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景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灵力在其中快速书写了一封措辞正式的文书,然后抛向玄金真君,“你先看看这份草稿,措辞上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玄金真君抬手接住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了一遍。
文书的内容并不复杂:先是客气地通报了皇泽帝君三人已加入神霄道宗、成为宗门客卿长老的消息,然后以“宗门保护门下长老之责”为由,请求夏侯家对此前发生的冲突给出一个正式的说法,并表示愿意与夏侯家平和协商解决此事。
文书的末尾落款处留了空白,等待加盖宗门印鉴。
“措辞得体。”
玄金真君看罢,将玉简握在掌中,眸中闪过一丝波动,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不卑不亢,既不示弱也不挑衅。”
“分寸拿捏得很好。”
“那便由你亲自跑一趟。”
李云景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是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不用带太多人手,你一个人去就够了。”
“到了夏侯家的地盘,先把文书递上去,等对方的回音。”
“如果他们愿意坐下来谈,就按文书上说的来谈;如果他们把文书撕了,甚至对你动手……”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你就先礼后兵。”
“别闹出人命,但也不必太客气。”
“让夏侯家知道,神霄道宗不是好欺负的,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这个分寸,你自己把握。”
“明白。”
玄金真君没有多问,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李云景又叫住了他。
玄金真君停住脚步,微微侧过头来。
玄金真君从神霄道宗出发时,没有选择御空飞行横跨数十万里路程,那样太过耗时。
他先是借助传送阵,传送至距离东域边界最近的一座古城,而后又接连转换了四次传送阵,跨越了三条大型山脉和一片广袤的荒原,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时分,抵达了夏侯家族的核心领地。
东域青阳平原。
青阳平原是东域排名前十的灵脉富集之地,方圆数万里沃野平畴,地底下纵横交错着十七条中型灵脉和三条大型灵脉,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平原上阡陌纵横,灵田成片,随处可见成群的灵鹤在暮色中盘旋归巢,远处城镇的炊烟袅袅升起,一派祥和富庶的景象。
夏侯家族的祖宅便坐落在这片平原的正中央,占据了整条最大灵脉的龙头之位。
玄金真君在平原边缘的一座小镇外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进入夏侯家的核心区域。
他在镇口一棵老槐树下站了片刻,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那座巍峨的庄园轮廓。
夏侯家的庄园与其说是“宅邸”,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城池。
青灰色的城墙高达百丈,墙面上刻满了防御阵法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灵光。
城墙四角各有一座高大的角楼,角楼顶端悬浮着拳头大小的灵珠,缓缓旋转着,散发出监视和预警的气息。
庄园内部,殿宇楼阁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在夕阳的映照下勾勒出错落有致的剪影。
单是这座庄园的气象,便足以看出夏侯家族在东域经营十余万年的底蕴。
玄金真君收回目光,沿着通往庄园正门的青石大道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也没有故意释放威压,就以一个合体八重天巅峰修士应有的气场,稳步前行。
大道两侧的灵田中有灵植夫正在收拾农具,感受到那股沉稳而凝练的气息从路上经过,纷纷抬头望去,随即又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玄金真君在夏侯家庄园的正门前停下脚步。
正门高达五丈,由一整块青金石雕琢而成,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夏侯”两个古篆大字,笔力雄浑,隐隐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
门前的石阶两侧各蹲着一尊石雕麒麟,栩栩如生,眼中嵌着拳头大小的灵珠,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门前站着四名守卫,皆是元婴巅峰的修为,身穿统一的青色甲胄,腰佩制式长刀,站姿笔挺,目光警惕。
玄金真君在石阶下站定,声音平稳而清晰:“在下神霄道宗玄金真君,奉掌教之命,特来拜会夏侯家主。”
“烦请通报。”
四名守卫的目光同时落在玄金真君身上。
暮色从他们身后漫上来,将那道修长的玄金身影映衬得如同一柄立在石阶下的古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为首的那名守卫,修为在元婴巅峰,在夏侯家当了上百年的门卫,迎来送往过无数修士,眼界不算低。
他第一眼看到玄金真君时,下意识便想按照惯例盘问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不透眼前这人的深浅。
那守卫试着以神识探了一下,神识触到玄金真君周身三尺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他心中一凛,当即收回了神识。
“阁下稍候。”
守卫的语气比方才恭敬了几分,朝玄金真君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快步走进门内,沿着青石甬道向庄园深处跑去。
另外三名守卫虽然依旧站在原处,但姿态已经明显绷紧了许多,目光垂落在地面上,不再与玄金真君对视。
玄金真君没有催促,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等在石阶下,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着门楣上那块“夏侯”匾额,神色淡然如常。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名守卫从门内快步返回,身后跟着一位身穿玄青色长袍的中年文士。
那文士面容清瘦,下颌蓄着一缕短须,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管”字,步履从容,显然在夏侯家中有些身份。
“在下夏侯家族外务管事夏侯安,不知阁下从何处来?”
