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直灌入腹,五脏六腑像是被浇了一瓢沸油。
祁澜咬紧牙关,盘膝坐下,立刻催动周天运转,引导蛟心血中的精纯能量沿着经脉扩散。
体内的血煞被这股外来的能量猛地激发,如决堤之洪,在经脉中奔涌冲撞。
痛。
透骨的痛。
每一寸经脉都在被那股霸道的蛟血冲刷、拓宽、淬炼。
蛟龙血本身虽然也有能量,但只是温热。
这蛟龙心血,是极为难得的大补之物,论及药力之强,不会比那赤脉草差上多少。
而且量还不算少,综合下来的药效,只强不弱。
玄水真功运转开来,体内的气血在任督二脉内不断游走冲刷炼化药力,又通过筋脉传到身体各处,洗练着没一寸细胞,强化气血。
长溪部家传的玄水真功,本就是水属的武道功法,天生与蛟龙之力有着几分契合。
又也许是踏波降蛟的词条发挥了作用,蛟心血中的能量虽然霸道,但在他体内的运行轨迹,倒也没有太大的排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之后,祁澜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浊气在空中散开,带着淡淡的腥味。
全身上下,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一遍。
但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气血比昨天更加充沛了。不仅仅是恢复,而是在恢复的基础上,又往前推进了一截。
经脉拓宽了些许,血煞的质量也更加凝练。
仅仅是十分之一的蛟心血,就有这样的效果。
等全部服完……
祁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攥了攥拳头。
地境初期到地境中期,以他现如今的资质,估摸着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后面的中期到后期,后期到巅峰再到突破,加起来算差不多也得和杜宇一样,在三十岁左右的时候突破天境。
但有了这份蛟心血,再加上鼍龙肉和蛟肉的日常滋补,以及武道奇才词条的加持,估摸着能帮他缩短一年半以上的修炼到中期所需的时间。
毕竟,这是堪比地境后期武士的蛟龙心血,这等异兽本就少见,猎杀不易,纵使是王侯世子来说,也是一等一的珍惜之物。
从这天开始,他的生活进入了一个规律的节奏。
每三日服用一次蛟心血,每日清晨练武,上午处理政务,下午操练甲士,傍晚去后院给龙鲤喂药喂糖。
龙鲤很快就摸清了规律。
每到傍晚,祁澜还没走到池边,这小东西就已经浮在水面上了,两根龙须朝着院门方向竖着,圆溜溜的脑袋探出水面,一副望眼欲穿的架势。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龙鲤就长了一大截。
同属龙种的地境妖兽所制成的龙骨丹,对这小东西来说,是大补。
原本仅有小臂长短,现在估摸着都有半米了,鳞片的色泽从金红转为更深的赤金色,两根龙须也粗了一圈。
最明显的变化是它游水的速度,快了至少三倍,行动之间,云雾翻涌,颇有几分龙象,拿脑袋撞人的威力,都已经不下于寻常人境中期武士的全力一击。
以其异种瑞兽的身份,若是能成长到地境,肯定是要强于那些鼍龙的,说不得,还能生出些别的玄妙来。
长溪邑的变化,在这一个月也是肉眼可见。
水灾过后的堤坝全部修缮完毕,周固用三合土新法加固的堤段,比原来结实了何止一倍。被泡毁的农田也重新翻整过了,赶上了秋末的一波补种,虽然产量比不上正常年景,但加上沤肥法的推广和粮仓的存储,并没有产生多少粮食缺口。
流民的安置也基本完成。这一个月里,陆陆续续有从周边受灾小邦逃来的流民涌入长溪地界。
祁澜让谢太公主持甄别登记,身家清白、身体健壮的,编入国人户籍,分配田地和房屋。有一技之长的匠人和猎户,单独造册,纳入邦国的各个部门。
长溪的人口,在这两个月里增长了近两成。
对于一个子爵邦国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字。
至于他自己——
蛟心血已经服用完全。
效果显著。
整整十次蛟心血的淬炼,加上日常大量的鼍龙肉和蛟肉滋补,再加上每日不间断地修炼擒蛟手和揣摩那一招石钺劈山的发力方式,祁澜的气血总量比一个月前涨了将近四成。
地境初期的根基,已经被夯实得密不透风。
虽然距离中期的门槛还有距离,但按照这个速度,一年半之内摸到门槛,并非妄想。
祁虎恢复得最快。
配合蛟龙、鼍龙肉的进补,倒也在地境初期的基础上有了不小的进步。
在开始恢复操练之后,一双铜锤抡得比以前更更加凶猛,照着这进度,或许一两年内,也不是没有希望在武道境界上更进一步。
而祁云——
长溪子爵的恢复比预想中慢了一些。
骨头接上了,重新开始走路了,日常处理政务也没有问题,开始出入邦国之中的各项重要场合,主持政务。
不过他的实力,距离全盛时期还是差了一截。那场与公鼍龙的搏斗所受的内伤,需要更长时间的调养。
甚至按照他自身的说法,虽然伤得很重,但生死之战中,反而也有所领悟,也许在这气血未过的壮年时期,有希望再迈出一步,达到地境后期。
