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1010章

第1371章 小人物的善念可以有多大?

  鬼神在寻常百姓心中有多避讳,张柱子此刻内心挣扎就有多痛苦。

  他几次张口欲言,都是心有顾忌的不敢开口明说。

  他们眼前就是鬼神,此时好比是当着鬼神面妄议鬼神。

  亵渎鬼神者必死无葬身之地。

  晋安看出了张柱子的为难,他并没有为难张柱子,目光冷峻的转身继续走向神像。

  张柱子下意识伸手去抓晋安衣角,想要阻止晋安“做傻事”,这次晋安没有停顿,无所畏惧的走向神像。

  善念大过恐惧,张柱子追上去:“晋安道长这里有……”

  “有什么?”晋安停下脚步,给张柱子第三次解释机会。

  老话说得好,事不过三。

  张柱子这次要是还不解释,说明鬼神入住人心太深,难自救,也难被渡。

  就在晋安打算抬脚继续走向神像,打算近距离看看这里供奉的到底是哪路鬼神时,张柱子一把扯住晋安道袍,这次他的目光坚定许多:“这里曾经发生过瘟疫。”

  当说到瘟疫时候,张柱子脸上浮现痛苦表情,他痛苦抱头,好像这一刻脑子里回忆起了某些痛苦记忆片刻,这些痛苦记忆胜过生死轮回,仿佛已经深刻进灵魂最深处。

  晋安回头看了眼身后隐藏在经布阴影后的高大神像,搀扶起张柱子走到第一座庙殿,免得张柱子强行回忆,对灵魂造成不可逆伤害。

  一到外面,张柱子的头痛症状立马减轻大半,此时的他面色苍白,额头挂满豆大冷汗,衣服后背被冷汗浸湿。

  晋安安慰道:“试着深呼吸冷静下来,不要想太多。”

  张柱子深呼吸一会后,脸上气色慢慢恢复红润。

  虽然在最后关头,张柱子善念战胜恐惧,但是鬼神入住人心太久,那是老祖宗们上千年里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烙印,不是说抗拒就能立马抗拒的。

  张柱子刚才能当着鬼神之面迈出关键一步,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

  在善念救人与敬畏鬼神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也就从这里开始,晋安终于有些理解张柱子重回这里,回来给乡民们收尸,信守生前誓言的执念有多深。

  这种执念之深,即便明知要面对人心鬼神,也如飞蛾扑火般回来。

  这种执念已经超过一切。

  只是可惜,那些疫人里最终一个都没有生还出去,都葬身在了这永不见天日的深山老林,成为孤魂野鬼。

  正是因为了解了更多内情,晋安对张柱子的遭遇多了同情,他关心看着张柱子:“好些了吗?”

  张柱子感激看来:“好,好些了,多谢晋安道长。”

  晋安摆摆手:“谢我作甚,其实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张柱子摇头:“不管怎么说,刚才都要谢谢晋安道长。”

  晋安等张柱子又缓和了一会后,这才问起刚才的事:“你刚才说的瘟疫是怎么回事?”

  提到瘟疫,张柱子再次面色痛苦,不过这次他深呼吸几口气后,很快便恢复过来。

  “晋安道长听过驱瘟树吗?”张柱子心悸看一眼庙宇深处,庙宇深处的空洞黑暗,仿佛打开的鬼门,能够吞噬人心恐惧。

  张柱子下意识贴近晋安手中举着的火把,依偎火光暖意,驱除内心恐惧。

  晋安眸中精光一闪,果然张柱子身上藏着重要线索。

  他略沉吟后说道:“嗯,听过。”

  “沿海擅用遣瘟船、内陆擅用驱瘟树、戈壁擅用送瘟洞,当遇到药石无治的瘟疫时,一些地方官员防止瘟疫扩散,只能将疫人驱逐远方,远离城池村镇。”

  张柱子忽然一把抓住晋安,脸上神色有惊恐,有痛苦,还有善念:“这里就是驱逐关押疫人的地方,晋安道长听我一句劝,趁还有机会你赶紧走吧!这里只有瘟疫,谁来谁死!”

  晋安不为所动:“你说这里是驱逐关押疫人的地方,那些疫人呢,我们进庙这么久怎么一个人也没碰到?”

  张柱子闻言面色大变,目光畏惧穿过阴气森森的层层破烂经布,看向庙宇深处,又马上惊恐转回头不敢看。

  晋安顺着转头看去,庙宇深处只有沉寂黑暗,黑魆魆,并没有异常。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晋安转回头问张柱子。

  张柱子慌忙摇头,紧张结巴说:“没,没看到什么。”

  晋安只是点头不语,没有紧追不舍的询问。

  等张柱子紧张神情缓和一会后,他再次询问一遍上面问题。

  张柱子泪流满面:“死了,都死了。”

  听着张柱子语无伦次悲痛大哭,晋安没有打断,选择拍拍张柱子肩膀,以此安慰这个壮着胆子独闯深山老庙的朴实汉子。

  张柱子哭红眼眶,死死盯着庙殿最深处:“大家都被砌墙里,谁都逃不出来!”

