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564章

  娲皇的化身法门,郑冰自己的头发,周衍掌握的水神权柄。

  在各种手段的加持下,以及周衍这几天的琢磨下。

  这个编出来的郑冰看上去和真正的郑冰没有区别。

  到时候只要再度把水德星君的印玺交给这化身,就有一个足够精妙的诱饵,到时候狸猫换太子,把这个假的交出去,吸引共工注意力,最后,让这个假郑冰在某个关键时候消失。

  周府君若有所思,不断开始模拟情况。

  这样也是一种庙算。

  可是这个时候,周衍却听到了声音嘈杂,却原来是郑冰来找到他,周衍的计划即将试行,却敏锐地注意到了郑冰的神色仓皇,于是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

  郑冰告诉他,救了他的苏夫子,还有姜姑娘不见了。

  虽然说这蜀川多山多水,苏夫子的性子又非常的散漫,经常一出去就好几天才能回来,而姜姑娘则是在照顾她,也就常常一起出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们离开后,郑冰心底就一直笼罩着一层阴影。

  总感觉是有些坐立难安,有着强烈的不安感。

  刚刚实在是疲惫的不行了,就躺在竹椅上睡了一会儿,才一闭眼就睡着了,朦朦胧胧,似乎是梦到了一个很危险的梦,把这郑冰给直接吓得醒过来,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才来找周衍,周衍和伏羲厮混的久了,怎么样也是懂得了不少的推占之术,让郑冰给出苏夫子和姜姑娘的随身物品,郑冰拿到了苏夫子经常用的书篓,交给周衍。

  周衍直接起卦,手里拿着龟壳,塞进去几个铜钱,道:

  “那位苏夫子,叫什么名字?”

  郑冰回答道:“苏夫子名为苏晓霜,不是这里出身籍贯,学识很好,擅长机关术的,大概有我肩膀这样高,性子很好,不拘小节,就是有时候太喜欢喝酒,手里面也攒不下什么钱。”

  ???

  谁?!!

  周衍的神色凝固,下意识抬起头,问道:“苏晓霜?”

  “是啊!”

  郑冰道:“道长你认识苏夫子?”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他当然知道苏晓霜。

  这是沈叔关系莫逆战友的妹妹,从周衍的视角看来,甚至于隐隐有暧昧的女性友人,毫无疑问,这位苏晓霜是可以成为他婶子的女子,嗯,如果沈叔在感情上能够有他杀敌死战一半,不,十分之一的勇武的话。

  哪怕只是寻常人求过来,周衍就会尽力去帮忙了。

  更不必说现在搞不好是沈叔的情缘,周衍毫不犹豫。

  单手起卦,单手伸出手,道:“那位姜姑娘的信物也给我。”

  “不好确定她们是不是一起行动的,如果说是分开的话,信物越多越好。”

  “好,好!”

  郑冰翻找了一会儿,找出来了另外一个东西,是姜姑娘的草环,交给周衍的时候,周衍忽然感觉到人道气运的刺激,神色一凝,猛然转头,看到了这草环泛起流光,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身边还有另一个东西也在泛起特别的涟漪和共鸣!

  这是——

  周衍心神一动,腰间有一个他始终佩戴着的东西,立刻化作遁光飞出来,竟然也是个古朴的草环,这两枚草环近乎相同的手法,只是一个更古旧些,此刻缓缓旋转,泛起共鸣流光。

  周衍的瞳孔剧烈收缩。

  想到了炎帝残魂姜寻南消散前的托付。

  姜大哥的女儿?!!!

  找到了!

  ……

  轰!!!

  法力爆裂的轰鸣几乎贴着耳畔炸开,激荡出的元气将周遭林木摧折得一片狼藉。精卫拽着苏晓霜的手腕,在崎岖山径间发足狂奔。视线余光里,道道黑影自林隙水泽中急速穿行——

  江渎神麾下,青面獠牙的夜叉手持钢叉;更远处水波翻涌,跃出成群白猿,手持古怪的骨质兵器,气息凶戾,则是无支祁麾下的精锐战兵。

  四渎之中的两位,终于将搜索的网撒到了这里。

  苏晓霜此次深入泸州山野,或者说,这位出身世家的博学女子,本来就是为了寻访一处与古籍中青铜神树、十日金乌记载相关的古老遗迹线索才来到了蜀川。

  这类探访往往需涉足人迹罕至乃至险峻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苏晓霜常常一出去就很久才回来的原因。

