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沧澜看来,是他“侥幸”夺得一小半,但在李云景看来,当时若非另有强敌环伺,他本有机会将整个“生命源泉”独吞,只是时间来不及了,这才让沧澜真君瓜分了一半。
“得到此宝,贫道自是大喜,寻得隐秘之处闭关炼化,修为得以精进,道基也愈发稳固。”
沧澜真人继续道,语气却渐渐低沉,“然而,福兮祸所伏。”
“那李云景得宝之后,实力更是突飞猛进,紫霄神雷之名渐起,闯出赫赫威名。”
“贫道当时……鬼迷心窍,以为他不过是一时运气,加之炼化了部分‘生命源泉’,实力大增,竟起了贪念,想要寻他踪迹,夺回其手中那大半份‘生命源泉’……”
说到这里,沧澜真人脸上露出一丝自嘲与后怕。
“后来,听闻他得授真传,修为一日千里,闯出‘雷法真人’之名,于‘天澜星’搅动风云,做出无数惊天动地之事……”
“每一桩,每一件,都让贫道心惊胆战,也愈发庆幸当初逃得一命,更熄了所有报仇的念头。”
沧澜真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感慨与无力:“此人成长之速,修为之深,已非贫道可以揣度。”
“他将贫道远远抛在身后,甚至连背影都不可见。”
“如此璀璨光辉的强者,哪里是贫道可以挑战的?”
“是以,这些年,贫道来到了这‘佛光大陆’。”
沧澜真人坦言道,“一来,此地远离玄门,佛门势大,玄门不彰,正好可以安静修行,不为俗事分心;二来……也是为了躲避可能来自李云景的追杀。”
“毕竟,贫道手中亦有部分‘生命源泉’,此等奇珍,他未必不会动心。”
“将心比心,若易地而处,贫道恐怕也不会放过持有另一半‘生命源泉’之人。”
“其他地方或许都已不安全,但这佛门根基深厚、少有玄门势力渗透的‘佛光大陆’,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这便是贫道为何会隐居于此的原因。”
沧澜真人看向玄金真君,坦然道,“如今,宋观主既是李云景传人,又卷入此事……贫道与他,倒成了同一阵营。”
“这因果,当真是玄妙莫测,令人啼笑皆非。”
“只是不知,那李云景若知此事,会作何感想?”
沧澜真人说罢,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这番话,半是追忆,半是感慨,也有向这位神秘的玄金真君坦诚自身处境、寻求理解与同盟的意味。
毕竟,他现在根基不稳,强敌环伺,若能得此强援,自然是再好不过。
玄金真君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邃,似有星河幻灭。
他看向静室方向,仿佛能穿透禁制,看到沧澜真人那张复杂的面容。
“道友坦诚相告,足见心意。”
玄金真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依旧,“往事已矣,因果纠缠,谁又能说得清?”
“那李云景是何等人物,所思所想,又岂是你我能轻易揣度?”
“或许,他早已不在意那半份‘生命源泉’;又或许,他另有要事,无暇顾及此处。”
“至于宋梓峰……”
他顿了顿,继续道:“无论他是否李云景弟子,如今他既代表南诏玄门,又与道友同历此劫,便是同道。”
“佛门势大,当前大敌,乃是明心等人及其背后的佛门势力。”
“至于李云景……道友也不必过于忧心。”
“若他真欲寻道友,以他之能,道友躲到何处,怕也难以避开。”
“既来之,则安之。”
“道友当前要务,是稳固境界,恢复实力。”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
这番话,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与李云景的关系,只是劝慰沧澜真人不必过于纠结往事,着眼当下。
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道友所言甚是。”
沧澜真人闻言,心中稍定,点头道:“是贫道着相了。”
“过往之事,多想无益。”
“当务之急,确是尽快恢复,应对佛门接下来的动作。”
“道友能如此想,甚好。”
玄金真君微微颔首,“安心疗伤吧,外界之事,自有贫道留意。”
说罢,他重新闭上双眼,气息再次与周遭山水融为一体,仿佛亘古不变。
静室之内,沧澜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重新沉入定境,借助玄元重水湖泊,全力修复道基,稳固那初成的元神。
而静室之外,青石之上。
“玄金真君”中却并非全无波澜。
“沧澜……原来是他。”
李云景心中暗忖,“没想到,竟在此地重逢,还成了‘盟友’。”
“他倒是机警,知道躲到‘佛光大陆’来。”
“不过,他大概想不到,他视为大敌、极力躲避的我,如今就坐在他洞府之外,为他护法吧?”
“那半份‘生命源泉’……当年于我而言确实重要。”
“不过如今,于我修为已然无大用。”
“他既已幡然醒悟,又在此关键时刻临阵化神,于我南诏玄门计划有益,倒也不必再与他计较旧怨。”
“何况……”
玄金真君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山岩,望向了遥远的西方,那是佛门势力最盛的方向。
“当前真正的麻烦,是佛门。”
“沧澜突破化神,我被迫暴露部分实力,宋梓峰的‘紫霄雷符’又被认出……佛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恐怕就不是明心这等人物了,很可能会有真正的佛门大能降临南疆试探,甚至……不惜代价,扼杀威胁。”
“神霄道宗‘暗子’的标签,算是暂时转移了佛门部分注意力,但也将宋梓峰置于险地。”
“这小子,虽然是当年随手所救,传了些粗浅功法,但毕竟被收为了记名弟子,还成了青云观主,倒是一段因果。”
“弟子有难,老师总不能见死不救!”
