷劈中,浑身一僵,慢慢转头看向李秋水,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颤:
“师……师伯?您不是……”他记得师伯当年明明已葬身西夏冰窟,怎么会出现在这?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李秋水没接他的话,往事不必再提,只对林川抬了抬下巴,示意往里走:
“走吧,别让里面那位等成化石。”
林川对虚竹扬了扬眉,带着几分鼓励:
“小师父,走了。”
虚竹瞅瞅玄难,见玄难双手合十,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跟着去,才磨磨蹭蹭跟上,活像只被赶上架的绵羊,
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闭着眼瞎拍的一子,怎么就成了“缘法”呢?这一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苏星河愣了半晌,看看李秋水,又看看虚竹,终究跺了跺脚,提着拂尘跟上去——师伯既开口,想必是摸清了师父的心思,或许这小和尚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也未可知.
099 饥渴的郭襄,先饱餐一顿,大战一百回合
一行人穿过爬满常春藤的回廊,藤蔓垂落如帘,拂过衣袖带着湿凉的水汽。
尽头石室的石门上刻着繁复的星象图,走近了才发现,那些星点竟在微微发光,像缀在门上的碎钻,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苏星河对着石门深深一揖,语气恭敬:
“师父,师伯带客人来了。”
石门内传来道苍老的声音,气若游丝却透着股清亮,仿佛能穿透岁月的尘埃:
“进来吧。”
石门“嘎吱”转动,带着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一股混着陈年药味和墨香的气息涌出来,古老而沉静。
林川率先迈步,萧峰与李秋水紧随其后,虚竹缩着脖子跟在最后,手心里全是汗,心里直打鼓——他一个少林寺的小和尚,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等会儿见到那位前辈,该说些什么?
会不会露怯?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打转,脚步都有些发飘.
苏星河盯着李秋水,手里的拂尘抖得得厉害,声音更是带着抑制不住的哆嗦:
“您……您真是李师伯?”
他望着那张被面纱遮住大半的脸,记忆中师伯的模样早已模糊,
可这声音里的清冷与威严,却和师父偶尔提及的如出一辙,让他心头既惊且疑。
李秋水抬眼扫他,眸光淡淡扫过,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透着股无形的压人气势,仿佛天生便该被人敬畏:
“怎么?隔了几十年,连师伯的声音都辨不出了?当年你缠着我要学暗器手法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苏星河忙躬身行礼,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不敢!只是师父有交代,除了破珍珑棋局的人,谁也不许见他……他老人家断断没料到您会来,否则定会早早备好茶水。”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打量李秋水,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师父禀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川走过来,指尖在石壁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空空”的回响,显然内里中空,“我们自己找进去,总不算坏了他的规矩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星河身上,带着几分了然:
“倒是你,三笑逍遥散在体内盘桓了不少时日,毒素已入经脉,还在这磨蹭?再拖下去,神仙难救。”
苏星河脸色猛地一白,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瞬间凉透:
“我中了逍遥散?不可能!丁春秋那厮的人根本没近过我的身,我怎会中他的毒?”
他下意识运起内力自查,果然感到丹田处隐隐发闷,一股细微的麻意顺着经脉蔓延,让他心头大骇——竟真的中了毒!
“他的手段,若能让你轻易察觉,还算什么星宿老仙?”
林川懒得跟他细辩,丁春秋的阴毒,岂是轻易能防备的?他转头对王语嫣道:“过来。”
王语嫣依言走到石壁边,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林川屈指在她掌心轻轻写了几个字,指尖的温度与触感让她心头微动。
王语嫣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在石壁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轻轻一旋——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竟缓缓松动,
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露出道巴掌宽的缝隙,能隐约闻到里面传出的药味。
林川抬手一掌拍在石壁上,“轰隆”一声,碎石飞溅,后面露出个方方正正的石洞,黑沉沉的,像巨兽张开的嘴,看不清内里情形。
“入口在这。”
林川侧身让开,语气平静,“进去吧。”
李秋水抬脚先走了进去,步伐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
王语嫣紧随其后,走进洞口时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心里既有对素未谋面外公的好奇,也有几分莫名的紧张。
林川刚要迈步,洞内突然传来一股隐秘的拉扯力道,如同无形的丝线,想将他往里拽——显然是洞内之人在试探他的深浅。
他脚下如同生根,稳稳站在原地,那股力道撞过来,竟像泥牛入海,半点动静也无,反倒被他体内的内力轻轻弹了回去。
“好深的内力…` 「…”
洞内传来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讶异与探究,
“你是谁?怎会我北冥神功?这功法除了我和……”话到嘴边戛然而止,显然想到了什么。
林川走进洞,昏暗中他视物如常,只见石床上躺着个须发如雪的老者,身形枯槁,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气息虽弱,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盏燃在暗夜中的灯,透着洞察世事的锐利。
“会这功夫,无需解释。”
林川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我带了你的后人,还有你最该见的人来。”
老者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期盼:
“你说什么?沧海她……她也来了?”
