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冰都答应下来,然后先如周衍所说的,回去暂且等待。
临别之前,却还是眼睛死死盯着周衍手中的封神榜,周衍知道他的想法,郑冰其实不是说急不可耐还是什么,只是这一直以来的噩梦和担忧有了解决的方法,这一时间肯定会有些患得患失。
周衍想了想,道:“那你过来,先把你的名字写下吧。”
“你的水德星君印玺先不要压上去。”
“这样的话,就像是你的名字记录了到了封神榜,但是位格没有跟上,还不至于给共工太大的感应,你自己也能够安下心,要不然,你现在回去怕是要胡思乱想,疑神疑鬼的。”
郑冰大喜过望,依言上前,珍而重之地,将自己的名字亲手写在了封神榜水德星君之位的下面。最后的笔画落下时,他只觉得心头长久以来悬着的一块巨石,落在了实处。
他对着周衍深深一揖,这才转身,如释重负得离去了。
周衍目送他的背影融入酒坊外喧嚣的街巷,直至不见。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封神榜上,心思却已飞快转动起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点啊。
如何让郑冰从共工的感应中【合理】消失?如何给那位暴虐的上古水神一个能暂时蒙混过去、不至于让他立刻狂性大发、水淹泸州的【交代】?如何才能既保住郑冰这条人性生路,又不牵连此间无辜百姓?
一个个念头如电光般在周衍脑中掠过。渐渐地,一个模糊却可行的计划轮廓,开始在他深邃的思海中缓缓凝聚。
他正思考着,下意识地就想如往常般,随手将桌上的封神榜卷起收起来,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古朴卷轴的刹那——
“嗯?”
周衍愣住了。
他的体魄,天柱的力量,一下子竟然没能把这封神榜拿起来?!
那卷原本轻若无物、随他心意流转的封神榜,此刻竟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沉坠之感。
周衍是调动了天柱的力量。
才将这忽然变得沉重许多的卷轴拿起。
双手把封神榜展开,周衍的目光落下,只见榜文之上,水部名录激荡出了大片波涛。郑冰亲手写下、墨迹方干的那两个字,也就是他的名字,此刻散发出一种温润而内蕴的淡金色辉光。
而随着这淡金光芒的流转,原本在榜文水部区域那些代表不同江河湖海的,类似于天下一切水神名录图鉴的节点,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发生骤变。
纵横交错的洪流波涛,开始变得规整、有序。
激烈晃荡、明灭不定的名目虚影,渐渐稳定、清晰。
那种弥漫在整个水部区域的、源于共工意志的混乱、暴虐的隐含意韵,被一股新生的、虽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润泽”、“安澜”、“秩序”之意,生生地抵住、推开,占据了一席之地!
封神榜水部诸神位,彻底稳固。
只需要投入一个个神位权柄,即可充实水部,立刻可用!
“……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水德星君归位,我这伪装出来的水部竟然就随之稳定住了,毕竟根底上还是水神共工相同的位格,能压得住这一切水部位格倒也是正常的,可能在天下水脉眼底里,郑冰也是共工。”
“郑冰还没有立刻归位,只是写下来了一个名字,就能镇住整个水部。”
“这要是他彻底登榜,恐怕还会有很大的变化啊。”
周衍看着变得更为坚实的封神榜,心中愉快起来。
嗡——
布下的人道气运结界,在郑冰写下名字离去后,就如同完成了使命一样,悄然消散。周衍一时沉浸于封神榜新变带来的体悟与后续计划的推演之中,对这层以青冥长风神意混合气运布下的屏障,并没有维持。
只是周衍对人道气运本身的不设防,反倒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数。
这里是人间界!
而周衍,虽然他自己不知道,其实已经是太庙烙印名录的正神。
偏偏因为周衍觉得人道气运已经安全,不会有什么反噬了,就连刚刚设计的结界都是用了人道气运的。
毕竟嘛,方便,安全,没有隐患。
谁能想到人道气运会对人族有什么二心,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这一番自信之下,周衍与郑冰那番关于“重定纲常”、“再造新天”的对话,还有试图终结原初神代、以封神榜重塑神人秩序的话语,全部都,自然而然地,被人道气运长河所感知了。
一个字不落下!
全部记录下来了!
人道气运,并没有具体的人格与意识。
它如同奔涌的长河,是亿万生灵生存、繁衍、抗争、祈愿所汇聚成的庞然存在,是文明兴衰的脉搏。它不会思考,不会谋划,却会对任何足以影响其流向、改变其本质的巨大扰动,产生最本能的回应。
大概等同于一条河流,发现前面出现两个岔路就会自然分开。
因为种种原因,周衍本来就在人道气运那里有很大的位格了。
会被人道气运长河重点‘关注’。
更要命的是,周衍所说的事情堪称无比真实可靠。
而且周衍之前就已经这么干过了,还创造出来了黄泉的存在。
这增加了无与伦比的可信度,对于一直被动承受神魔肆虐、王朝兴替都可能受其左右的人道长河而言,无异于在无尽的黑暗压迫中,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什么叫做我已经流动了上万年。
前面忽然多出来一条没见过的支路的?
什么叫做前面这支路看着比他么我跑了几万年的这一条轨迹更宽敞的?
