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辰凝神细听,这经文确实是佛门典籍,却非求雨法门。
然而奇怪的是,随着和尚诵经声响起,原本渐渐散去的云层,又重新汇聚而来。
天空中,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堆叠,比方才虎力大仙求雨时更加厚重。
云中隐有雷光闪烁,风声呼啸,吹得广场上,旌旗猎猎作响。
百姓们仰头望天,眼中露出惊异之色。
那和尚坐在坛上,周身金光渐盛。
他身体周围散发出淡淡金光,这光并不刺眼,反而温润柔和,如月华流泻。
金光映照下,更显得他宝相庄严,真如佛陀临世。
宁辰感受到云层之上,法力波动阵阵,他不禁心中冷笑。
“果然有诈!”
他不动声色,暗中运转法力,使了个元神脱胎之法。
一道无形无质的清气,自他顶门悄然升起,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清风,飘摇直上,飞入半空之中。
刚一来到云层之上,眼前景象便让宁辰瞳孔微缩。
但见云海翻腾,霞光万道,这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立着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白衣,头戴宝冠,面容慈悲祥和,手执杨柳净瓶,周身笼罩在柔和佛光之中,正是南海观世音菩萨。
观音菩萨见宁辰元神显化到此,并不惊讶,反而微微一笑,稽首道。
“许久未见了,宁中庭。”
她声音温婉,如春风拂面,却让宁辰心中警铃大作。
观音身侧,还站着数位身影。
有手持宝剑的韦陀天尊,有捧珠龙女,更有四位身形魁梧,面目威严的护法天王,分立四方,气象森严。
而在观音菩萨前方不远处,云层之中隐约可见几道真龙身影正在翻云吐雾。
那正是四海龙王,正各自手执令旗,催动云雨。
东海龙王吐出口中龙珠,明珠光华流转,每转一圈,下方云层便厚重一分。
西海龙王挥动令旗,招来八方水汽。
南海龙王口诵真言,引动雷霆。
北海龙王则脚踏玄步,布雨施霖。
原来如此!
宁辰心中豁然开朗。
这和尚哪里是自己求雨,分明是观音菩萨亲自坐镇,四海龙王听令行事。
所谓诵经求雨,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观音菩萨见宁辰看见四海龙王,已知他看破玄机,却依然含笑。
“宁中庭既已登仙,位列天庭,何苦插手这下界俗事,车迟国之事,乃是佛道两家气运之争,中庭身为天庭仙官,理当避嫌才是。”
宁辰元神凝聚成形,立于云头。
他拱手还礼,声音不卑不亢。
“菩萨此言差矣,宁某今日并非以天庭仙官身份而来,只是作为陈风好友,随行观礼,既然见到不公之事,出言说几句公道话,想来也不为过。”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观音菩萨。
“倒是菩萨,您身为佛门大士,却亲自下场,操纵雨事,助那和尚取胜,如此行事,传将出去,恐怕有损佛门清誉吧?”
观音菩萨面色不变,手中杨柳枝轻拂净瓶,淡淡道。
“玄奘乃金蝉子转世,奉如来法旨西行取经,一路艰难险阻,今日车迟国之争,关乎取经大业,贫僧略施援手,也是顺应天数,何来不公之说?”
“顺应天数?”
宁辰笑了。
“菩萨这话说得漂亮。只是宁某愚钝,不解这天数二字,若是天数注定玄奘该赢,又何须菩萨亲自出手,若是菩萨不出手他便赢不了,那这天数,恐怕也只是人为罢了。”
韦陀天尊闻言,眉头一皱,手中宝剑微震,发出轻鸣。
“宁中庭,休得对菩萨无礼!”
宁辰看也不看他,依旧盯着观音。
“菩萨,今日之事,宁某本不愿多管,但陈风是我好友,他的三位师父虽为妖族出身,却护国有功,修行正道,若因佛门设计而身败名裂,身死道消,宁某心中难安。”
他语气转冷。
“不如这样,菩萨收回神通,让那玄奘凭真本事求雨,他若能求来,我便不再多言,若求不来,这场比试便该判,虎力大仙胜,如此公平对决,方显佛道两家气度。菩萨以为如何?”
观音菩萨面色沉凝,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宁中庭此提议,请恕贫僧,无法赞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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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叔叔伯伯,请收了神通吧!
宁辰听了却也不恼,只是淡淡道。
“哦?菩萨有何高见?”
观音菩萨展颜一笑。
“这唐三藏,不修神通,不练肉身,只是一介凡人,让他求雨,如何求得来?”
菩萨略略压低声音,宝象庄严的姣好面容,掠过淡淡无奈神色。
“宁中庭,自从你不愿那金蝉子与孙悟空,走上西行之路,我佛门已退了又退。”
“我佛门历经千辛万苦,蹉跎五百年光阴,方才重新找到合适的取经人,如今这唐玄奘,身无半点法力,只靠一颗向佛之心,一路西行至此,我佛门已退让万千,莫非宁中庭今日,还要苦苦相逼不成?”