  却没有想到,与同样在此区域搜寻“水神人性化身”踪迹的四渎麾下撞了个正着。对方几乎立刻嗅到了她们身上残留的、与郑冰接触后的微弱水息。而精卫,则对这等浓郁的水族腥气异常敏感。

  冲突毫无悬念地爆发。

  精卫原以为只是小股探子,毫不犹豫灭掉了第一波之后,却发觉对方不仅实力强横,更有后援不断汇拢,她当机立断,神通迭出,强行撕开一道缺口,拉着苏晓霜便走。

  苏晓霜并非手无缚鸡之力,身为玄官,也八品修为,应付寻常精怪或单个夜叉都可以周旋。但面对这等成建制、配合默契的精锐追杀,她那点修为便显得左支右绌,唯有逃命一途。

  而且,苏晓霜并不是以体力,战力为主的玄官法脉。

  而苏晓霜夫子,比较喜欢久坐,喝酒,非常讨厌体力活动。

  “不……不行了……”苏晓霜气喘如牛,肺部火辣辣地疼,脚步一个踉跄,几乎要软倒在地,“你、你先跑……别管我了……”

  精卫反手一挥,一道炽烈气劲荡开侧面袭来的水箭,道:

  “这就放弃了?你平时研究那些古物、破解谜题的精神哪里去了?”

  苏晓霜靠着一棵歪脖子树,脸色发白,连连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跑,跑不动了……再跑下去,不用他们动手,我先累死在这儿……”

  “也算是,落个清净。”

  “挺,挺好的。”

  “你!”精卫气得厉害,却又不得不挡在她身前,手持兵器,警惕着合围上来的敌人。这苏晓霜夫子,刚刚认识的时候,只是觉得优雅成熟的大美人,可是渐渐熟悉了才发现,也是一身的小毛病。

  平常谈起上古秘辛、遗迹符文便神采飞扬,喝起酒来也洒脱不羁。

  怎的到了真要用力气逃命的时候,就这般惫懒?

  且战且退,眼看夜叉与白猿又逼近了好几丈,精卫回头瞥了一眼几乎要滑坐下去,开始摆烂的苏晓霜,忽然大声开口,道:“好啊!那你就在这儿躺着吧!反正那处遗迹最后的方位推算,就差临门一脚。”

  “那些壁画上的星图和你上个月在古籍里对照出的暗合之处,你也懒得去证实了,对吧?说不定里面就藏着太古天帝帝俊为何陨落,十日金乌为何发狂的真相呢,可惜,没机会了。”

  苏晓霜原本半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了一条缝。

  精卫继续飞快说道:“还有你上次念叨的,那青铜神树纹样与泸州本地巫祭残留符号的关联性,线索可都在你怀里那本札记里。你舍得让它跟你一起,在这儿被水泡烂,或者给那些猴子当柴火烧?”

  “……”苏晓霜没说话,但靠着树干的身体,慢慢绷直了些。

  我死可以,我的记录和研究不能!

  精卫看准时机,一把将她拽起,明明看上去是个少女,却还要鼓励这个常常就会懒洋洋起来的夫子,道:“要死也得死个明白!至少得让你知道那遗迹里到底有什么,才能瞑目吧?”

  苏晓霜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却顺势跟上了脚步,一边继续喘,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这丫头……激将法用得……真够差劲……”

  “我兄长,和沈大哥。”

  “就不会如你这样——”

  精卫和她已经混熟了。

  不客气道:“你在他们面前也不会这样啊。”

  “喜欢看书的大家小姐为了靠近年轻的武将,所以故意常常去探寻自己的兄长,然后装着对边关也很感兴趣,非要让那沈大哥教你刀法和射术。”

  “故意看天象,找到了会起沙尘暴的日子,非要扯着那个沈大哥去冒险,然后迷失外面看星星独处的不也是你?”

  “明明对雷霆的频率和模样很感兴趣,甚至于研究雷霆如何引导,却还要装着害怕打雷,往你沈大哥怀里钻,结果把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战将,逼迫到用额头撞木头,才稳住自己心神的是不是你!”

  “你要是敢再躺下去!”

  “我,我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你的沈大哥!”