“既如此,便再护他一程。”
“至于这‘玄金真君’的身份……正好借此机会,由暗转明,以散修联盟为基,整合南诏玄门散乱势力,为将来……做些准备。”
“沧澜此人,心性尚可,道途也算契合,若能收服,倒是一大助力。”
“只是他根基不稳,还需设法为其续命,稳固道基才行……”
一个个念头在李云景心中闪过,推演着未来的种种可能。
他之所以选择此时暴露“玄金真君”的身份出手,并非仅仅为了救沧澜,更是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南诏,或者说整个“佛光大陆”的南疆,这片被佛门视为后院的偏远之地,在“玄金真君”和“沧澜真君”相继现世之后,已然成为了一个微妙的焦点。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而风暴的中心,或许就在这青云观,在这后山禁地之中。
青云观主殿,宋梓峰心神不宁,来回踱步。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巨大漩涡。
师尊赐予的“紫霄雷符”,究竟是福是祸?
那位神秘的玄金前辈,又究竟是敌是友?
还有刚刚化神的沧澜前辈……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神色惊慌地闯入殿中:“观主!不好了!山门外,来了几位大师,自称是‘摩诃无量寺’的‘巡法金刚’,说是……奉佛旨,前来问询斗剑之事,并要……要请观主前往‘摩诃无量寺’说明‘紫霄雷符’的来历!”
宋梓峰心中一沉,但脸上并未表露太多惊慌。
身为青云观主,执掌一观多年,又经历了之前与佛门化神对峙的凶险局面,早已锻炼出了几分定力。
“慌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思绪,眼神恢复沉静,对那弟子沉声道:“来者是客,请至前殿奉茶,本座稍后便到。”
弟子见观主如此镇定,也稍稍安心,躬身应诺,匆匆退下。
宋梓峰整理了一下衣袍,脑中念头飞转。
“摩诃无量寺……佛门大寺之一,与迦叶宝光寺齐名。”
“其‘巡法金刚’地位特殊,专司稽查、执法、对外交涉,代表佛门威严,最是难缠。”
“他们来得如此之快,看来佛门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请我去‘摩诃无量寺’说明‘紫霄雷符’来历?”
“哼,说得好听,一旦去了,岂非是羊入虎口?”
“生死不由己!”
“师尊赐我雷符,是让我防身保命,却不想竟惹来如此大祸。”
“但此刻后悔也无用。”
“师尊他老人家远在‘南天大陆’,就算神通广大,未必知晓此地之事,更不知何时能来援手。”
“沧澜前辈重伤未愈,玄金前辈虽强,但身份不明,态度模糊,未必会为我一小小青云观主,与整个佛门彻底撕破脸。”
“眼下,只能靠我自己周旋,能拖则拖,能拒则拒。”
“绝不能承认与神霄道宗、与师尊有直接关系,否则便是坐实了佛门的猜测,再无转圜余地。”
“但也不能完全否认雷符来历,否则无法解释其威力,反而引人怀疑。”
“必须虚与委蛇,含糊其辞……”
“好在,佛门虽势大,但此处毕竟是南诏,是我玄门之地,又有两位化神前辈在侧,佛门投鼠忌器,也不敢太过逼迫。”
“只需稳住眼前局面,等待沧澜前辈出关,或寻得转机……”
心念电转间,宋梓峰已有了计较。
他定了定神,迈步向前殿走去。
青云观前殿,檀香袅袅,陈设古朴。
此刻,殿内气氛却略显凝重。
三位身披暗金色袈裟、身材高大魁梧、面容肃穆、气息渊深似海的光头僧人,正分坐于客位。
他们并未品茶,只是静静坐着,周身隐隐有淡淡的、带着沉重压迫感的佛光流转,正是“摩诃无量寺”的巡法金刚。
三人皆是元婴巅峰修为,为首一人,更是达到了半步化神,气息沉凝如山。
“不知‘摩诃无量寺’三位金刚大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宋梓峰步入殿中,面带得体的微笑,拱手为礼:“在下青云观观主,宋梓峰。”
三位僧人齐齐抬眸,目光如电,落在宋梓峰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审视与无形的压力。
为首的那位半步化神金刚,法号“慧觉”,他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弥陀佛,宋观主不必多礼。”
“贫僧慧觉,这两位是贫僧的师弟,慧能、慧明。”
“我等奉‘摩诃无量寺’方丈法旨,特来南诏,调查日前斗剑一事,并向宋观主请教一二。”
“原来是慧觉大师,慧能大师,慧明大师。”
“失敬。”
宋梓峰神色不变,在主位坐下,示意弟子重新奉上灵茶,“不知三位大师有何指教?”
“斗剑之事,已了结,双方罢手,灵脉归属维持现状,此乃当日明心禅师亲口所言,在场诸位同道皆可作证。”
“莫非贵寺对此结果,尚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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