“巫行云前辈早已仙去。”
林川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来的是李秋水前辈,还有你的外孙女,王语嫣。”他扬声道,“语嫣,李前辈,进来吧。”
李秋水和王语嫣走进来,石床上的老者死死盯着李秋水,嘴唇哆嗦着,眼眶渐渐泛红,半天说不出话
——眼前的女子,虽已不复当年容颜,可那双眼睛里的倔强与清冷,
却和记忆中那个与他纠缠一生的身影重合,让他心头百感交集,有怨,有悔,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复杂。
李秋水看着他形容枯槁的模样,想起当年的种种恩怨,眼神复杂,
最终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绪。
林川见状,对王语嫣道:
“你们聊聊,我在外头等着。”
说罢转身退出石洞,将空间留给他们这对纠缠了半生的故人,以及初见的祖孙。
萧峰、段誉等人守在洞外,见他出来,都默契地没多问,只是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没过多久,苏星河领着个穿青衫的男子匆匆过来。
那男子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见了林川,脸色当即沉了下去,拱手道:“阁下便是林川?”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林川挑眉,打量着对方,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你是何人?”
“在下薛慕华。”
男子语气硬邦邦的,像块没捂热的石头,“当年聚贤庄一败,我已立誓终身不行医,阁下今日特意寻来,难道还要赶尽杀绝,连我这点念想都要剥夺?”
他至今记得聚贤庄那一战的狼狈,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在对方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那份屈辱,他记了许多年。
林川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凭你?也配让我费这功夫?当年若想取你性命,你以为能活着离开聚贤庄?
留你一命,不过是看在你还有几分医者仁心的份上,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苏星河皱起眉,沉声道:
“慕华,不得无礼!”
他转向林川,拱手致歉,语气诚恳:
“犬徒年少气盛,当年输给林公子后心有不忿,才发了那糊涂誓言,让公子见笑了。”
他知道薛慕华的性子,看似傲气,实则是输不起,尤其是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挫败,更是耿耿于怀。
薛慕华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既羞且愧,声音带着悔意:
“师父,是弟子无能,学艺不精,丢了您的脸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本该救死扶伤,却因一时意气立下那般誓言,此刻想来,确实荒唐。
“丢人的不是输,是你忘了医者的本分!”
苏星河厉声训斥,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医术是用来救命的,不是你争强好胜的筹码!今日若不是林公子点破,
我这条老命早交代在逍遥散上了,你还在这计较个人胜负?枉我教你这么多年!”
薛慕华被训得抬不起头,声音更低了:
“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固守的那点骄傲,在人命面前多么可笑。
林川没心思看他们师徒说教,这些恩怨与他无关。
正想转身去一旁等候,石洞那边传来脚步声。
王语嫣走了出来,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见了林川,声音带着点哽咽:“夫君,外公让你进去。”
“他找我做什么?”
林川问道,心里有些疑惑——无崖子与自己素无交情,突然叫自己进去,想必有事。
王语嫣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闪躲,显然是不好说出口:
“我不知道,他只说,一定要请你进去一趟,有很重要的事。”
林川略一沉吟,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迈步走向石洞,心里却在琢磨——无崖子这般郑重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或许与逍遥派的传承,或是当年的隐秘有关。
他抬手推开石洞的门,一股更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石床上的老者正望着他,眼神复杂难明。
另一边王语嫣就快哭出来了,林川见语嫣眼圈泛红,他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拂过她微凉的皮肤,语气带了点无奈:
“没跟我交底吧?你外公是不是想把逍遥派掌门的位置推给我?”
语嫣指尖猛地收紧,攥得他衣袖起了几道深深的褶皱,布料都要被她捏变形。
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慌乱和愧疚:
“我……我跟外公说过你肯定不乐意的,可他非说要亲口跟你讲,说这是逍遥派的规矩,必须得当面托付……我拦不住他……”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里既怕林川为难,又怕外公失望,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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