云海在她身后翻涌,霞光映照着她慈悲眉眼,那话语却透着不容退让的决绝之意。
听闻菩萨这么说,宁辰顿时忍不住笑了。
他立于云头,青衫随风而动,笑声清朗。
“菩萨此言差矣,我又何曾拦着你们佛门西行,你们自走自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只是今日这场斗法,拼的是取经之人道行法术,菩萨在场外出手相助,四海龙王听你号令施云布雨,这未免有失公平!”
宁辰目光扫过,远处仍在翻云吐雾的四海龙王,语气转缓。
“不如这样,菩萨,你我皆不插手,任由取经队伍自行施为,那玄奘若真能凭佛法求得甘霖,宁某绝不多言,若求不来,便是他修行未到,这场比试便该判三仙观胜,如此方显公正,菩萨以为如何?”
观音菩萨秀眉微蹙,尚未答话,宁辰已提气喝道。
“诸位叔叔伯伯,且收了神通吧!”
宁辰声音如雷,在云端滚滚传开。
正在施法的四海龙王闻言,动作都是一滞。
东海龙王敖广口中龙珠光芒渐敛,西海龙王敖闰挥动的令旗慢了下来。
四位龙王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神色显得颇为尴尬。
从敖雪那一支算下来,宁辰应该算他们的侄女婿,平日里见面都要喊一声贤侄、贤婿。
如今宁辰当着观音菩萨的面,这般呼唤他们。
他们若置之不理,日后相见难免难堪。
可菩萨法驾在此,他们又岂敢擅自收手?
东海龙王敖广,偷眼望向观音,见她面色沉静无波,心中暗暗叫苦。
西海龙王敖闰更是额角冒汗,一边是佛门大士,一边是自家贤婿,兼天庭中庭行走,哪边都得罪不起。
观音菩萨见四海龙王迟疑,秀眉蹙得更紧。
她侧首吩咐身旁捧珠龙女。
“龙女,去与你大伯说一声,让他按原计划行事。”
那龙女盈盈一礼。
她是娑竭罗龙王之女,因拜在观音座下而为善财龙女。
她与四海龙王论起亲戚来,同属真龙一脉,也算是远方表亲。
龙女驾起一朵小云,飘至四海龙王面前,低声转达菩萨旨意。
“奉菩萨法旨,还请四位龙王施法降雨,莫要耽搁!”
只见东海龙王敖广,连连摇头,西海龙王敖闰更是拱手作揖,面带难色。
几位龙王聚在一处低语片刻,方才和龙女说了几句。
龙女听完,俏脸上露出委屈神色,转身飞回观音身边。
她对菩萨摇了摇头,一双明眸中满是无奈。
观音菩萨知道龙女出面,怕是也没讨到好去。
她不禁面色微沉,脑后佛光金轮都暗淡了几分。
她瞪了龙女一眼,心中暗道。
“这等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善财龙女撅着小嘴,一脸委屈,心中暗道。
“你行你上啊,这宁辰乃是西海龙王东床快婿,我和四海龙王只是远方表情,偶尔见过几面,又来的什么交情,说得动他们!”
菩萨轻挥袖袍,亲自驾云向前。
她来到四海龙王面前,宝象庄严。
“四位龙王何故停下降雨,莫非因那宁辰与你等有亲,便要行这徇私舞弊之事吗?”
四位龙王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其他三位龙王不动声色,悄然后退几步,将敖闰挡在身前。
西海龙王敖闰心中暗骂,但事关自己女婿,他也只得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拱手道。
“菩萨在上,非是小神等抗法不尊,那宁辰虽是小神贤婿,但小神等为天庭办事,自当竭尽全力!”
敖广接口道。
“那宁辰身居天庭中庭一职,执掌天下仙神生杀大权,我等隶属天庭,自然当以宁中庭命令为主!”
敖钦偷瞥菩萨神色,见其面色不悦,硬着头皮说道。
“那宁中庭位高权重,心机深沉,今日我等若是违逆了他,明日他随便找个由头,便要抄了我们龙宫满门,菩萨慈悲,还请体谅小神等的难处!”
东海龙王敖广也连忙附和。
“是啊菩萨!非是我等不愿效死命,实在是宁中庭他……他手握实权,监察三界神仙功过,小神等若是得罪了他,日后在天庭恐怕……”
南海龙王敖钦连连点头。
“菩萨明鉴,我等实在不敢违逆,宁中庭啊!”
北海龙王敖顺更是小声道。
“这宁中庭的手段,菩萨您也是知道的,当年他在两界山前,逼得燃灯古佛教出定海神珠,连佛门都让他三分,我等小小龙神,哪里敢得罪他?”
几位老龙王偷偷看着观音菩萨脸庞,齐声道。
“还请菩萨,与那宁中庭细说分明,我等才好继续施法降雨!”
观音菩萨静静听着,虽表情不变,但她手中净瓶却微微倾斜,险些将甘露落在云海。
可见她此刻,心中并不如表面如此平静。
观音望向远处云头上,负手而立的宁辰,见他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心中顿时明了,此子怕是早就算准了,只要他出言阻止,四海龙王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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