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瞬间明白了。
禅宗道首这些年来的布局，从头到尾都与这人皇之影有关。
他帮助人国、操控人皇、催化战争、收割气运，最终的目的便是将这些陨落人皇的命数与气运全部收拢在手中。
每一任人皇都与他产生过交集，每一任人皇都曾被他以各种方式操控。
这些影子，便是他证就永恒的根基。
这就是他的成道法门。
李长青终于看见了。
可他没有时间细想。
禅宗道首抬手一挥，那数万道皇影便如同潮水般朝四面八方涌去。
一半涌向天帝，将那道金色壁障冲击得摇摇欲坠。
另一半则朝李长青与三位道祖涌来，每一道皇影都带着大罗之威，如同一支由数万大罗组成的军队。
“退！”
李长青厉喝。
他祭出混沌青莲，莲瓣化为千百道光幕，将三位道祖与新人皇护在其中。
那些皇影撞上光幕，发出密集如雨点的闷响。
光幕剧烈颤抖，却硬生生挡了下来。
可李长青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那些皇影每一击都在抽取他的混沌本源。
天帝那边也撑不住了。
金色壁障在数万皇影的冲击下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缝隙，最终轰然碎裂。
“不能在这里打。”
李长青咬牙道，他转头看向三位道祖与新人皇，快速道：
“道首的目标是我，他要用我手中的混沌青莲补全他最后一块拼图，你们先走，我断后。”
玄微道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说什么——”
可李长青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他猛然将混沌青莲祭出，青莲在空中炸开，化为一片极为浓郁的混沌迷雾。
那迷雾将整片皇城笼罩其中，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与感知。
与此同时，他以驱天势将天地大势猛然一拨，将三位道祖、新人皇与天帝同时朝东华方向推去。
“走！”
李长青冲入迷雾深处，混沌青莲在他身周重新凝聚。
他能感觉到，道首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深吸一口气，将大道之轮全力运转，朝道首的方向拍出一掌。
那一掌蕴含混沌青莲的全部本源。
可道首没有接。
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掌力的正面，随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长青的手腕。
那手掌冰冷而有力，如同铁钳一般，李长青想要挣脱，却发现道首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那数万道皇影的气息同时在道首体内汇聚，让他的力量暴涨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跑第二次吗？”
道首平静道。
他猛然一扯，将李长青整个人拽入虚空。
周围的空间在一瞬间扭曲破碎，李长青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被一只巨手从天地间硬生生剥离了出去。
他试图反抗，可道首的手如同附骨之疽，无论如何都甩不脱。
他听见身后传来玄微道祖的怒吼，听见天帝的追赶声，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道首带着他，径直朝下方坠去。
天渊。
李长青认出了周围越来越暗的光线，认出了那些在漏斗壁上缓缓旋转的碎陆仙城。
道首竟直接将他拖入了天渊之中，而且速度极快，远超他此前任何一次下潜。
一层又一层时空壁障被粗暴地撕开，那些扭曲的法则漩涡在道首面前如同薄纸。
他带着李长青穿过镇禅大阵所在的那片空间，连看都没有看那三片莲瓣化身一眼，继续朝更深处沉去。
越往下，周围越暗，越冷。
然后，法则消失了。
李长青最先感觉到的是温度，一种不属于天地间任何已知寒冷概念的冷。
它不冻肉身，不冻法力，而是直接冻住了他体内每一条大道法则的运转。
他试图运转大道之轮，却发现轮影变得滞涩无比，如同在水中转动磨盘。
紧接着是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寂静，仿佛整片世界都被按下了停止。
寂灭之力。
李长青曾在第六纪元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是天地末劫时的征兆，是纪元终结前的余韵。
可那些寂灭之力与眼前这片海洋相比，便如同溪流比之汪洋。
他的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海洋。
