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摇头。
“这片海的法则层级太高，时空之道在这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它本身便是‘无’的化身，任何与‘有’相关的法则，都会在它面前失效。”
天帝上前一步：“让朕试试。”
他盘膝坐下，将仙庭权柄祭出。
那金色的大道之轮在无尽海中显得极为刺眼，如同一盏孤灯在黑暗中挣扎。
他将仙庭的气运化为一道极为凝实的光柱，试图以整座仙庭的力量为引，强行撕开一条归途。
光柱穿透了上方的灰白色虚无，冲入了极深极远的地方。
李长青抬头望去，甚至能在那光柱的尽头看到一丝极淡极暗的天光。
那似乎是天渊上方的世界，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天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全力催动光柱。
可就在光柱即将触及那丝天光的时候，无尽海的寂灭之力猛然涌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将那道光柱从中间截断。
金色光柱如同被剪刀剪断的丝线，从断裂处开始迅速消融，最终只剩下天帝手中那一点微弱的金光。
天帝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收回权柄，摇了摇头。
“我也不行，”他低声道，“这片海的寂灭之力太强了，朕的力量根本无法穿透。”
清衍道祖与赤明道祖也相继尝试。
清衍道祖以自身大道推演天地命数，试图找到一条规避寂灭之力的路径。
可他的推演刚一展开，便被无尽海的法则搅得支离破碎。
赤明道祖以杀伐之道强行劈斩虚空，每一击都能在灰白色的海面上斩出极深的裂口。
可那些裂口旋即闭合，如同伤口愈合，不留痕迹。
五人轮番尝试了数十次，无一成功。
李长青坐在混沌青莲之中，望着四周那片无垠的灰白，心中一片沉重。
他知道，即便他们能阻止禅宗道首，也可能永远被困在这片无尽海中。
这片海本身就是一座牢笼，一座连大罗都无法挣脱的牢笼。
就在此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李长青抬起头，“禅宗道首呢？”
众人一愣，随即四下望去。
那片灰白色的海面上，哪里还有禅宗道首的身影。
那数万道皇影的气息早已消失，道首的踪迹更是不知去了何处。
第497章 不存之人，未来之客
与此同时，在无尽海的另一侧，禅宗道首也在行走。
他的速度极快，数万道皇影为他铺出了一条极为坚实的道路。
那些皇影以国运为锚，以命数为引，将寂灭之力暂时推开，让道首得以在无尽海上稳步前行。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扎实，那点磷火在他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可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股极为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些记忆不属于现在。
它们来自一个极为遥远的未来，一个他从未亲身经历过却无比真实的未来。
在那个未来中，他已经证道永恒，成为了超越纪元生灭的存在。
那份记忆中，他是以另一种方式跨过无尽海的，一步一步走到了彼岸。
他成就永恒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为之庆贺，西天禅宗成为了天下惟一的圣地。
他坐在永恒之境上俯瞰众生，看到了无数纪元生灭，看到了时间长河从脚下流过。
他在那个高度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原本的模样。
可那份记忆中，没有李长青。
道首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脑海中反复翻阅那份记忆的每一处细节。
他看到了自己渡海时的每一个脚步，看到了彼岸的那片光，看到了永恒之后的景象。
可无论他如何寻找，都找不到任何关于“李长青”的痕迹。
那个青莲童子，那个玄微道祖的徒弟，那个在大罗之境初升便与他正面相抗的年轻人，在未来的记忆中完全不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
道首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转头，朝无尽海的深处望去。
那里是李长青所在的方向，可他此刻已经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
那片灰白色的虚空将一切隔绝，连大罗境的神识都无法穿透。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
李长青，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
他不是这个纪元的人。
他的出现，他的成长，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将原本平静的水面搅得支离破碎。
