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佳梦关。
帅帐的灯火彻夜未熄，摇曳的灯火把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闻仲独坐案后，双鞭搁在案上，一手撑着额头。
皂袍没换，好几处被瑶姬的剑气割开的口子，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帐内另外几个人各有各的沉默。
魔礼青裹着伤带，坐在台阶上，和同样灰头土脸的王魔、杨森、高友乾相对无言。
李兴霸阵亡，对九龙岛四圣剩下的三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师尊，……”余庆端了碗热汤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
闻仲没喝，只是摆了摆手。
余庆张了张嘴，还是退了出去。
帐内只安静低沉的呼吸声。
良久，叹息一声。
火灵圣母死了。
不是被围杀，不是被算计，是被祁澜一箭射穿胸膛，当着数十万大军与群仙的面，技不如人，被祁澜仰仗神兵之威斩杀。
? 第287章 十天君
最重要的是，火灵圣母是死在他请来助阵的战场上。
这让闻仲很自责，也知晓此事定会惊动多宝师伯，金灵师尊那边……
闻仲闭上两只常目，天目中的金光也渐渐暗淡，发出一声长叹。
他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很久之后，帐帘再度被掀开。
魔礼青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师兄，此战是师弟无能，火灵师姐她——”
“够了。”闻仲睁开眼，打断了他。
帐中又安静了很久。油灯的灯芯“啪”地爆了一下，闻仲才开口。
“火灵师姐之事，非尔等之过。”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外面。
剩下的三十余万残兵败将，正在关内扎营，火把星星点点，远没有出关时那番气势。
“传令下去，全军据关固守，没有老夫帅令，任何人不得出关。”
“师兄要去哪？”
“金鳌岛。”
闻仲拿起雌雄双鞭，大步走出帅帐。
墨麒麟已经在帐前等着了，低低嘶鸣一声，磨了磨蹄子。
“师姐的事，老夫必须亲自去向师伯交代。”
他翻身上了墨麒麟，回头看了一眼佳梦关的城楼。
黑色火焰踏空而起，墨麒麟载着闻仲，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向东海方向飞去。
魔礼青看着那道远去的墨色光尾，握紧了双拳。
……
……
上庸的第二次大战，很快便又再度传了出去。。
西岐城内。
散宜生将军报递上来的时候，姬发正在和姜子牙议事。
姬发接过军报，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翻回去看了一遍，不由得感慨道：
“梁州再胜！闻仲四十五万大军再度折戟，败退佳梦关，战死被俘不下十余万！这梁州的实力，怕是越来越强了。”
姬发看完军报之后，又将竹简递给身旁的姜子牙。
后者接过竹简，捋了捋胡须。
他这些时日，也刚刚击败了鲁雄率领的大军，申公豹请来的诸多仙神，也被黄天化、雷震子等人击败。
“相父，您怎么看？”
姬发对着姜子牙问道。
后者沉吟片刻。
火灵圣母名声不小，地位，实力，在截教群仙之中，是和闻仲一个档次的。
他比姬发更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君侯，我等与梁州，该更进一步了。”
“嗯？”
“有劳君侯，再书信一封，送往梁州，此时鲁雄、闻仲新败，正是时机。”
姜子牙起身，对着姬发一拜，随后便张口滔滔不绝了起来。
又过了数日。
西岐那边传来消息——鲁雄率三十万大军并申公豹请来的一众散仙攻打西岐，被姜子牙和黄飞虎率军击退，斩将夺旗，大获全胜。鲁雄战死，残军溃散。
东南那边，帝辛再遣十万大军南下，汇合原本的二十万大军，以余化挂帅，试图平定南方诸侯叛乱——余化因为祁澜，早在十几年前就搭上了帝辛的线，成了帝辛眼前的红人，在朝中也有很高的地位。
如今，可以说天下局势，愈发明朗。
大商，正在四面失血。
也正是在此时，散宜生第三次出现在了上庸城的帅帐里，将姬发的信到了上庸，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份正式的邀约——
“梁州侯台鉴：发不才，欲邀君于渭水南岸陈仓平地会盟，共商伐商大计……”
祁澜看完，放下帛书，抬头看向堂中的李靖和杨天佑。
“西岐请会盟。”
杨天佑摇着羽扇，微微颔首：“时机已到，两战两胜，声威已立，我等盟约已定，此时正式会盟，恰是时候。”
……
……
东海之上，碧波连天，白浪翻涌。
闻仲骑着墨麒麟，一路疾驰，脚下岛屿星罗棋布，逐渐接近了截教的大本营金鳌岛。
皂袍已经换了新的，身上的伤势，也早已在在无漏之身的作用下自愈。
他此行，第一目的是要去找多宝道人请罪，其次，便是再请道友相助。
海风猎猎灌进来，带着咸腥气。
经过白鹿岛海域，心里反复盘算着到了金鳌岛之后该怎么开口，前方忽然多出了几道遁光。
闻仲勒住墨麒麟，眯着天目打量。
三道遁光，一前两后，正从白鹿岛方向飞来。当先一人骑一头青面白鹿，身披紫金道袍，手持一杆幡旗，面容冷峻。
后面两人，一个踩着金光，另一个驾着黑云。
“闻道友！”
当先那人远远便喊了一声。
“秦完道兄？”
闻仲认出来了——十天君之一的秦完。
白鹿岛十天君，皆是截教门下，精通阵法，与他虽非同门同师，却也熟识多年，彼此相识，颇为友好。
三道遁光落下，白鹿踏波而立。
秦完身后两人，一个面如紫枣的大汉，正是十天君中的赵江，另一位则是身材瘦削的董天君。
“闻道友，好久不见，为何这般匆忙？”秦完问道。
闻仲微微一滞，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是去金鳌岛请罪的，没想到在半路上就先碰上了人。
“闻仲有罪，请火灵师姐出山，却不曾遭遇强敌，使得师姐身陨道消，连那金霞冠，也落在敌手。“
秦完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秦完拍了拍白鹿的脖子，声音沉了下来。
“大师兄尚在碧游宫内，与你师尊等人听从掌教圣人讲道。”
闻仲沉默不言。
“既是如此，闻仲还是得去金鳌岛走一趟，见过多宝师伯才是。”
“如何能这般空手而去？我且助你将金霞冠取回，再伴你去见大师兄！”秦完说完，翻身上了白鹿。
四道遁光一齐冲天而起，向金鳌岛方向飞去。
……
……
渭水南岸，陈仓。
秋风卷着黄叶漫天飞舞，两支大军的营盘隔着一条官道相对而列。
西岐那边，打的是“周”字大旗。
梁州这边，“梁”字战旗高悬，铁甲锃亮。
祁澜只带了三千骑兵和十辆战车，轻装而来。
姬发同样没有大排场，只领了两千亲卫和几名重臣。
两支队伍在陈仓平地上相向而行，最终在预先搭建的高台前停下。
高台以夯土垒就，四面插着旗帜，台上摆着牺牲鼎俎。
? 第288章 称王——梁王与周王
祁澜翻身下马，姬发也下了马，两人在台前彼此相视。
台下，两军将士数万双眼睛齐齐仰望。
“澜兄。”
“发兄。”
“请！”
姬发转身，指向高台。
“发兄也请。”
祁澜也同时做出了动作，随后彼此一笑，并肩而行，走向台阶。
登上高台时，秋风正盛，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牺牲已备，鼎中火起，黍稷的香气在台上弥散。
仪式没有什么花哨的东西。斩白马，歃血，誓词刻于铜版，双方各执一份。
“今商王寿，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乃惟四方之多罪，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澜二人，惟恭行天之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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