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442章

  “不要逼我跪下求你!”

  但脚步刚迈开一半,就又停下来了。

  另一个更加强大、更加根深蒂固的念头,如同八爪鱼般缠住了他的理智和四肢百骸:

  “等等……我现在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白泽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他只是懒,又不是蠢。

  身体离开云床了,咸鱼翻身了,脑子就重新占领高位。

  “伏羲那混蛋肯定在附近下套了……我这一露头,岂不是正好撞进他的瓮里?这家伙想要对付太古神魔,而我的白泽书……不行不行不行,这老家伙肚子里一定是一肚子坏水。”

  “该死,他培养这小子,不会是打算打窝钓鱼把我拉出去吧?”

  “咕咚。”

  白泽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躺回去的诱惑,如同恶魔的呢喃,再次响起。白泽又坐下来,拉起来自己的小被子,呢喃道:

  “也许……也许没那么糟?共工的事八字还没一撇,《白泽书》不是还没裂吗?周衍有阆苑仙境缓冲,伏羲有妹控之心……不对,是有担当!他们说不定能搞定呢?我去了反而添乱,对吧?”

  “再说了,死了这么久,突然复活,多吓人啊。那些太古神魔老朋友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白泽诈尸,是为了收回白泽书,然后联合伏羲搞一波大的?”

  “到那时候怕不是要被轰杀成灰啊。”

  白始愁眉苦脸,他实在是不愿意出门,这个时代太危险了,可不出门,那因果联系又实在是太大太重了,共工的神性和人性,他的白泽书根本顶不住一点。

  白泽书炸了,白泽也不要想好过。

  苦思冥想了好半天,忽而眼前一亮,道:

  “有了,我不一定要亲身涉险,我可以……可以隔着距离操作,把白泽书彻底更改掉。”

  他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双手连挥,试图通过那缕因果线,向《白泽书》传递模糊的意念:“改名,快,自动改,叫什么都行!”

  “天书,地书,人书,仙神真灵图,万业诸神榜,都随便。”

  “别叫白泽书了!”

  “我求求你了,改名!”

  白泽成功联系到了白泽书!

  然后,白泽书那边传来了周衍和姬轩辕聊天的时候,坚定且跃跃欲试的心声……

  ‘我要用白泽书。’

  ‘整个大的!’

  ‘反正,因果都有白泽背着……’

  白泽:“……”

  “???”

第428章 诸君入瓮中来

  少年道人的声音坚定,有力,还带着一种潜藏的跃跃欲试。

  白泽几乎以为听到了年少时期的伏羲在说话。

  周衍的心声,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我要用白泽书。’

  ‘整个大的!’

  ‘大的……’

  ‘反正,因果都有白泽背着……’

  一直到现在的时候,白泽只是觉得这小子只不过是伏羲培养出来的鱼饵,虽然是被气的情绪起伏,但是还能忍,而后他就听到了姬轩辕的声音——

  ‘……白泽啊……’

  ‘祂已经死去了,如果他知道,你能够用他的白泽书,去扭转太古神魔的锚点,去改变这个时代的话,他如果还有一丝丝灵性的话,应该也会觉得欣慰吧。’

  ‘去吧,用白泽书来改变这个时代。’

  ???!

  白泽脸上的表情从果然是伏羲的诱饵,本座是不会上当的坚定,瞬间过渡到一种极致的茫然,随后,茫然如同脆弱的冰壳般片片碎裂,露出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抓狂和荒谬感。

  “欣……慰???”

  白泽的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陡然拔高,变成了一声扭曲的咆哮:“姬轩辕!!!你个姬吧玩意艹你姥姥!”

  “我草你祖宗十八代!”

  “吾定要!”

  一阵太古传统问候语言当中,白泽胸口剧烈喘息,神兽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他从刚刚躺着云床的姿势直接坐了起来,气得咬牙切齿。

  来自姬轩辕的‘背叛’,比起伏羲都劲儿大。

  他把姬轩辕放心里,姬轩辕一脚把他踹沟里。

  “我就是灵性太强,才差一点被吓死啊!”

  白泽叹息,手附胸口,他想起自己知晓万物的权能,想起那些曾经并肩或对峙的太古神魔的面孔,想起伏羲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后,定格在那梦境预示中,《白泽书》崩裂,无尽因果洪流倒卷而来的毁灭画面。

  因果如同洪流,终究有一日,会如同山崩一般。

  可以假装它不存在,可当它真正要断裂并引发雪崩时,第一个被埋的,永远是自欺欺人的那个人!

  但是——

  白泽又朝着后面躺下去。

  逃避,一定能苟且一时!