什么叫做这一条路上不刮风不下雨还他么有人给我开路的?
爽!爽啊!
如果人道气运长河有意志的话,这个时候怕不是已经听得爽到头皮发麻,从其诞生以来,从没有听过这么爽的未来可能性,把所有的神灵都笼罩到人道气运之下,由功德评断?
你都这么说了,我人道气运长河还有什么话说?
人道气运长河就差没有直接转向,把这一股庞大人道气运都全部给塞到周衍的脑壳里面了,可哪怕是这样,在‘旁听’了周衍的计划后,人道气运长河也给出了本能反应。
那沉寂了万古的庞然力量,循着本能,朝着那散发出这种“可能”的源头周衍,缓缓汇聚、涌动、投以“关注”,而因为周衍的位格已经具备,其名录都已经在太庙那里留存了。
这人道气运自然而然落到了那卷轴所在。
周府君意识到,自己这一次也没有得到人道气运关注的时候,更是愉快,觉得自己彻底安全了。
“这样的话,倒也是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我要整个大的活儿。”
周府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与此同时,长安城和灌江口中间的位置。
李适正在运送某个卷轴中。
“终于,要结束这一次任务了。”
太子殿下顶着一双黑眼圈,呢喃到:
“等到送到之后,我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第530章 谁敢动我的侄女?
“殿下,出来休息休息吧。”
侍从掀开了车舆的门,搀扶着太子李适走出来。
李适也算是有一身武艺,正在年轻力壮的时候,可才过去了几天,这脸色已经比离开长安时更加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连日来,他必须时刻以自身血脉气运为引,小心安抚、疏导玉匣中那尊号卷轴内狂暴涌动的力量,心神消耗巨大,几乎未曾合眼。此刻车队暂歇,他只想趁着秋日尚暖,下来吹吹风,晒一晒太阳,让僵硬的筋骨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片刻。
终于,快结束了。
他想着。
可是刚在亲卫搀扶下站稳,深深吸了一口郊外清冷的空气,正欲举目远眺,舒缓一下胸中郁结——
李适的脸色微变。
抬起头看到了天上云霞翻卷不断。
视线所及的,极高极远之处,原本悠然舒卷的云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云非乌云,而是混合着流金烁彩般的淡金与霞红交织的色泽。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层层叠叠、瑰丽无比的祥云便铺满了李适目力所及的整个天穹,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不再是单纯的光线,像是一道一道的光柱。
李适的眼睛猛然瞪大,浑身汗毛倒竖!
他的修为一般,也算不上是什么修行高深的玄官,不是阴阳家学派,没有什么天眼,但作为大唐储君,身负社稷重器,对人道气运的波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人道气运长河像是吃了药一样开始暴动。
难道说,又有什么大事出现了吗?!神魔?
李适心中一紧,责任感和警惕性瞬间压倒疲惫。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侍从,强撑着往前疾走两步,脸色绷紧,丹凤眼中满是凝重与担忧,试图看清气运异动的源头方向。
直到这一团汹涌到吓人的祥云停在他的头顶上。
沉默了下,李适朝着左边走了几步。
祥云朝着左边跟过来。
一点不差。
李适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了。
它的目标,似乎正是……
李适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那里,贴身收藏的玉匣,正传来一阵阵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滚烫的悸动。
嗯?!!
不对!
冲着我来的!
李适瞬间反应过来,瞳孔急剧收缩。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盘旋于九天之上,纯粹人道气运凝聚而成的洪流,像是找了半天之后,终于锁定了最终的目标枢纽,传递出来的波动,几乎等同于‘哈哈,终于找到你了!’
然后人道气运化作光柱狠狠砸下来。
李适可以跑掉的,也可以在人道气运轰下来的时候,把这玩意儿扔出去。
可是他的廉脸颊抽搐了下,却还是一咬牙,把这玩意儿护住。
当周围的侍从庙祝们跑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太子殿下坐在那里,脸色苍白,顶着一双足以和食铁兽相媲美的黑眼圈,那双本来有些类似于太宗皇帝的丹凤眼,现在几乎靠近死鱼眼了。
透着一股,不断完成高强度任务后的疲惫,以及某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感。
“殿下……”
“殿下您怎么样?!”
庙祝和护卫们凑过来,看到李适缓缓展开手臂,被他抱在怀中那匣子泛起流光,里面的尊号卷轴更是光芒透匣而出,将李适的衣襟都映照得一片金红。
李适的嘴角抽了抽,看着这画卷卷轴,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方向,这动静,周真君!你到底又在做什么啊?!!”
“殿下,您还好吗?殿下,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休息?不能休息!”
李适拒绝了庙祝和战将们的建议,嘴角抽了抽。
继续休息和拖延下去,谁知道那位周真君还会惹出多大的漏洞来!
这个是什么天字第一号惹祸精转世吗?!
“立刻,继续,开拔!”
“昼夜兼程,前往灌江口。”
李适下令,这一支来自长安城的队伍就运送着这一封卷轴,于两日之后,抵达了灌江口。
而这个时候,周衍并不在这里。
泸州城中,周衍拿起了郑冰给他的头发,吹了一口气,那一片头发飞出去,化作了郑冰的样子,几乎是一模一样,周衍满意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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