  苏晓霜苦笑。

  少女时代的小小心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喝醉酒说出去了。

  苦也,苦也。

  但她的脚步,终究是重新迈开了,甚至比先前还快了几分。眼底那抹慵懒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属于博学者的不甘光芒。

  以及,哪怕累死都要保护自己的小秘密的执着。

  精卫嘴角极快地上扬了一下,旋即全神贯注于前方的路。

  “左边,跟我来!”

  这个时候不能用神通腾挪,飞起来就会成为靶子,只能够用神通辅助狂奔,苏晓霜的呼吸与心跳在狂奔中几乎要炸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断续的画面。

  想到了兄长,想到沈沧溟。

  然后想到她那一日看到的画面,也是周衍曾经在阆中救下的几乎成为水神妻子的少女徐芷兰,徐芷兰曾经告诉周衍自己的老师发现青铜遗迹后的种种迹象。

  苏晓霜想到了那一日见到的画卷。

  参天而立、枝叶仿佛触及苍穹的青铜巨树,枝杈间栖息的并非是凡鸟,而是周身流转着炽烈金芒的神禽,它们的光辉将整片晦暗的天穹都映照得如同白昼,还有一个朦胧而威严的身影,高居于无尽光辉的中央,仿佛是一切光明与秩序的源头。

  帝俊……金乌……扶桑……

  “你发什么呆!”精卫的疾呼将她从恍惚中拽回现实,一支水箭擦着她的发梢飞过,留下冰凉的触感。

  两人背靠着一块嶙峋山石暂歇。

  苏晓霜抬手抹去额角汗珠,精卫警惕,却听到苏晓霜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道:“青铜神树的纹路并非装饰,而是古代阵法的【规】与【矩】,是约束也是通道;金乌的陨落,绝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回归’……”

  “那个阵法,还有遗迹本身,与那位至高的天帝脱不开干系。”

  “日升日落,本身就代表轮回。”

  精卫道:“都是这个时候了,你说这个做什么?!”

  “你是要——”

  精卫意识到苏晓霜是打算把她研究里面的最关键的东西告诉她。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侧后方一处看似平静的水洼猛然炸开,一名潜伏已久的水族精锐夜叉暴起突袭,手中分水刺直取苏晓霜后心,精卫终究是复苏之身,当年的实力也没有抵达顶尖,察觉稍迟,已然不及!

  电光石火间,苏晓霜眼中那抹慵懒与疲态瞬间荡然无存。

  刹那之间的恐惧下,仿佛有沉静的少年声音在耳畔响起来,那是沈沧溟,是十八岁的沈沧溟,告诉她面对危险该怎么做,苏晓霜本能地做出反应,没有完全躲闪那迅疾的一刺,而是脚步一变。

  侧身、拧腰,左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

  五指以一种巧妙的角度拂过夜叉持兵的手腕关节处。

  兵家的关节术。

  这等擒拿夺取兵器的技巧,沈沧溟用,霸道狠厉,这个时候在苏晓霜手中却是美丽无比。

  法力流转。

  那夜叉只觉手腕一麻,力道骤泄。苏晓霜右手已顺势一带一勾,竟将那沉重的分水刺夺了过来!

  兵器入手,苏晓霜气质再变。她单手持刺,脚步一错,身形如风中劲竹般绷直,一股迥异于文弱学者的凛冽气势腾起。没有繁复花巧,只有一式简洁、迅猛、带着边塞风沙与血火气息的横斩!

  ‘记住,刀锋横斩……’

  曾经记忆里的声音回答。

  手中兵器挥舞如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逼得那夜叉及旁边欲夹击的另一名水猿不得不后退暂避。这一招,绝非玄官术法,而是千锤百炼、于生死间磨砺出的战阵杀伐之术!

  其决绝让夜叉和水猿都吓了一跳。

  这夜叉曾见过灌江口战神,这一招几乎要让他以为自己看到那周衍出现,头皮发麻,差一点屁滚尿流,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同,这女子招式虽然决绝,但是显然不擅长厮杀,一式即尽。

  躲开就好了。

  苏晓霜脸色更白,手臂微颤。她终究不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体内灵力也几近枯竭,这强行施展的一招,虽然惊艳,却后力不继,只为她和精卫争取了刹那喘息。

  更多的敌人已狞笑着围拢,杀机如潮水般复涌。

  避无可避。

  要结束了么……苏晓霜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涌起一阵深切的遗憾。许多未解的谜题,未能探明的遗迹,还有,那个人。

  可惜,可惜,如果这一次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会像姜小妹说的那样。

  一定拿下你。

  是啊,若是此次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