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名混身沾满尘土的斥候快步踏入大堂,单膝跪地,对着陈正豪拱手禀报道:“启禀将军,燕王大军已抵百里之外!按照行军速度,两日之内必至州府!”
听着斥候的回答,陈正豪眉头微蹙,手中的折扇合上,冷声道:“哼,来的倒是快。”
随即语气一转,继续说道:“看来幽州、永州那些老家伙,真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庸官,连半点拦截都未曾做到。”
“将军无忧。”
勇毅侯不屑地一笑,捏起手边的酒盏一饮而尽,出声说道:“燕王?北地蛮将罢了,一介庶子,若不是凭些边地战功,哪有资格与我们对峙?”
而崇安侯也轻摇纸扇,颔首赞同道:“没错。我们这边九万精兵,又据城而守,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等,莫说燕王区区二十余万大军,便是三十万,孤军深入也必然全军覆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堂都是轻蔑之意,似乎已视苏想为砧板之肉,任他们宰割。
而下方的威远侯却听得眉头紧锁,神情凝重,随后低声开口提醒:“两位侯爷不宜大意。据老夫所知,燕王昔年镇守北疆,以寡敌众数十战无败绩,军中铁骑号称北地悍军,纪律严明,非寻常军队可比。”
“而且能在短短十日之内,连破幽州、永州两地,未闻一战,这份威势,不容轻视。”
勇毅侯眉头一挑,冷笑一声道:“威远侯莫不是胆怯了?怕了一个燕王?”
崇安侯也阴阳怪气地笑了:“莫非你想请旨退兵?如此胆色,不若回家抱孙儿去罢。”
“你们……”
威远侯刚欲起身怒斥,却又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若真将此战当儿戏,只怕京师大军未至,你我先亡!”
随着威远侯话音落下,堂中一时气氛紧绷。
陈正豪轻轻抬手,止住了三人之间的争执,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耐与阴沉。
“好了,不必争了。”
陈正豪语气低沉,缓缓扫过在座诸人,出声说道:“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应对燕王,不,是贼人的二十五万大军。”
此刻陈正豪语已不再称苏想为燕王,而是换作贼人。
在陈正豪眼中,苏想已经不是那个功勋赫赫的北地王爷,而是将威胁皇权、动摇根基的反贼,必须除之而后快!
一旁的威远侯闻言,面色微沉,起身拱手,语气郑重地劝道:“将军,如今燕王仓促起兵,虽声势浩大,但底蕴尚浅,军中必定粮草未济,士卒远征疲惫。”
“若我等据城而守,以坚城挫其锐气,拖延数日,待京中援军压境,燕王必然进退维谷,届时不战而屈人之兵,可保万全。”
一番话合情合理,大堂中不少年长武将都暗自点头。
然而,勇毅侯却猛地一拍案几,脸上写满不屑:“万万不可!”
“我们奉命率军前来,是为将贼人斩于马下,而不是躲在城中做缩头乌龟的!”
崇安侯也跟着冷笑一声:“正是如此。若只是龟缩防守,何必派我们亲至?换几个守城的老卒便可!我等既来,便当以战功立名。”
他们言辞锋锐,话语之中已暗含质疑威远侯怯战之意。
威远侯听得脸色微变,却仍沉着应对,厉声反问:“既要主动出击,谁为主将?谁有把握与燕王一战而胜?莫非两位侯爷认为,自己可匹敌那位在北地屡破蛮军、未尝一败的燕王?”
此言一出,勇毅侯面色顿时一沉,猛地站起:“威远侯,你这话什么意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究竟是何用意?”
崇安侯也冷冷开口,言辞更加锋利:“没错,你到现在还口口声声称他燕王,而不是贼人,难不成……你是存着别样心思?一心向着反贼?”
此言一出,大堂气氛陡然紧绷。
一些年轻的武将纷纷露出异色,而几名年长的将领则皱起眉头,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勇毅侯和崇安侯这两个家伙,跟着苏宴和陈正豪接触久了,打仗的本领没学到多少,但扣帽子和宫斗的水平可是远超大部分人。
威远侯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却强压怒火,沉声道:“老夫不过就事论事,提醒你等不要轻敌妄动!若真战败,莫说你我之名声,就连朝廷基业都要因此动摇!”
勇毅侯闻言,冷哼一声,唇角扬起一抹不屑,厉声说道:“我观那贼人苏想,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名过其实!根本不值一战,无须将军亲自出手,只需我亲率一军,便可将其斩于马下!”
“你……”
听着这等狂妄的回应,威远侯顿时浑身剧震,双拳死死握紧,青筋暴起,猛地起身,怒目圆睁地盯着勇毅侯,厉声说道:“放肆!”
此时的威远侯怒不可遏,语气中已带颤音道:“苏想一人可镇北疆,横扫蛮族十年未尝一败,你何德何能,竟敢妄称可破其军?!”
可惜,这一声怒斥落在勇毅侯耳中,却并未起到震慑作用,反而更激起了后者的傲气。
勇毅侯嗤笑一声,冷漠回道:“威远侯,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连胆气都没了?他不过是一介反贼罢了,被皇命讨伐,何来不败之说?我辈贵族子弟,若是畏敌如虎,不如早日归田罢了。”
崇安侯亦在旁附和:“不错!贼人的声威再盛,也不过是靠着寒地苦战挣来的名声,何足道哉?”
威远侯气得脸色通红,身体不断的颤抖着。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勇毅侯到底哪来的自信,居然以为自己比苏想还强!
