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心焦如焚,决定要强行闯阵之际。
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身后。
众人愕然回头,发现竟是宁辰!
“宁辰,你怎么在这儿?”
罗战天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疑。
“刚才随牛魔王进去的……莫非是你的分身?”
猪刚鬣扛着九齿钉耙,瞪大眼睛。
“是啊宁兄弟,您怎会在此,老猪明明看你方才已经入内……现在里面到底啥情况,可需俺老猪再杀进去,助您和牛魔王,一臂之力?”
宁辰神色平静,目光深远,望着那星光烈焰交织的洞府方向。
他的眼底似有复杂情绪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淡然。
宁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躁动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再等等,别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
“那老牛皮糙肉厚,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众人面面相觑,虽心中仍有万千疑问与担忧,但见宁辰如此镇定,也只好强压焦躁各自戒备。
牛魔王硕大妖躯,如一座黑色山峦,在星光与火焰交织的狂澜中,剧烈震颤。
又一轮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星辉火石,轰然砸落,尽管他皮毛坚韧胜铁,此刻也被灼出片片焦黑,深可见骨的伤口,溢出滚烫妖血。
牛魔王发出低沉闷吼,前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即便如此,他铜铃般的巨眼依旧怒睁,粗重的喘息如同风箱鼓动。
他身躯微微调整,将腹下庇护的宁辰,遮挡得更严实些,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申公豹立于阵眼星光最盛处,黑袍在强大法力波动之中猎猎作响。
他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申公豹抬手虚按,漫天砸落的星火流星随之暂歇,只余阵法光幕流转不休。
申公豹笑道,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欣赏。
“啧啧,不愧是义薄云天平天大圣,你这身硬骨头,真是让贫道开了眼,也难怪,当年你那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几位兄弟,肯为了你不惜,扯旗反天,与十万天兵厮杀。”
“牛魔王,你这份兄弟情义,倒是令本座颇为感动!”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冷。
“牛魔王,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放开心神防御,让我种下禁制,你我或可还有合作余地,否则……”
申公豹目光,扫过牛魔王身上狰狞伤口。
“今日这火云洞,便是你等身死道消之地!”
牛魔王艰难地抬起头,巨口张开,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染红了颌下鬃毛。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
“你……休想,我那四个兄弟……好不容易脱了罪身,得了正果,洗去往日罪业……老牛烂命一条,岂能……再成拖累他们的把柄?”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决绝,此前反天盟,他就负过几位兄弟,今日他就算死,也不能再做出拖累兄弟的那等事。
申公豹脸上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霜。
他冷哼一声。
“好!好一个重情重义的牛魔王!既然你执意寻死,那就休怪贫道下手不留情面!”
他蓦然提高声调,声音穿透星光帷幕。
“红孩儿!还愣着做什么?用为师传你的星火焚神诀最后一式陨星寂灭,彻底炼化他们!”
一直站在侧翼阵脚,催动三昧真火维持大阵火势的红孩儿,闻言身躯颤动了一下。
他攥着火尖枪的小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
红孩儿抬头望向申公豹的方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师……师父,真的要用那招吗,您之前答应过我的……只是擒下他们,困住便好,绝不伤他们性命……这陨星寂灭一旦全力催动,星光真火轰下,他们定会身魂俱灭……恐怕连轮回都入不了……”
申公豹目光扫过红孩儿,见他犹豫,眼中幽光一闪。
他语气放缓了些。
“乖徒儿,此刻莫要心软,你看看那宁辰!”
申公豹抬手指向,被牛魔王护得严实的宁辰。
“他从入阵到现在,可曾真正全力出手,不过是躲在老牛身下,此人诡计多端,身上不知藏了多少厉害法宝,甚至他身上,可能有圣人赐下的护身之物。”
“他此刻隐忍不发,必定是在暗中筹谋,想等你我松懈,暴起发难,届时,不仅为师计划落空,你这火云洞基业,恐怕也要被他借天庭之名,一举荡平!你我师徒,皆成阶下囚!”
申公豹顿了顿,声音更添几分紧迫。
“徒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刻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速速动手!”
第637章 红孩儿挣扎心妒忌,念亲情伤师申绝情!
妖府之内,星光与火光交织,将偌大的石庭,映照得明暗不定。
红孩儿立在阵眼旁,手中掐着法诀,却迟迟未能催动。
他额上渗出细密汗珠,一双赤瞳在星辰光影里剧烈颤动。
洞外山风呜咽,穿过枯松涧的嶙峋怪石,传来如泣如诉的声响。
红孩儿耳边,反复回荡着两种声音。
一边是母亲铁扇公主,在芭蕉洞内的幽幽叹息,烛光下她以罗帕拭泪的模样历历在目。
另一边则是师父申公豹冷冽教诲。
“人不狠,站不稳,这天地间,软弱最是要不得,当年为师便总是心软,结果又如何,被压在北海泉眼千百年......那滋味谁能体会!”
