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被种下窃命箓的人,其命数中的关键节点便会被李长青全盘掌握。
李长青闭目入定,开始回忆在天极殿中感受到的替命箓法则。
穹顶的星辰图、墙壁上的符箓纹路、金甲神将攻击时身上迸发出的法则波动,一幕幕都在他识海中反复回放。
他的手指在窃命箓上缓缓划过,万象符源的符文能量渗入箓面的纹路之中,一点一点地修改着窃命箓的法则结构。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
窃命箓的法则结构是经过无数年沉淀才形成的,任何一处修改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长青必须保证修改后的窃命箓依然保持原有的稳定性,同时又能够承载替命箓的法则碎片。
数月时间转瞬即逝。
当李长青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手中的窃命箓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暗金色的箓身变得更加深沉,呈现出一种近乎墨玉般的黑金色泽。
箓面上的纹路比之前繁复了数倍,其中多了一圈淡金色的环形纹路,那是替命箓法则碎片融入后形成的标记。
新的窃命箓不再仅仅能窃取气运命数,还能在窃取目标命数的同时,将目标的命数轨迹映射到李长青的识海中。
任何作用在目标身上的因果事件,都会被窃命箓反向追踪。
李长青捏着改造后的窃命箓,催动了因果玄鉴碎片。
他要找一个目标,一个适合被种下窃命箓的佛修。
这个人必须对佛门足够虔诚,有足够的修行天赋,但又不能太显眼。
最好是那种不起眼的散修,修为低微,未曾接触过万佛殿的核心圈子,身上也没有任何圣佛或佛祖留下的印记。
推演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之后,因果玄鉴碎片在识海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年轻僧人,约莫二十出头,盘坐在一座破败的山间小庙中。
僧人的面容稚嫩,眼神却极其清澈。
他身上的僧袍打满了补丁,脚上的芒鞋磨穿了底,露出沾满泥土的脚趾。
他正在诵经,一字一句,极为虔诚。
小庙的佛像早已残破不堪,半边佛头碎裂在地,但僧人依然对着那尊残破的佛像拜得一丝不苟。
李长青通过窃命箓观察了片刻,确认此人身上没有任何万佛殿或其他佛门势力的联系痕迹。
他只是一个散修僧人,独自一人在天合界边缘的一颗荒凉星球上苦修,修为不过金丹期。
李长青抬手撕裂虚空,出现在那颗星球的上空。
他隐匿了所有气息,将窃命箓化作一缕极细微的黑金色流光,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射入年轻僧人的眉心。
窃命箓进入僧人识海后便悄然潜伏下来,没有引起任何异常。
年轻僧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额头,然后又继续诵经。
做完这一切,李长青便返回了天衍界,开始等待。
……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李长青在天衍界中闭关参悟符道和剑道,偶尔分出一缕心神通过窃命箓观察那名僧人的情况。
那年轻僧人在被种下窃命箓后,修行颇为顺利,加之天赋不俗,俨然成了一位天才佛道修士,一千四百年便达到了大乘境。
而这一千四百年间,李长青也没有闲着,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离开天衍界一次。
他凭借因果玄鉴碎片的推演之力,在天合界各处精准地找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真佛。
这些真佛有的是当年万佛殿五百真佛中的成员,有的是玄仙回归后自行证得果位的散修佛修。
他们或是隐居在荒僻星域,或是伪装成其他宗门的修士,或是藏匿于秘境之中。
但无论藏得多深,都逃不过因果玄鉴碎片的追踪。
他在清除圣佛和佛祖的潜在棋子。
每一尊真佛都可能是圣佛的暗子,每清除一尊,圣佛能用的力量就少一分。
同时,他也在为那名被种下窃命箓的年轻僧人“铺路”。
只要陨落的真佛越来越多,圣佛手底下的棋子越来越少,他留下的布置也越有可能派上用场。
这一日。
李长青像往常一样通过窃命箓观察着这位佛修的状态。
但他通过窃命箓感受到了一道极其隐秘的法则波动。
那道波动从大道深处传来,穿透了窃命箓的伪装层,直达佛修的识海深处。
波动中蕴含的不是攻击,而是一道完整的意志讯息。
佛子自斩,其果位未散,藏于天合界泉岭。
那道意志讯息中还包括了泉岭的具体坐标,以及证得果位的条件和方式。
讯息本身极为精妙,给人一种醍醐灌顶的通透感,仿佛不是外来的讯息,而是自身悟道时生出的明悟。
佛修在短暂的失神后,浑身激动得微微颤抖。
他双手合十,朝虚空中拜了三拜,然后立刻冲出洞府,朝泉岭的方向赶去。
李长青见状,嘴角微微上扬。
一千四百年的等待,一千四百年的布局,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那道感应可不真是大道降下的,而是有人刻意发出的。
发出这道感应的,要么是万佛殿失踪已久的佛祖,要么是佛祖背后站着的那位圣佛。
不管是谁,只要顺着这道感应的方向追过去,就能顺藤摸瓜。
李长青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先将窃命箓传回的信息与因果玄鉴的推演结果做了比对。
他以泉岭为目标,推演那片区域中可能潜藏的佛修和暗手。