当然,要是威远侯知道,陈正豪和勇毅侯以及崇安侯三人在来之前接触了苏宴以及夏以萱的话,可能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毕竟以夏以萱的本事,指不定给陈正豪和勇毅侯以及崇安侯三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当堂上气氛愈发胶着,陈正豪终于缓缓起身,斩钉截铁地开口道:“好了!既然争论不休,那就折中行事。”
“本帅命,留两万精兵固守晋州州府,若贼军强攻,即可据险而守;其余七万兵马,分三路潜藏于晋城附近,等待贼人攻城之时,一举出动,给他来一个前后夹击!!”
陈正豪的语气强硬,根本不容置疑。
听闻此言,威远侯面色骤变,猛然起身,断然否决道:“万万不可!”
“燕王率二十五万精锐,自北地而来,席卷幽、永两州,如今正士气如虹!我们本就兵力不如,如今还要分兵埋伏,岂非自断手脚?贼军一旦识破,突袭本城,我等皆为其瓮中之鳖!”
“到那时,不止你我殒命,晋州百姓更要遭殃!”
可惜,威远侯一番苦劝落地如风过耳畔,勇毅侯和崇安侯却不屑一笑,几乎异口同声道:“将军之令,自有章法,那就分兵!”
“无须与某些胆小懦夫多费唇舌。”
陈正豪也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不耐:“我意已决,休要多言!若再扰军心,小心军法处置。”
这一刻,堂中气氛彻底决裂。
“竖子不足与谋!”
下一秒,威远侯面沉如水,怒吼出声,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堂中众人一怔。
“你们三个……根本不配执掌兵权!”
“你们只顾眼前荣辱,全无国家社稷之念!大乾若毁,就毁在你们这群鼠辈手里!!”
话落,威远侯猛然转身,甩袍而出。
当威远侯离开之后,大堂中一片沉默,片刻后,陈正豪轻哼一声,不屑地吐出四字道:“老而无用。”
随即,陈正豪站起身来,目光一扫两侧的将领,冷声说道:“接下来按照计划行事。”
“明日之内,布防全部完成。”
“我要让那贼人——永世不得南下半步!”
话音落下,大帐之中气氛瞬间一凝。
勇毅侯与崇安侯对视一眼,脸色也凝重起来,同时抱拳低声回应:“是!”
两日后,晋州外百里。
黑色的旌旗如无声的巨浪在风中翻滚,覆盖了晋州北方的整个平原。
二十五万大军静默压境,铁骑如潮,战鼓未响,已震人心魄。
苏想立于高岗之上,身披玄甲,眼神如夜色下的锋刃,遥望着那座灯火昏黄的晋州城,而在苏想身后,则是千军万马。
同时苏想手中拿的,便是晋州地形图,地势关隘一目了然。
“若本王兵力只有五万,那还需兵分奇正、谋定后动。”
“可如今……”
苏想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自信。
“我这边可是二十五万大军啊!”
苏想收起地图,转身对身后的数位将领说道:“传我命令,全军休整半刻,然后前进。”
嗡~~~~
随着苏想话音落下,号角声在夜空中炸裂。
二十五万大军如山崩海啸一般涌向晋城。
这一刻,战鼓雷鸣,地动山摇。
重装盾军列于最前,举起高墙般的连盾,缓步推进。
随后是刀斧营与戟兵营交错而行,构成锋锐的攻城楔形阵。
弓箭手已登上移动箭台,巨弩已在夜中张弓待发,火油、投石、云梯,一应俱全!
这不是一场试探,更不是演戏,而是碾压!
而远在晋城城头,望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陈正豪紧紧握着城楼栏杆,眼角猛地一跳。
这一刻,他总算是明白了二十五万大军与三万大军的差距。
“居然直接攻城?连招呼都不打?!”
陈正豪脸色骤变,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随后猛地一甩战袍,对身后众将怒喝道:“鼓号全响!全军就位!”
“一定要挡住他们第一波攻势!”
号角长鸣,城头一阵混乱,士卒奔走,甲胄交击声不绝于耳,紧张与惊惧在空气中蔓延。
然而,就在此时,苍茫夜色中,一道低沉清晰的声音忽然响彻整个战场。
这是苏想的声音。
“晋城,现在听着……”
“给你们三息的时间思考,是抵抗——还是开门献城?”
“若是献城,我不伤你们一兵一卒!”
“可若执意顽抗……”
苏想语气一转,声音骤沉,仿佛凛冬之刃刺入人心:
“那我便可不会放下屠刀!”
苏想的话音如雷,压下了全场号角与鼓声,震得晋州城墙上的士卒人人变色。
无数守军下意识握紧手中兵刃,却发现手心全是冷汗,双膝忍不住轻颤。
“这……这是真要杀过来啊!”
“燕王……疯了!”
“可他说投降不杀……”
“这下该怎么办?我们要投降吗?”
“我们是燕王的对手吗?”
一时之间,城头之上人心惶惶,如风中浮萍,摇摇欲坠。
“稳住!都给我稳住!!”
陈正豪一声怒吼,震得众人一颤,才稍稍稳住了军心。
此刻的陈正豪面容阴沉,目光剧烈闪动,显然正在激烈权衡。
而这时,一旁的威远侯站了出来,沉声道:“将军,如今燕王大军压境,又有民望,咱们三万兵马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将军若愿开门投降,燕王大可不伤一兵一卒。如此方可保全将士百姓,何乐而不为?”
话音未落,陈正豪便猛地转身,目光满是愤怒道:“不行!”
“还没打呢,怎么能认输!”
“我乃当朝承恩侯,怎可轻言投降?”
“等下只要勇毅侯与崇安侯的兵马从两翼夹击,打得燕王一个措手不及,我便能固守晋城!”
陈正豪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强烈的执念与自我安慰:
“一旦守下这一战,不仅是我——”
“连你们,也能立下大功,得享荣华!”
显然,陈正豪已经把所有希望压在了勇毅侯与崇安侯的出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