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这其实可与算作是帝辛的亲军。
盘查极严，每一路诸侯的车马辎重，都被逐一查验，连印信都要反复核对。
当然，不止是盘查极严。
“开箱。”
祁平上前一步，弯腰递上一卷竹简，又不知从哪摸出个布包，不着痕迹地塞进那校尉手心。
“岷东伯入朝大贡，贡册在此，这是弟兄们的酒钱。”
守城校尉的手腕往下一沉，脸色顿时露出几分笑意：“岷东伯一路劳顿，快请进吧。”
一行人，这才顺利过了门。
祁澜坐在车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当初留在联结朝内格局的人，祁澜对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其实还是挺明白的。
守卫的胆子很大，连入城诸侯都敢收入城费，还要油水，但这背后要是没人，那是不可能的。
这些人是飞廉、恶来推出来的，收上去的钱，除却一部分留下，其实还得上交给内府令的账。
内府令的账，是给帝辛私人花的——上位之前，帝辛会做出勤俭的样子，而现在，随着手里有钱有权，帝辛也从未在个人生活上亏待自己。
王宫内的开销，比起帝乙时期，是要高了许多的，而钱不能走国库，那就只能走内府令，而内府令的钱，除了王宫的产业之外，要想多得，那就得从一些别的地方入手了。
就像后世的那些宦官一样，实际上只是给皇帝赚钱的黑手套。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嗯……
民风还比较淳朴，捞钱的手段也有些太粗了，还不像后世的王朝那样花样百出。
又或者……
“另有算计么？还是说这粗糙的手段，本身也是你的另外一道测试么？”
祁澜缓缓睁开眼，手指敲着车沿。
不过不管是哪种，都和他无关，这种时候，他只需随波逐流就好。
而且不管怎么说，结果其实还是一样的，报上去，帝辛要么无视压下，要么压不住的时候，随便找个替罪羊出来，再认句错，消停一段时间再接着继续。
祁澜有准备，所以通行无阻，其他诸侯其实也都很上道，该给的，会稍微给一点。
第212章 帝辛的测验，女娲宫之事
唯独有一个人，出现了情况。
不出意外，那就是脾气刚烈的苏护，当场便在城门口吵起来了，最后引得飞廉亲自到场赔罪，才不了了之的收场。
……
……
“哦？苏护不肯交？聪明人应该都猜得出来，这是孤给他们在入城的时候，设下的第一道考验吧。”
王宫，龙德殿内，帝辛放下手中装着琼花酿的酒樽，饶有兴致地听着恶来的汇报。
边上，尤浑提着酒壶，为帝辛满上，嘿嘿一声，轻轻开口道：
“大王，苏护素来性情刚烈，如此行径，也在情理之中。”
“刚烈自无不可，但若是心怀桀骜，不知进退，不识时务，虽是忠臣，却也未必是好事，而循规蹈矩，行礼给钱，心有城府，身有分寸，却又未必是忠诚。”
帝辛浅浅小酌，闭上了眼睛。
“前者收其心，可为干臣，后者晓其志，可以为用，这天下诸侯，自可为用，如此，寡人自可识得天下诸侯该如何去驱使。
但这苏护……爱卿，你说，寡人要如何才能收其心呢？”
这确实是一道测试题。
城门口收钱，虽然粗糙，但就是因为足够粗糙，才能成为一道合适的测试题。
“这……”
尤浑有些犹豫目光中精光闪烁。
边上，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顿时上前一步，躬身道。
“王上，天下诸侯入朝觐见大贡，非几日便能完成，且容臣二人，代陛下试探一二，再做打算。”
“嗯，有劳二位爱卿了。”
帝辛满意地点了点头。
……
……
入城之后，祁澜的入住的地点，自然是丰稷居。
几年未至，这间当年在费仲的建议下，和殷寿合营的酒肆，来客如云，内部装潢比从前奢华了许多，就连祁澜这个主人，都感到了有些陌生和浮夸。
酒肆扩充了近，后院也多了几排厢房，中庭高台上的乐师换了新人，手艺更好。
堂内宾客满堂，非上等权贵之身，寻常雅舍，更是需要提前三日去订。
有帝辛这个大商之主作为背景，有琼花酿，有琥珀晶糖，还有祁澜提供的一些经营思路，这丰稷居想不赚大钱都难。
只是……
“朝歌浮夸奢靡之风，已胜当初许多。”
祁澜抹了抹屏风，感叹道。
边上的管事朝着祁澜拱手道：
“君伯少有插手朝歌经营细事，自是有所不知，此地既有王上的一半，自然也是朝中权贵交际的首选之地，王上喜好雍容华贵，故而上行下效，此风气席卷朝歌。”
“嗯。”
祁澜微微颔首。
帝辛这个人有才不假，能清晰地意识到大商当前的弊端，只是一面用这种方式解决财政，另一方面却不能控制住自己，以身作则。