推演结果很快便呈现在识海中。
泉岭附近确实还藏着另外几名佛修,他们显然也是被同样的“感召”引来的,正在朝同一个目标汇聚。
发现这个情报后,李长青反而更加谨慎。
他没有出手截杀那些被感召而来的佛修,也没有为自己的棋子排除竞争对手。
圣佛和佛祖既然布了这个局,他此刻出手,无异于直接向对方宣告自己的存在,他绝不能在最后关头暴露。
第417章 潜入敌营
李长青隐匿了全部气息,远远地缀在那佛修身后。
他的身形与虚空融为一体,连法则波动都被压缩到了无法察觉的程度。
佛修一路疾驰,穿过了数十个星域,越过了无数山川河流。
泉岭是天合界最负盛名的散修聚集地之一。
这片区域方圆数万亿里,由无数灵脉交汇而成,山岭之间错落分布着无数仙城、洞府。
与天合界其他大宗门占据的灵山福地不同,泉岭没有统一的势力管辖,各种道统、各色修士在此混杂而居。
正因为势力复杂,没有哪一家能够一家独大,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住在此地的散修中只有几位散仙,并无玄仙坐镇,因此各大宗门也懒得将手伸到这里来。
那位佛修抵达泉岭后,并未在仙城中停留,而是径直朝着泉岭深处的一片荒山飞去。
那片荒山灵气稀薄,土地贫瘠,连最低阶的灵药都无法在此生长,因此常年无人问津。
李长青也在泉岭外围停下了脚步,他没有跟着佛修进入荒山,而是在一处散修仙城中找了一间洞府住下。
他的神识极其隐晦地扫过整片泉岭,很快便锁定了另外几位被感召而来的佛修。
他们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总共有七人,修为从真仙初期到真仙巅峰不等。
李长青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杯中的茶汤。
他不打算出手,至少现在不。
那几位散仙虽然修为不高,但难保不会有圣佛或佛祖留下的后手。
冒然出手暴露自己的存在,之前一千四百年的布局便功亏一篑。
他要等,等那位被他种下窃命箓的佛修深入棋局的核心,等圣佛和佛祖的暗手自己浮出水面。
……
泉岭没有四季之分。
灵脉交汇带来的浓郁灵气让这片山岭常年笼罩在温润如春的气候中,仙城里的修士们早习惯了这种恒常的舒适。
但这一日,泉岭的灵气忽然乱了。
起初只是一阵微不可察的震颤,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敲了一下大地的根基。
随后灵脉中的灵气开始朝同一个方向缓慢偏移,如同退潮前海水被某种力量缓缓拖走。
仙城中的修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灵气流向的方向。
那是泉岭深处,一片连散修都懒得去占据的荒山。
荒山之上,弘一正盘坐在一块粗粝的山岩上。
他的僧袍比一千四百年前更加破旧,袖口和下摆已经磨成了碎布条。
但他的面容比当年更加沉静,双目闭合间自有一股不可动摇的笃定。
他的周身没有佛光外放,没有梵音回荡,只有一道极淡的法则涟漪从他身下扩散出去,像是湖面上被投入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按照“大道”给他的指引,证就真佛果位的第一步,不是引天地之力灌体,而是立名。
在泉岭这片散修聚集之地,让佛道在此地生根。
弘一来到泉岭已有三百年,他化名“枯木道人”,在仙城东南角的一间废弃石屋中挂单修行。
他不收弟子,不讲经说法,只是每日在石屋前为往来的散修免费医治伤病。
他的医术不算高明,但他开的每一味药都以佛力加持过,药效远胜寻常灵药。
渐渐地,“枯木道人”这个名号在泉岭散修中传开了。
有散修问他为何不收报酬,他只是双手合十说一句“结个善缘”,然后又低头炼制疗伤丹药。
李长青坐在仙城最大的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对着弘一那间石屋的方向。
他面前的茶盏换了一壶又一壶,茶博士已经认识了这个总是独自一人坐一下午的散修。
李长青现在用的身份是“清微道人”,一个在泉岭修行了两千多年的散修大乘,擅长符道,性子孤僻,极少与人往来。
这个身份的因果线是他用万象符源一条一条编织出来的,从出生到入门、从筑基到证道,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真实可查的痕迹。
即便有人以因果推演来查,也查不到任何与五行道宫或李长青有关的蛛丝马迹。
弘一的进度在七个竞争者中只排在第三。
排第一的是一个法号“渡厄”的老僧,大乘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渡厄在泉岭北麓的一座古寺废墟上重建了佛堂,每日讲经,已经收了数百名散修信众。
排第二的是一个中年尼姑,法号静慈,她在泉岭南麓的山洞中闭关,周身散发的佛光已经将整座山壁映成了淡金色。
这两人比弘一快了一步不止。
李长青将茶盏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他不能亲自出手。
泉岭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圣佛和佛祖的暗中注视之下,任何一丝与五行道宫或天诏金书有关的法则波动,都会让这两条藏在暗处的蛇缩回洞里。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弘一被挤下去,两千年的布局,不能折在最后一步。
他需要一个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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