  白泽再度躺尸。

  可几乎就在周衍那豪情万丈的心声,和姬轩辕缅怀故人的悲伤余韵未消之时,另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执着,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决绝的意念,也顺着那因果线撞进了白泽的感知里。

  那是属于郑冰——或者说,共工人性化身的念头。

  微弱,却带着人性最后的不甘与挣扎,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写名字……’

  ‘找到那个道士……’

  ‘把名字写进那本书里……’

  ‘就能留下……留下我……’

  ‘我不想消失……不想变成祂……’

  白泽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白泽的眼底茫然,他像是一具尸体一样摊在自己的云床上。

  白泽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忍不住笑出声。

  事实证明,人在极端无语极端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真的是会笑的。

  一个想要搞个大的,一个想要主动把名字写上去。

  一个拼命想往外甩锅,一个拼命想往里钻。

  当然,这个事情非常的有冲突,有看头,可以预料得到,无论是伏羲那边的诸多太古神魔入了坑,还是共工人性和神性分割之后彼此争斗,这都很有看点,相当的有乐子。

  但是白泽现在是一点都乐不出来。

  因为那个锅,那个连接着这两股要命意念的枢纽——他妈的叫《白泽书》!

  “哈……哈哈……”白泽干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一点笑意,“写进来?还想写进来?!那小子是真敢想,也真敢干啊!共工,你是真敢信,也真敢送啊!”

  累了,麻了,毁灭吧。

  可是瘫软了一会儿,白泽还是以一种流动的姿态从云床上丝滑得滑了下来,呆滞了好一会儿,把那云床上面的,自己亲爱的小被子叠好收起来,拍了拍:“等我把这事情解决掉,我再回来。”

  “盖着我的小被子好好过日子。”

  白泽整理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第一,找到那该死的小子,不能让他真的搞出什么惊天大活儿。

  第二,赶在共工人性真的把自己“写”进书里引发不可测后果之前,搞清楚状况,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处理这档子破事。

  当然,白泽拥有一位咸鱼的一切优良品德,比如说,极端的悲观。

  如果实在没法子阻止周衍,至少,要在旁边盯着,必要时抢过笔来自己写!虽然大概率还是会被牵连,但至少死得明白点。

  至于共工人性那里……唉,让那人性送死好像也不大地道。

  那能不能劝个架?

  大家没必要打死打死的啊,坐下来聊一聊嘛,实在不行,找一口更硬的锅,代替了他的白泽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趁着那两个家伙不在家,找到娲皇,不管是撒泼打滚还是哭爹喊娘,一定要让娲皇逼迫那两个家伙,给我把白泽书改了名字,他白泽大人很清楚,自己去怕不是一盘大餐送上门来。

  只有娲皇,只有大慈大悲温柔可人的娲皇娘娘。

  能制住这一大一小两个惹祸精。

  然后就是第四个!

  白泽脸上扭曲抽动了下。

  我要亲口告诉姬轩辕!告诉全天下!

  白泽,我!死得透透的!一点也不欣慰!

  并且现在非常、极其、特别地想骂人!!!

  轰!!!

  白泽不情不愿地出了门,身影如烟似雾,消散在这处隐匿了不知多久的安宁之地。

  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充满怨念的叹息,在原地缓缓飘散:

  “这操蛋的世道……连个死人……都不让安生……”

  ……

  白泽瞬间离开了此地,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他先看了看周衍所在的长安城钟南山一带,明白在那里,伏羲一定已经开始挖坑了,自己现在去,怕不是立刻被拉去做壮丁。

  不行不行不行。

  白泽思索了一会儿,转而锁定那缕因果线传来的、最为清晰活跃的方位——那是蜀川之地,共工人性与灾劫气息交织之处,在几乎所有的仙神,先天神魔的眼底,那里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有他这样特性的神兽,才能感知到劫难的预兆。

  “先从最急的开始……”

  “我看看,蜀川之地……”

  白泽伸出手在自己的额头敲了敲,从脑袋里面拿出来一卷卷轴,就在虚空打开来,若有所思,道:“蜀川之地,原来如此,是古巴国的位置,那小姑娘不知道怎么样了?”

  “当年自我牺牲,压制了巴蛇之主。”

  “蜀川之地的特殊宝物,嗯,青铜神树,三足金乌。”

  “还有羿留下的大羿射日弓。”

  “以及神农鼎。”

  上古神兽白泽,通晓万物之情,又和姬轩辕为友,知道很多东西。

  其中专属于上古时代人族英雄们的特殊装备和武具,到底储藏在哪里,为何留在此地,以及哪里有隐患,哪里有危险,他的心底里面就都是一清二楚。

  白泽把卷轴收起来,道:“反正老东西们都不在了。”

  “我就去踩踩点,等到那小子来蜀川的时候拿去做做人情,让他给我把白泽书改名也是可以的……”

  白泽的身影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又蕴含无穷信息的流光,遁破虚空,朝着那即将风云汇聚的蜀川泸州,义无反顾,且满腔怨念地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