这其实挺正常的，因为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知道是一回事，行动却又是另一回事。
知易行难。
知行合一，本就是一件代表着心性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境界。
只是对于一名想要进行大动作，有才能，偏偏又处于国势衰败期的君王来说……
祁澜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安顿好杨婵在后院歇息，祁澜又再次召来的管事。
“太师出征后，朝中怎样？”
管事压低声音，将情况娓娓道来。
太师出征，目前朝中，武有黄飞虎，文有商容、比干两位老臣，大体上，靠着两位老臣多年积累下的威望，局势还算稳当。
只不过，帝辛此前提拔了费仲、尤浑，等到闻太师一走，无人能压制，便表面居中裁断，实则借费仲之手，一点点蚕食旧族权力——
一笔笔账目，一桩桩人事调动，都在将那些盘踞朝堂数百年的贵族，慢慢逼退。
军权已稳，财权也已经到手，只不过财政的窟窿太大，需要天下诸侯大贡来填补。
而收拢剩下的庙堂行政之权，自然就是从帝辛的这些自己人开始入手蚕食了。
此外，便是最近朝堂内外发生的大小事宜。
“最后一件，便是上月十五，女娲娘娘诞辰，王上入女娲宫庙前祭祀，然不知何事，归来后下令要广召天下美女，充实后宫，为丞相商容所驳，故而不成。
窃以为，此事依旧乃王上借题发挥，意为和丞相暗斗。”
女娲诞辰，祭祀……
祁澜点了点头，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海中思绪翻转，不断地根据每个人的性格特征，将自己带入到各个人的视角，去推测动机，目的，判断过去的事情为何会发展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而自己，既身处其中，那么态度，又该怎么做。
两日后。
蜀地距离朝歌算是比较遥远的，祁澜和杜宇，算是来得很晚的了。
两天后，天下八百诸侯，已经尽数到齐。
朝贡大典前夜。
书房内，祁澜正和杨婵一起，吃着夜宵。
直到管事忽然走了过来。
“君伯，费仲亚卿来访。“
祁澜握着莲子羹的调羹为之一顿，放下碗，抬起头来。
“婵妹，你先在这里候着，我去一下正堂，另外，祁隆。”
祁澜转头看向管事。
“备礼，备大礼，按过去送给费仲的两倍来安排。”
明明别人才是上门拜访的客人，但是备礼的，却是主人。
不多时，正堂内。
熟悉的笑声传出。
“岷东伯，别来无恙啊！”
费仲坐在案桌旁，笑呵呵地看着祁澜。
几年不见，这位昔日殷寿潜邸的管家，变化极大。
锦袍华贵，腰悬玉佩，手指上套着两枚碧玉扳指。
光是体型，就与过去相比就胖了许多，坐着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
不过眼神，却要变得更加精明。
“费府令。”祁澜起身相迎，“有劳亲至。”
费仲笑着朝着王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你我皆是王上忠臣，何须客气。”
“费府令此言有理。”
祁澜当下，也跟着朝着王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岷东伯这两年，名声大得不像话。”
“大夫过誉。”
费仲呵呵一笑：
“治水之功，传遍天下，三十七国共推，万民朝拜，老夫在朝歌都替你高兴。”
祁澜也在跟着笑，就是不做回答。
第213章 朝贡
“不过说句实在话。”
费仲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收了两分，话锋一转：“这几年朝中用度紧张，大王也不容易。
北海军费、京畿整建、各处赈灾……到处都是窟窿。
各路诸侯在朝贡前，应该都会来老夫这里坐坐，聊聊贡品的事宜。免得朝堂上出岔子嘛。
谁来说去，老夫这个内府令，说好听是掌天下财货，说难听……因为要给大王凑钱，是天下最不讨喜的那个人。”
“内府令劳苦。”
祁澜平静地接话。
“不敢言苦，只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费仲抬眼看祁澜，眼神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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