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稀奇,我还没见过呢……”
“谁不是呢?我听说现在只有邻国‘木歌森林大联盟’那里才有矮人的部落坐落。”
不知是又是谁神神秘秘地开口:
“那就不奇怪了,我想教授可能还在来的路上吧。”
“毕竟我们走一步,他得倒腾三四步。”
“噗——”
压抑的笑声顿时在教室里响成一片。
眼看迟迟没有老师现身,众人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对于这般刚进入学院,还没能和同学打成一片的年轻小伙子。这无疑是一次具备共同话题的破冰行动。
毕竟——作为紫荆花帝国的子民,你或许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一只实打实的矮人,但你一定能如数家珍地说上十个矮人笑话。
一名青园学生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开口:
“真拿你们没办法,坐好了。”
“说起来,在很久以前。战场上的甲胄只有胸甲和手甲,直到矮人参战——”
“腿甲才被发明了出来。”
“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
眼看气氛火热,另一位牢学生也不甘示弱地接过话头。
“一百年前,矮人的至高王打算建立一支勇猛的骑兵,但最后他只能悻悻地放弃了……”
“因为所有可以骑的东西都太高了。”
“总得有点东西能长过腰吧!”
教室里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
有人笑着提醒道:
“你们这么编排矮人,就不怕教授听见?然后把你记到仇恨之书的小本本里?”
最先讲笑话的青园学生顿时涨红了脸,额角青筋条条绽起,梗着脖子争辩道:
“矮人笑话不能算编排……矮人笑话!紫荆花人的传统文化,能算歧视么?”
接着便是些难懂的话。什么“种族平等不等于幽默豁免”,什么“真正的友谊始于互相冒犯”,又是什么“矮人自己听了都要敬我一杯”之类。
引得众人又哄笑起来,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林恩嘴角抽动,怜悯地扫视了一圈议论纷纷的人群,着重看了几眼那几个表演性人格,手舞足蹈到恨不得当场表演一番矮人话剧的‘尖兵’。
‘这些家伙,松懈到感知不到那股隐隐的魔力气息也就算了……就连视力也完全不过关啊……’
早在踏入教室的瞬间,他便隐隐察觉到讲台附近盘踞着一股晦涩而厚重的魔力。
以及……那讲台后露出一小节,一蹦一蹦,有点隐藏不住怒火的灰色马尾。
教授早就来了,只可惜——
没高过讲台。
‘瞧瞧那帮看穿了这一切的聪明人都在干什么吧——’
前排靠窗,皱着眉头疑惑不已的白毛团子注视着讲台,欲言又止。被周围的王权院新生你一句我一句的架住,圆滚滚的眼睛充满着清澈和愚蠢。
哦,这个先pass,这个不算聪明入。
最前排,双手托着下巴的维罗妮卡身体绷得一颤一颤,而不远处的安娜嘴角也微微勾起。
这两个坏女人,完全就是嗜血观众,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观赏接下来的好戏了呱!
而坐在教室中央的粉毛团子正趴在桌上,用教材挡住半张脸,偷偷阅读一本封皮为《元素基础论》的可疑书籍。
只可惜从那偶尔露出的插画一角来看——
这书里的元素法师,似乎不但身材好得有些过分,还很喜欢在施法前和英俊恶少接吻。
‘……待会就没收。’
林恩在心里冷酷地宣判了它的死刑。
除此之外,奥托,卡洛琳,萨缪尔三个赤园的优等生都面不改色,对这一切漠不关心,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唯有小动物一般的露比怯生生地缩了缩脑袋,几次开口想要提醒周围的同学,只可惜声音太小,完全被热火朝天的议论所淹没。
林恩摇了摇头,沉默着看向那几个仍在高谈“矮人幽默”的牢学生,鎏金色的眼眸中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悲悯。
‘笑吧。趁着现在还能笑,就多笑两声吧。’
‘毕竟……矮人的小心眼,也是矮人笑话里不得不品的一环。’
“我再给你们讲一个!”
最先开口的少年完全没有感受到危险,甚至兴奋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矮人从来不用担心别人偷看考试答案?”