这场危机虽然凶险,但也着实令他们收获颇多。
他自个倒也不焦躁,每天该吃药吃药,该处理政务处理政务,而且隔三差五要去后院看一眼龙鲤,邦国的事务,开始逐渐地从祁澜那边转移了回去。
……
……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直到这天早上。
祁澜正在后院练功,揣摩石钺劈山那一招的发力节奏。
他没有拿出青铜长钺,那东西太引人注目,只是空手比划,体会那种沉腰扎步、双臂高举、全力劈落的运力方式。
一个月的反复揣摩,他已经从那段记忆中提炼出了一些东西。
第37章 朝歌使臣,帝乙诏令
那一招的核心并不复杂——集中全身气血于双臂和兵器之上,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大的力量,向下劈出。
简单粗暴。
但其内蕴含的那一丝大禹神意,却可以让自身意志,带动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个瞬间达到最大输出。
而更关键的问题是,气血的输出量。
两个月前在灌江口,他每一下都是竭尽全力地倾泻身躯中一切气血,毫无保留。
两钺就耗尽了气血,差点把自己搞垮。
而以他现在的情况,两钺倒不至于搞垮,起码三钺才行。
不过武道奇才搭配上灵思巧悟,使得他在武学之上,天赋不俗,在搞明白这一招是以神驭气之后,他就主动的对这一招进行了修改。
大禹治水,本就代表着大禹本人身上的那种大无畏,大无私,大英勇,破开一切艰难险阻的英雄气魄。
这一钺里面,包含的就是这样的意志。
而祁澜不是大禹,强行去模仿,固然威力强大,但也不可控,所以他第一步要做的是减法,削减去这一招中属于大禹的印记,以自身的意志为主。
再之后,才是加法,将自家已经成熟的擒蛟手,演化成一式式钺法。
威力没有大禹的无名钺法那么强,但也是极为上等的武技,一招一式,力随意至,意随心动。
不过目前倒还只是雏形,有了些章法,能应用于实战,却还无法真正的整理成一套能用于教学的体系。
祁澜武道修为是不低了,但是在武学之上,可以说天赋非凡,但在底蕴上,却还是差了些的。
这一点,终究需要时间带来足够的阅历积累才可以。
正锤炼着招式,祁关从院门口跑进来。
“少君!主君有请!”
“什么事?”
“朝歌来了使臣,带了军令!”
祁澜手上的动作停了。
朝歌。
大商王都。
他快步穿过回廊,直奔前厅。
前厅里,祁云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的腿虽然还有些跛,但站起来走路已经没什么问题。身上穿着正式的玄色礼服,头束玉冠,面容严肃。
谢太公、祁虎、还有邦国的几名卿大夫,分列两侧。
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大商朝廷的官服,腰间挂着铜印绶带,手里捧着一卷帛书,且身材雄壮,样貌威猛。
祁澜走进前厅,站到了祁云身后,打量着使节。
“这位是朝歌使臣,中大夫,行军司马兼太卜令,殷破败将军。”
祁澜闻言,冲着殷破败拱了拱手,平和行礼。
姓殷,朝歌使节,三十多岁就能在军队里当上小高层,不出意外,应该是王室分支出身。
殷破败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展开帛书,昂着脑袋,朗声诵读。
“大商王庭诏令——”
“东夷无道,犯我疆域,杀我子民,其罪当诛——”
“现令太师闻仲挂帅,太子殷寿为副帅,召集天下诸侯,举兵八十万,东征伐夷——”
“西伯侯及所辖二百路诸侯——”
使臣念到这里,稍稍顿了顿,继续道:
“各依爵位出兵,限期三月内至孟津会师——”
“子爵邦国,出兵一师,百乘,二千五百人,地境武士二人——”
“违令不遵者,削爵夺邑,以惩戒之。”
使臣念完,将帛书双手呈上。
厅内一片安静。
祁云伸手接过帛书,看了两遍,放在案上。
“上使远道辛苦,长溪已备下酒饭,请先歇息,待我等商议之后,自会答复。”
祁云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盒子,塞进殷破败手中。
“此是我长溪特产,以谷粮之精所制的琥珀晶糖,并玉璧一双,区区小礼,不成敬意。”
殷破败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但双手还是诚实地将礼物收下。
他是殷商王室旁支,加上天赋颇高,才被重点培养,但朝歌本就是天下最为繁华之地,加上修习武道还需要大量资源,所以他还真需要赚些外快。
此番作为使节传令蜀地诸侯,也是因为他是太子的人,才能捞到这个油水不少的差事。
等使臣被仆从指引着走远了,厅里的气氛才松下来。
但也只松了一瞬。
“大哥,这是要喊我们去打东夷嗦?”祁虎先开了腔,“东夷在东边,我们在西边,隔到不晓得好远,打个铲铲哦?”
“咱们这是被殃及池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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