他走到石阶前,目光在玄金真君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拱手一礼,语气客气而得体:“所为何事?”
“在下神霄道宗太上长老玄金真君,奉掌教之命,送一封文书至贵府。”
玄金真君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将其递出,语气不卑不亢:“烦请转交家主亲启。”
夏侯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扫过文书内容时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阁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将玉简握在掌中,朝玄金真君微微颔首:“请随我先到客堂稍坐,容我将文书呈递家主。”
“有劳。”
玄金真君点了点头,跟着夏侯安穿过正门,沿着青石甬道向庄园内部走去。
夏侯家的庄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
甬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灵木和花圃,每隔数丈便有一盏灵灯悬在灯柱上,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将傍晚的庄园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几座殿宇的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影在廊道间走动,步履从容,带着久居豪门特有的安闲气息。
夏侯安引着玄金真君穿过两道回廊,在一座名为“待客轩”的偏殿前停下,推开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阁下请在此稍坐片刻,我这就去通禀家主。”
玄金真君迈步走进殿内。
殿中的陈设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雅致,红木桌椅、青瓷花瓶、墙上一幅水墨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隐有灵鹤振翅欲飞,画工精细,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得极好的灵兰,叶片翠绿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气味。
他在客位上坐下,夏侯安又吩咐弟子奉上灵茶点心,这才转身离去。
殿内安静下来。
玄金真君端起茶盏,低头看了看茶汤。
碧绿清澈,灵气氤氲,确实是上等的灵茶。
而此刻,夏侯安已经穿过数道庭院,走进了庄园最深处的那座议事大殿之中。
大殿内灯火通明,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卷玉简,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
老者面容方正,颧骨微高,一双眼睛虽然已经有些浑浊,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整个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此人正是夏侯家当代家主,夏侯明远。
合体九重天的修为,在夏侯家经营了万年,将家族的势力从青阳平原一步一步向东域更广阔的天地延伸出去,是个心思深沉、手腕老辣的人物。
“家主。”
夏侯安在殿门口站定,躬身行礼:“门外来了一位自称神霄道宗执事长老的修士,合体八重天巅峰修为,送来了一封文书,说是要面呈家主亲启。”
“神霄道宗?”
夏侯明远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眼皮看了夏侯安一眼:“苍梧山脉那个新立不久的门派?”
“正是。”
夏侯安快步走上前去,将玉简双手呈上:“来人的修为不低,气息沉稳凝练,不像是一般的长老。”
“属下不敢怠慢,已将他安排在待客轩等候。”
夏侯明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了一遍。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没有漏过,甚至在几处措辞转折处来回看了两遍,然后放下玉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默了片刻。
第1188章 渡劫之地,清理保密(第二更,求月票)
“皇泽帝君?”
“妙丹仙子?”
“天阵子?”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三个月前,夏侯烈在接引仙城附近追剿盗匪时,似乎确实遇到过三个不识抬举的散修。”
“我当时只当是小事,没有过问。”
“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跑到了苍梧山脉,还加入了什么神霄道宗。”
夏侯安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夏侯明远将玉简在指间转了一圈,目光中带着商人掂量货物般的审视:“这位神霄道宗的掌教,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一封文书写得客客气气,既没有兴师问罪,也没有低声下气求饶。”
“明面上是‘请求’我们给出一个说法,实际上是在告诉我:人已经是我神霄道宗的人了,你夏侯家若要继续追究,那就是冲着我来的。”
“家主的意思是……”
夏侯安试探着问道。
夏侯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殿门口,望着庭院中那棵苍劲的老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苍梧山脉那边的情况,我了解过一些。”
“神霄道宗这个门派虽然成立不久,但那位掌教李云景并非等闲之辈。”
“连天剑宗和太虚宗都跟他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契约,说明这个人要么有真本事,要么有真靠山。”
“我们去招惹一个远在苍梧山脉的门派做什么?”
“且不说值不值当,单是来回数十万里的路程,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顿了顿,转回身来,目光落在夏侯安身上:“那位玄金真君还在客堂?”
“还在等着家主的回话。”
夏侯安躬身道。
“那就请他来主殿一叙。”
夏侯明远坐回主位上,将玉简搁在案几一侧,语气平淡:“既然是太上长老亲自跑一趟,总得给人家一个当面说话的机会。”
“是。”
夏侯安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玄金真君在夏侯安的引领下走进了议事大殿。
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跨过门槛时微微侧身避开了门框上悬挂的一枚铜铃,目光在主位上的夏侯明远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拱手一礼:“神霄道宗玄金真君,见过夏侯家主。”
夏侯明远打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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