“因为——”
“咚!!!”
一只粗糙宽大的手掌猛然拍在讲台上。
刹那间,整间教室落针可闻。
在众人逐渐惊恐的目光中,一位胡须花白的矮人老者缓缓从讲台后绕了出来。
古铜色的面庞上沟壑纵横,三条粗壮的胡须辫垂至腰间。
而那双藏在浓密眉毛下的眼睛,此刻正如同两块刚从熔炉中夹出来的烙铁,死死盯着方才讲得最欢的几人。
“说啊。”
老矮人面无表情地仰起脑袋。
“怎么不继续了?”
“因为老夫个子太矮,所以看不见你的答案?”
第79章 我……我吗?
“因为老夫个子太矮,所以看不见你的答案?”
“……”
那名青园学生的嘴唇动了动。
方才还能旁征博引、把矮人笑话上升到帝国传统文化高度的语言系统,此刻却像被人一锤砸碎了核心,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教、教授……”
“怎么?”
老矮人眯起眼睛。
“方才不是很能说吗?”
“老夫刚刚在讲台后听了一阵,什么‘种族平等不等于幽默豁免’,说得很有道理。”
“正巧,老夫最喜欢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学生。”
他说着,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接下来这堂课,你们几个负责独立思考。”
“老夫负责提问。”
危——!
那几名方才笑得最欢的学生,脸色当即变得惨白。
林恩怜悯地摇了摇头。
‘快乐守恒定律生效咯~先前笑得那么欢,可统统都得还回来的啊~’
老矮人没有立刻发作,他慢条斯理地从讲台后拖出一只方形木箱,踩了上去。
伴随着那颗灰白色的脑袋一点点升高,直到终于越过讲台边缘,他才满意地舒展开眉头。
“老夫格罗姆.铜须。”
“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的《基础元素论》。”
说着,他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曜石板上重重一划。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教室。
【元素,并不服从人类。】
一行笔锋粗犷的大字,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绝大多数蠢货,在第一次成功施法后,都会产生一个天真的错觉。”
“他们会认为,火焰因自己而燃烧,风因自己而改变方向,大地也会因为一道命令乖乖隆起。”
格罗姆转过身,锐利的视线扫过教室。
“但事实恰好相反。”
“法师从未真正命令过元素。”
“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以魔力为筹码,以术式为语言,向元素提出一个暂时还算合理的请求。”
“对于四阶以下的低级法术来说,即使请求失败,或许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下场。”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对于四阶以上的中级乃至高级法术,倘若请求失败——!”
他抬起粗短的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撕拉——”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苗凭空浮现。
下一瞬,那团火焰猛然膨胀,化作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火焰兽首,朝前排呼啸扑去!
“呜哇!”
几名学生吓得抱头趴下。火焰却在距离他们不到半尺的位置轰然消散,只留下一阵滚烫的热风,吹得众人发丝凌乱。
“便是元素拒绝了你的请求。”格罗姆淡定地收回手。
“轻则术式溃散。则法术反噬。”
“再严重一点……”
他看向刚才讲笑话的青园少年。
“明年的新生就能在教材里看见你的名字……当然,是作为一个因‘魔力反噬’爆体而亡的反面案例。”
见到原本活泼雀跃的氛围安静起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先来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格罗姆抬手敲了敲黑板。
“魔力、精神力与游离元素,三者在施法过程中分别承担什么作用?”
说完,他目光一转,精准地锁定了方才第一个讲矮人笑话的少年。
“你。”
“既然对矮人文化有如此深厚的研究,想必区区基础元素论,也难不倒你吧?”
青园少年僵硬地站起身,他冥思苦想。
“魔、魔力负责提供能量,精神力负责……思考,游离元素负责……”
“负责被使用?”
格罗姆的胡须颤了一下:“很好。短短一句话,成功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
“下一个。”格罗姆阴恻恻一笑,又指向那名提出“矮人骑兵”的学生。
在听到他断断续续的离谱回答后,他甚至连骂的兴致都没了:“……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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