“牛魔王,这是你欠我的!”
红孩儿咬紧牙关,正要施展最强一招,他眼前又倏然浮现出,数月前画面。
那日他隐了身形,偷偷驾云至积雷山摩云洞外。
他立于云端,透过缭绕云霭,远远望见洞府前的碧草坪上,牛魔王正将萍儿高高举起。
那小姑娘穿着粉嫩裙衫,发出清泉般笑声。
玉面公主依在石桌旁沏茶,唇角含笑望着父女二人。
春日暖阳洒落,将那一片融融之景镀上金边,宛若山水名画.......
红孩儿当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尚不自知。
凭什么?
凭什么我母亲,就得在那翠云山独守空闺,夜夜对烛垂泪。
凭什么这负心老牛,却在此地另筑温柔乡?
凭什么自己,自幼便得学着,在险境中厮杀求生。
凭什么,那小姑娘却能,安然承欢膝下?
无尽嫉恨,如毒藤缠绕在他心间,那时他真恨不得现出真身,一枪捅穿那负心老牛的胸膛。
终究他还是忍住了,自己淋过雨,就见不得他人打伞,这并非他红孩儿的人生之道!
可偏偏也是那日,他正要意兴阑珊离去时,忽见林间窜出一头斑额猛虎,直扑正在拾花的萍儿。
电光石火间,红孩儿几乎未加思索,仗枪刺去,枪尖洞穿虎妖眉心。
小姑娘吓得跌坐在地,茫然四顾,全然不知险境已消。
红孩儿望着萍儿,被闻声赶来的侍女搂入怀中安抚,心中那股暴戾之气忽然泄了大半。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对这与母亲争宠的玉面狐狸,所生的同父异母妹妹,下不去狠手。
妹妹,若是自己真的有个亲妹妹,定然将她捧在掌心!
“徒儿!”
申公豹的厉喝,将他从回忆中拽出。
黑袍道人立于星图另一端,枯瘦的手指遥指阵中。
那里,牛魔王已现出千丈牛魔真身,以血肉之躯,硬抗着不断坠落的陨星火雨,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却仍将宁辰死死护在身下。
“你还犹豫什么?”
申公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想想这老牛,如何待你母子!几百年来他,可曾去那火焰山看过你们一眼,可曾问过你们半句冷暖,此刻你若心软,莫非还要等他,将你们母子忘得一干二净么?”
红孩儿浑身一颤。
是啊,几百载春秋,母亲从明艳刚烈的罗刹女,熬成了眉间积郁的未亡人。
而这一切,皆因这薄情的老牛。
他赤红的眸子渐转幽深,最后一丝挣扎,终于被内心无尽恨意所吞噬。
红孩儿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双手猛地一合!
周身沸腾的三昧真火,尽数向掌心汇聚,火焰从赤红转为暗金,再凝成深邃的墨紫。
虚空在火球周遭,扭曲碎裂,丝丝缕缕破灭之力,被强行抽离,融入那不过拳头大小的火团之中。
火球静静悬浮,内里却仿佛囚禁着,一轮即将爆裂的赤金太阳。
申公豹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很好……将星火焚神诀打入震位星图,阵中那宁辰必死无疑。”
他放缓语气,添上蛊惑。
“你放心,为师会催动星图,护住你父亲心脉,保他不死,待大事成了,你们父子,再续天伦也未尝不可。”
红孩儿咬牙,举臂欲掷。
“哥哥,住手!”
一声带着哭腔的童音,如利箭般穿透熊熊火啸,与星辰轰鸣,直直刺入他耳中。
红孩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头,只见洞府入口处,玉面公主白裙曳地,怀中紧紧搂着那个粉衣小姑娘。
萍儿小脸上,挂满泪珠,一双大眼蓄着惊惶与哀求,正直直望着他。
“别……别伤害父亲……”
小姑娘抽噎着,声音细弱却清晰。
“爹爹是好人……哥哥也是好人……你们不要打架……”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红孩儿心口。
他想起那日,萍儿遇虎时茫然无措的眼神,想起母亲独坐空闺时,仍会摩挲老牛旧甲的低语,想起申公豹教导他,斩草务必要除根时,冰冷无波的脸色……
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眼前这张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全然无辜的女童稚嫩脸庞上。
“啊啊啊!!!”
红孩儿骤然暴喝,声震洞府!
在申公豹错愕的目光中,他猛一旋身,将那枚蕴含毁灭之力的火球,狠狠砸向黑袍道人!
“孽徒!”
申公豹还未来得及施法格挡,火球已洞穿护体魔罡,正中他的胸口。
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嗤响。
暗紫火焰,如附骨之疽,瞬间将申公豹身躯,蚕食开一个碗口大空洞。
边缘血肉焦黑碳化,却无半滴鲜血,一切皆在破灭之力下化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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