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做完这一切,也是消耗颇大,他调息了许久,方才睁开双眼,淡淡道。
“你们来此闹事,想过后果吗?”
宁辰此刻法力消耗殆尽,再也维持不住斡旋造化之法,他已显出本相。
听如来这么问,宁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衣衫更是被战斗,撕开了几道口子。
他盯着莲台之上那尊金身,眼神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宁辰咧嘴一笑,虽脸上满是疲惫,但那笑容却锋芒不减。
“如来,你随意操纵他人人生,你想过后果吗?”
如来也不与他争辩辩论,他知道,这位宁中庭辩论无双,上到天庭,下到地府,西到佛门,东到大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只是冷哼道。
“宁中庭,你身为天庭三品命官,为何要打上本尊这大雷音寺,莫非以为,你背后有三清撑腰,就没人治得了你了吗?”
宁辰也是冷冷道。
“如来,你操控我师兄,将他真灵一分为二,更是勾结冥河老祖,莫非以为天下,就无人看得出来吗?”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众佛陀面面相觑,什么?
如来佛祖,勾结冥河老祖?
这事是怎么来的?不可能!
冥河老祖与如来,正是一光一暗,一正一邪,这两人是天生的对头,一个坐镇灵山佛国,普度众生,一个蛰伏九幽血海,杀戮成性。
佛门与阿修罗教斗了千万年,从封神之战后,便结了死仇,这份怨仇三界皆知。
佛门中,也度化了不少阿修罗,乃是佛门六道中之一。
这两人,天生就应当是死对头,如何勾结起来?
可是这位宁中庭,据说查案的手段,也是天下无双,自他现世以来,从未有过办不了的案子!
他这么说,当也不是信口开河!
众佛陀心中翻涌着疑云,将信将疑,看向莲台之上那尊丈六金身。
几位老成持重的罗汉,皱紧了眉,目光在宁辰与如来之间来回逡巡。
三千揭谛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四大菩萨低眉垂目,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来,可那低垂的眼帘底下,各有一番思量。
如来听了,也是瞳孔微缩。
如来这微表情,极短极轻,旁人看不分明,可宁辰一直盯着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如来沉默片刻,复又缓缓开口。
“宁中庭!”
他唤了一声宁辰的官职,那语气平和得很,听不出半分怒意,反倒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与无奈。
“如此说话,可是血口喷人,宁中庭以为背后有三清撑腰,就能随意捏造污蔑本座?”
如来微微一顿,眼神从宁辰面上缓缓扫过,又落在宁辰身旁那两只猴身上。
如来目光像是在打量思考着什么。
“其实依本尊看来,这猴子,才是冥河老祖派来,想要毁我灵山千年根基的罪魁祸首!”
此言一出,满殿又是一静。
众佛陀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宁辰身旁那两只猴子。
左边那只金睛瞪得溜圆,面上满是桀骜与怒意。
右边那只低着头,不敢抬头。
众佛陀看看这只,又看看那只,一时竟分不清,如来所指的究竟是哪一只。
如来轻轻一指,指尖一点金光凝而不散,遥遥指向宁辰右边那只猴子。
那只猴子身躯猛地一震,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咽喉。
他抬起头来,金睛中赤光翻涌,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
然后,他面上那层金毛,一寸寸褪去。
他身躯变得暗红,无尽黑气从他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漫出来,初时只是淡淡一层,转眼间便浓了稠了,像墨汁泼进了清水里,将那张猴子身躯,一寸寸吞没。
终于,血腥气息冲天而起。
那气息腥甜、粘稠、污秽,带着一股来自九幽血海最深处,沉淀了万万年杀戮与怨念的浊气。
大雷音寺中那万盏油灯,焰被那血腥气一冲,齐齐一暗,有几盏离得近的,噗的一声便灭了。
满殿哗然!
那头猴子站在原地,黑气缭绕,血腥冲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金毛,已经尽数被黑气吞没,指尖变得漆黑如墨,指甲又长又尖。
他抬起头来,金睛中赤光翻涌,可那赤光深处,一层暗红的血色正在迅速蔓延,像墨水洇进了宣纸。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不……不对……俺不是……俺,俺才是真正的孙悟空!”
“当年俺被压在五行山下,是他,受如来指使,与我交换……”
左边那只猴,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金光浸满上来,充斥了他的眼眸,这猴子嗬嗬了两声,终于还是未能吐出一个字。
右边那猴子,还想说什么,可那黑气已经漫上了他的脖颈,缠住了他的咽喉。
第906章 紫霄宫中二圣喜,凌霄殿内玉帝愁!
如来端坐莲台之上,看着那只被黑气缠绕的猴子,面容慈悲而平静。
他轻轻开口。
“宁中庭,你被这猴子蒙蔽,正所谓,不知者不罪,本座今日不怪你!”
