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这个时空里的牧龙宫传人不可能认识他,贸然相见只会徒增变数。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的战场,将圣佛傀儡留在废墟中继续维持“圣佛”的身份做最后的收尾。
自己则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遁走,朝时间长河的方向赶去。
踏出羽化天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那种感觉极其轻微,轻微到如果换作任何一个玄仙后期的修士都绝不会察觉。
但李长青修行命数与因果多年,对“被注视”的感知早已刻入了本能。
似乎有人在看他。
只是这种感觉十分奇怪,不是像某个人,不是某种法宝,甚至不像是生灵。
那目光比所有他经历过的大能窥探都要难以捕捉,如同空气本身在打量他。
李长青停下遁光,在虚空中站定,神识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想要找出那道注视的来源。
没有结果。
万象归源海的符文能量在他周身铺展开来,将他的感知放大到了极限,依然没有结果。
那目光似乎来自天上,来自脚下,来自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李长青来到时间长河上空,刚一踏上河岸那片由时间法则凝聚而成的透明地带,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便骤然增强。
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拉住他,不让他靠近时间长河,不让他离开这个纪元。
李长青脚步顿住,终于明白了那道目光的来源。
不是修士,而是天地本身,是第六纪元的天道在看他。
第六纪元的天道不想让他走?
李长青冷哼一声,继续朝河面上空走去。
他替天道斩了姬羽,天道理当感激才是,怎么反倒要留他?
他取出那枚天赐道种,再次尝试以神识探查。
这一次道种终于有了回应。
一道极其模糊的意念从道种深处传出,如同隔着一层浓雾传来的低语,断断续续,却让李长青瞬间明白了它的作用。
这枚道种是第六纪元天道的馈赠,也是第六纪元天道的枷锁。
如今的天道虚弱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它的意识不再清明,只能靠本能行事。
姬羽陨落让天道恢复了一丝力气,而这丝力气被天道用来凝聚了这枚道种,作为对斩杀姬羽的回报。
这枚道种中封存着一道“天道恩典”。
只要李长青主动将其吸收炼化,他就能获得第六纪元天道的加持,在第六纪元中拥有操持天地威力的本事。
但代价同样沉重。
李长青若接受这一切,意味着他将成为天道的清道夫,替这个残破的天地清扫一切偷渡者,直到纪元终结。
这是天道在绝境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它不愿放李长青这个斩了姬羽的强者离开。
李长青没有犹豫,直接将这枚道种重新封入识海最深处,以道初天地之力层层镇压。
他没有任何理由替天道卖命。
第六纪元注定要终结,他在这里没有根基,没有牵挂,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天道恩典搭上自己的道途。
道种被他强行镇压后,那股来自天地的注视感果然又强了几分,似乎天道在表达它的不满和不甘。
但李长青不为所动,运转归元界主传授的时空法门,一步踏入了时间长河之中。
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其中。
上次穿越时那种被时光冲刷的感觉再次出现,但来自天地的那股注视也逐渐消失了。
时间长河隔绝了天道与现世的联系,第六纪元的天道再无法触碰到他。
李长青在河水中逆流而上,身旁无数浪花翻涌,每一朵浪花中都承载着一段正在被遗忘的历史。
他看到姬羽陨落的那一幕在河水中缓缓沉没,无数强者的命运轨迹因为这场变故被重新改写。
但他不再回头,只是沿着来时的路,朝第七纪元的方向全力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河水的颜色渐渐从深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浅蓝。
前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光亮。
李长青破水而出,重新站在了第七纪元的时间长河岸边。
归元界主传授的接引法门自动运转,一道柔和的光芒将他从河面上牵引到岸边。
周围的景色与先前他离开时并无太大差别。
灰白色的雾气依旧弥漫,时间长河依旧无声奔流,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古老气息都一模一样。
但李长青知道,第七纪元已经过去了数千载。
时间长河中的跋涉虽然对他来说只是一段模糊的感知,但在第七纪元的现世,岁月已经悄然流逝。
李长青回到归元界,去见归元界主。
道宫还是那座道宫,木门还是那扇木门。
但当他跨过门槛时,归元界主抬头看他的表情让李长青脚步微顿了一下。
那张平凡到极点的面孔上,平日里那种古井不波的平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既像震惊,又像感慨,又像在确认什么。
李长青从未在归元界主脸上见过这种神情。
两人对视了数息,归元界主缓缓点了点头,简单说了两句便再无他言。
李长青不明所以,也不多问,见归元界主无意深谈,便拱手告退,返回了天衍界。
天衍界已更名为第九域,经过数千载的经营发展,如今已成了归元界中一处声名赫赫的洞天福地。
楚度依旧坐镇万象符宗,修为已至玄仙初期。
无名长老和玄清长老的修为在这数千年中也有了长足进步,二人皆已突破玄仙中期。
天箓神主在第九域的核心道宫中闭关修行,准备恢复自己巅峰时期的修为。
李长青归来时没有惊动其他人,悄悄落在一座偏殿中,准备先整理一番此行所得。
就在他盘膝坐下、刚准备入定之时,识海深处那颗被他以道初天地之力层层镇压的道种忽然再度跳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熟悉的意念从道种深处涌出,与第六纪元天道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清晰。
天道再次呼唤李长青成为清道夫。
李长青面色骤变。
这颗道种是第六纪元天道所赠,按理说只应在第六纪元内有效。
然而此刻他身在第七纪元,道种竟然依旧活跃,甚至比在第六纪元时跳得更欢。
这意味着什么?