那海洋不知有多深，不知有多广。
海面平静得如同镜面，没有一丝波纹。
可那平静之下，蕴含着足以将一切存在抹除的恐怖力量。
那些灰白色的海水，每一滴都是由纯粹的寂灭之力凝成。
它能吞噬法则、吞噬大道、吞噬神魂、吞噬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
李长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那寂灭之力侵蚀。
混沌青莲虽能抵御大半，可仍有丝丝缕缕的寂灭气息渗入他的经脉。
他的法力在流失，他的神魂在颤抖。
这就是无尽海。
证就永恒必须跨过的最后一道天堑。
李长青曾在玄微道祖留下的那道法门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无尽海存在于天渊最深处，是天地初开之前便已存在的“无”之海。
永恒境强者之所以能够超越纪元生灭，便是因为他们已经跨过了这片海，达到了“无”的彼岸。
禅宗道首若想证就永恒，就必须横渡此海。
道首没有给李长青反应的时间，他将李长青拽入无尽海的边缘，随后松开了手。
李长青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朝那灰白色的海面坠去。
他拼命运转混沌青莲，莲瓣在他身周绽放，化为一道极薄的屏障，将那寂灭之力暂时挡在外面。
可他刚稳住身形，便看见道首站在不远处。
禅宗道首立于无尽海上空，周身灰白气流翻涌，那数万道皇影在他身后排列成阵。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灰白色的海洋，眼中浮起一丝极深的疲惫与期待。
“你可知道，我等着进入这片海等了多久？”
道首缓缓开口，声音在这片绝对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我等了整整三万万年，这三万万年中，我无数次想要踏出最后一步，可始终差一样东西。”
他转头看向李长青，目光落在混沌青莲之上。
“混沌青莲为天地初开时遗留的至宝，只有它能承载永恒之道，我花了数万年寻找它，最终却让你抢了先。
现在，我要拿回它。”
李长青没有说话。
他站在混沌青莲的莲瓣之上，脚下是翻涌的寂灭之海，面前是证道永恒的至强者。
他感受着体内不断流失的法力，感受着混沌青莲传来的沉重压力，心中却异常平静。
永恒。
而他面前这个人，正在试图踏入那一步。
“你渡不过去的。”
李长青开口，声音平静。
道首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你三万万年都没有踏出那一步，”李长青缓缓道，“因为你缺的不只是混沌青莲。”
道首的目光变了一瞬。
李长青没有继续说，他只是将混沌青莲猛然祭出，莲瓣绽放，灰白色的光芒将整片无尽海的边缘都照亮。
那光芒在这片绝对黑暗的深海中如同一轮初升的太阳，刺目而温暖。
可就在这时，无尽海深处，一道道极为熟悉的气息忽然传来。
第496章 无尽海，无尽路
李长青猛然转头。
远处，四道身影正从上方急速坠来。
为首的是玄微道祖，他周身裹着一层极为勉强的仙光，将赤明道祖、清衍道祖和天帝护在其中。
四人显然是被道首拖入无尽海时产生的空间余波卷了下来，此刻正拼尽全力抵抗着寂灭之力的侵袭。
“师尊！”
李长青喊了一声。
玄微道祖看见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可随即又被极深的凝重取代。
他带着三人落在李长青身侧，四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
赤明道祖的右臂已经开始被寂灭之力侵蚀，清衍道祖的面色也极为苍白。
“你这逆徒，”玄微道祖喘着气，瞪了李长青一眼，“怎么一个人跑下来送死？”
“弟子有青莲护体，”李长青道，“师尊你们……”
“别说了，”天帝打断他，目光落在远处的禅宗道首身上，“现在怎么办？”
李长青将浑沌青莲的光芒撑到最大，将五人尽数笼罩其中。
那灰白色的光幕将寂灭之力暂时隔绝在外，可他能感觉到青莲的本源正在急速消耗。
在这片无尽海上，混沌青莲的力量被压制了大半。
“他在渡海。”
李长青低声道：“他要把我们也拖在这里，让我们被寂灭之力侵蚀，好削弱我们，等我们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动手抢青莲。”
天帝沉声道：“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李长青沉默了一瞬，答道：“因为他也在等，他在等我们犯错，等我们被寂灭之力逼到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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