他指着左边已经黑化的猴子,淡淡道。
“诸位佛祖、菩萨也都看到,这便是冥河老祖的手笔,血海污秽之力,沾之即染,染之即堕,这猴子早已被冥河老祖污了跟脚,今日来我灵山,分明是要借机毁我佛国根基。宁中庭不知内情,被他蒙蔽,也是情有可原。”
他微微一顿,目光重新落在宁辰面上。
此刻如来眼底深处,那层云翳,已悄然散了,只剩一片浩瀚无边的平静。
“宁中庭,你还要为这魔物,与我佛门为敌吗?”
紫霄宫中,大道无形,时空凝滞,星河生灭的微光在穹顶缓缓流转。
光幕悬于殿心,画面纤毫毕现地映出大雷音寺内那场惊天变故。
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接引、准提五位圣人,端坐于蒲团之上,道韵缭绕,气息渊深如海,各自神游太虚。
可那光幕之中每一幕,每一句,都清清楚楚落入五双圣人法眼。
准提接引两位圣人见尘埃落地,齐齐松了口气,方才那猴子打到如来时,他们差点就要出手相助了。
准提道人抚着手中七宝妙树,树身七色宝光流转不息,映着他面上那层淡淡愉悦。
他偏过头来,看向旁边的接引道人,两人目光一触,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神色。
接引道人面上那层悲苦削去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
“三位师兄!”
准提道人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畅快。
“今日是师弟们,侥幸胜了一局。”
接引道人接口道,语气平和,却藏着一丝旁人听不出的笑意。
“善哉善哉,这一局,胜得有些侥幸!”
西方两位圣人,心中也明白了,为何道祖要将他们五位圣人,叫到这紫霄宫中来。
想必道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道祖以身合道,天道运行尽在掌中,大雷音寺这场变故,他老人家怕是早就算到。
将他们几人唤来紫霄宫,名为议事,实为禁足。
三清若是在外,见宁辰被困大雷音寺,以那三位护短的性子,怕是当场就要撕破脸皮杀上灵山。
道祖将他们五圣全都拘在紫霄宫中,双方谁也不能下场,大雷音寺那方天地,便只能任由宁辰自己折腾。
折腾出什么结果,各凭本事,各看缘法。
若非道祖将三清也拘在紫霄宫,此刻大雷音寺外,恐怕已经悬着盘古幡和诛仙剑阵。
三清冷哼一声,闭目不语。
灵宝天尊性情最为刚直急切。
他端坐在蒲团之上,周身剑气流转,袖中诛仙四剑嗡鸣不止。
他面上清冷如万古寒冰,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皮微阖,心中更是盘算着,稍后如何把宁辰捞出来。
公然打上大雷音寺,这件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就是破坏佛道两门和谐,挑起天庭与佛门纠纷。
尤其宁辰贵为天庭三品中庭,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天庭。
他打上灵山,砸了大雷音寺,若是传扬出去,三界仙神会怎么看天庭?
佛门又会怎么想?
此事怕是不好了结。
元始天尊端坐不动,三宝玉如意横在膝上,如意头清光流转,映着他那双洞察万古的眼眸。
他面色淡漠,看不出半分喜怒。
可他心中,却在算计着,接下来,宁辰这路该究竟怎么走?
太上老君白眉低垂,面色最为平和。
他心中暗道,宁辰这小子,当真是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生。
当年在刚一成仙,便在瑶池对着玉帝慷慨陈词,逼得玉帝下了罪己诏。
如今他在大雷音寺,对着如来抡起棒子。
这脾气,这性子,跟他登仙当年一模一样,半点没改。
就是稍后,如何捞人,怕是个难题。
道祖将我等叫来,怕是有看着宁辰如何应对的意思!
宁辰啊宁辰,不是老夫不帮你,实在是,老夫此刻也出不了手啊!
天庭凌霄宝殿,殿中空旷寂静,仅有玉帝、太白老仙、张天师在殿中。
玉帝面前悬着那面昆仑镜,镜面之上,大雷音寺中那场惊天变故纤毫毕现。
三只猴合体又拆解,如来显出忿怒尊被逼起身,十二品金莲光芒压下,宁辰显出本相与如来对峙,如来句句如刀,分明是在说他天庭用人不当,三品中庭犯下如此大错!
玉帝从头看到尾,眉心一点一点拧紧,成了一个川字。
玉帝心中翻涌着念头,宁辰啊宁辰,你打上灵山也就罢了,你还当着满殿神佛的面,说如来勾结冥河老祖。
你这话,要是没有根据,那佛门脸面要往哪儿搁?
佛道两门平衡怎么维持?
你让朕怎么跟西方两位圣人交代?
他眉心微蹙,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唤道。
“太白老仙。”
侍立一旁的太白金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老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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