第六纪元的天道和第七纪元的天道,是同一个天道?
还是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如果两者是同一个,那他从第六纪元回来时所看到的一切,岂非都在天道的注视之下?
又或者这道种上沾染了时间长河的气息,与不同纪元的天道都能发生共鸣?
李长青看着这枚道种,正自沉吟间。
归元界,道宫深处。
归元界主独自盘坐在时间长河上空,衣袍在长河浊风中微微鼓荡。
他忽然睁开眼睛,那双平凡到极点的眼睛中剧烈闪烁着一道精光。
他的面上浮现出一种李长青从未见过的激动之色,双拳不自觉地攥紧。
他口中喃喃道:“变了,居然真的有变数出现。”
他的低沉但亢奋,像是守候了无数年的人终于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那个瞬间。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朝第九域的方向望去,眼神深不见底。
第461章 未来之路
李长青将那颗道种重新封入识海深处,没有再深究。
道种在他识海中安静地悬浮着,表面翠绿色的法则纹路偶有一丝流光闪过,像是在呼吸。
他隐约觉得,这东西将来或许真有用处。
若第七纪元也走到终末,天地崩解、大道哀鸣之时,这枚道种中封存的“天道恩典”或许能成为他的一张底牌。
但那是以后的事。
当下他既不想做什么天道的清道夫,也没兴趣为任何一个纪元卖命。
他只要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能活到下一个纪元。
接下来的时日,李长青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推演永恒境的法门上。
这是他修行以来遇到的最大瓶颈。
玄仙巅峰之后的路,不再有任何现成的功法可以依循,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摸索。
天箓神主的天箓成神法走到三千天箓彼岸之舟这一步便断了线索。
天箓神主本人当年也只推演到这里,还未来得及想出彼岸之舟的具体构造方法便遭了圣佛毒手。
李长青接手后,靠着道初天地的根基和十六枚天箓的积累,比天箓神主当年走得远了一些。
但距离真正能够渡海的彼岸之舟,中间仍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三身证道法的情况要好一些。
圣佛被炼化为替命箓傀儡后,圣佛的记忆与参悟都成了李长青的资粮。
三身证道法最大的难题在于三世身意志的冲突,佛道始祖当年能以此法证道,是因为他修的是真正的佛法,追求的是无我无相。
而圣佛虽修佛数千万年,终究心中有执,他想证道永恒,却割舍不下这个“我”,三身合一失败便是必然。
李长青自问自己怕是也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无我无相”。
但他有一样圣佛和天箓神主都没有的至宝——万世碑。
万世碑能让他的真灵干干净净地转世,不带任何因果,完全沉浸于一世。
若他将来真要修三身证道法,倒是可以借助万世碑来完成意志的统一。
不过这里面牵扯极大,万世碑的运转规则他现在也还没完全摸透,这条路的可行性还需再议。
不过,还有一个念头始终在他脑海中萦绕不去。
三身证道法既然脱胎于佛道始祖的本我成道法,那他若能亲眼见证佛道始祖当年的成道过程,许多关窍或许便豁然开朗。
但永恒境的存在超脱时间与因果,佛道始祖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是否还是他本人?
那只是一道影象,还是依旧与世界发生着某种微妙关联的存在?
能否亲自交谈?
若贸然逆流回第三纪元,又会不会被时间长河反噬?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李长青也没敢轻举妄动。
……
时间很快过去数万载。
正当李长青盘坐在道宫中反复推演这些法门时,归元界主的声音穿透了第九域的时空屏障,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语调仍是那般云淡风轻,不疾不徐:“李道友,长河有变,随本座来。”
李长青睁开双目,缓缓起身。
该来的终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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