道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总觉得李长青的气机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
为什么一个修行不过数万年的年轻人能够与他正面相抗，为什么混沌青莲会认他为主。
因为他根本不属于这里。
是未来有人将他送了过来。
道首的双手微微发颤。
他站在无尽海的中央，被数万道皇影环绕，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与恐惧。
有某位永恒境的存在，在暗中算计他。
那位永恒逆转了时空，将李长青送入了这个纪元，扰乱了他证道的根基。
若非如此，他的未来应该是圆满的，他本应成为永恒。
可因为李长青的存在，那条路变得不再确定。
“是谁？”道首低声问，声音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回荡，“是哪一位永恒，要断我的道？”
没有人回答。
无尽海仍是一片寂静，寂灭之力在他身周翻涌，却不敢靠近他分毫。
道首沉默了很久，将那份来自未来的记忆反复咀嚼。
他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关于“异变”的线索，试图理解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可那些记忆中，他的证道之路太过顺畅，顺畅到没有任何波澜。
正因如此，李长青的出现才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带着混沌青莲，出现在他的成道之路上。这绝非偶然。
道首忽然抬起头。
他的眼中，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决然。
他不在乎是谁在暗中算计他，他只知道一件事，若想证道永恒，必须斩杀李长青。
只有将那个变数彻底抹除，他才能回到原本的轨迹之上。
“找到他。”
道首低声说。
他转过身，不再朝那点磷火走去，而是朝无尽海的另一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他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几分，数万道皇影在他身后铺开，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他将神识全力展开，一寸一寸地扫过这片灰白色的虚空，试图捕捉李长青的气息。
可无尽海太大了，大到他无法想象。
道首在海上走了很久。
他的神识扫过一片又一片虚空，却始终找不到那株混沌青莲的光芒。
他走过李长青方才经过的地方，那里的寂灭之力仍在翻涌，可所有的痕迹都已被吞噬殆尽。
他加快速度，将数万道皇影散布到四面八方，让它们代替自己搜寻整片海域。
“你们在哪？”道首的声音在无尽海中回荡，“你们以为躲得了吗？”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搜寻的范围越来越大，可他越是寻找，心中便越是焦躁。
这片无尽海是永恒的领域，连他尚且无法掌控，李长青一行人又凭什么能藏得住？
除非，他们也被困在了这片无尽海的某个角落，无法动弹。
道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冷的笑意。
困住便好。
只要他们还在这里，他便有足够的时间将他们找出来。
他不必急于渡海，只要斩杀李长青，将混沌青莲夺回，他便能回到原本的轨迹之上，证道永恒。
这是他的大道，这是他等了数万年的机缘，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
道首的脚步越来越快，身影越来越远。
他的数万道皇影分散在无尽海的各个角落，如同一群不知疲倦的猎犬，在灰白色的虚空中疯狂搜寻。
而在无尽海的另一侧，李长青与三位道祖、天帝仍坐在混沌青莲的光幕之中。
他们听不到道首的声音，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他们只知道，这片无尽海将他们困住了，而唯一的出路，或许在道首手中。
李长青忽然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什么，在极远极远的某个方向，混沌青莲的根须发出了一丝极为微弱的震颤。
那震颤极为轻微，若非他以青莲为体，根本无法察觉。
可那震颤传来的方向，正是禅宗道首所在的位置。
李长青低声道：“他在找我。”
玄微道祖看了他一眼：“谁？”
“道首。”
李长青缓缓起身，将混沌青莲的光芒压到最低。
“他也在找我们，他的速度比我们快，范围比我们大，如果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他迟早会找到。”
天帝沉声道：“那我们怎么办？”
李长青沉默片刻，将目光投向那片无边的灰白。
“继续走，”他道，“但不能朝同一个方向走，我们与他分开走，无尽海再大，也总有一个方向是他找不到的。”
玄微道祖皱眉：“那如果走到最后还是没有尽头呢？”
李长青没有回答，他将混沌青莲的光芒重新撑开，朝无尽海的另一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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