  “晋安道长不是问我孤身一人来这里目的是什么吗?”

  “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得过瘟疫的人,我们被驱逐进林子里时,发过誓,今后谁要侥幸生还下来,没死在死人堆里,谁就负责替大家收尸,不要让大家曝尸荒野当孤魂野鬼!”

  “我仅剩的唯一亲人弟弟,我们老张家难得出了一个读书人秀才,因为接受不了自己是疫人的打击,最后…选择上吊自缢保住读书人气节,我爹娘早亡,临终前把弟弟托付给我,那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张柱子悲痛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就连身上瘟疫症状也痊愈了,但是我一直记得我们誓言,谁活下来就替大家收尸!”

  等张柱子发泄哭完,晋安这才继续询问:“你刚才用到‘逃’?”

  “莫非当年那场瘟疫,还有另有别的隐藏?”

  说到这里,张柱子眼里生起仇恨,咬牙切齿:“我们不是疫人!这一切不是天灾,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我们想过反抗,想过逃跑,但是没用,不管逃出多远最终都会被抓回来,一旦抓住就会被砍下脑袋!”

  “人为?那些人是谁?”晋安眉头一挑,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内情,他离真相更近了。

  “你重返这里,难道不怕再遇到那些人吗?”

第1372章 晋安道长你是不是还未娶妻成家?

  “死了,全都死了。”

  面对晋安疑惑,张柱子只来来回回不断重复这句话。

  晋安皱眉:“你是说那些人也感染瘟疫死了吗?”

  张柱子口中始终重复同句话。

  晋安问:“你说的砌墙里,那你知道那面墙在哪里吗?”

  见张柱子还沉浸在丧失亲人的悲恸情绪里,晋安双眉不由拧紧几分,舌抵上颚,发音如雷的当头喝棒道:“你还想不想帮乡民们收尸了!”

  不愧是张柱子的最大执念,这一声喝,果然把张柱子注意力拉回来,重新聚焦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庙宇最深处。

  晋安瞬间明白了。

  “现在能站起来走路了吗?”晋安突然没头没脑问一句。

  “啊?”

  “哦哦,可以可以。”

  张柱子手扶柱子站起身。

  晋安点点头,然后手举火把,第二次朝庙宇最深处,供奉着阴影神像的第三座庙殿走去。

  紧接着,身后传来小跑脚步声,张柱子追上来:“晋安道长你…不怕这里有瘟疫吗?”

  晋安回头反问:“那你来这座深山老庙帮人收尸有怕过吗?”

  张柱子先是点头然后摇头,语气低沉道:“瘟疫都杀不死我,我张柱子再没害怕的东西了!”

  “可是晋安道长你不一样,万一瘟疫还在,找到尸体时你就会被感染。”

  晋安洒脱一笑:“有人曾帮我看过面相,说我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命格硬,我倒要会一会这瘟疫到底有多厉害,是它瘟疫厉害还是我命格硬。”

  张柱子突然很认真的看着自己五官,一副欲言又止样子。

  修炼千心劫让晋安心思多如玲珑,笑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印堂发黑,一副短命相,有血光之灾?”

  张柱子瞠目结舌的结巴道:“晋安道长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随后反应过来说:“原来晋安道长你早就清楚自己事。”

  “这事说来话长,所以就不说了。”晋安转回头继续深入庙宇。

  啊?

  张柱子原地怔神一下,他忽然发觉,这位晋安道长看起来并不是严肃刻板的道士,有时候说话挺跳脱的,让原本气氛阴森压抑的庙内环境平添几分人气,正是这份人气让他找到安全感,不知不觉就信任起对方,才刚认识就把什么话都说出来…反应过来的他连忙追上去。

  “晋安道长等等我。”

  “晋安道长你是不是还未娶妻成家?”

  路上,张柱子不由话多起来,也许有借此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一直去想那座神像的事。

  晋安脚步停住:“怎么,这瘟疫传染感染没结婚不传染已婚的人吗?”

  张柱子连忙摇头:“那倒没有。”

  晋安:“那你怎么会此一问?”

  张柱子有点吞吞吐吐:“不知我实话实说,晋安道长你会不会生气……”

  晋安露出温和亲切笑容:“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看我像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小人吗?”

  张柱子摇头:“晋安道长你鼻直口方,一身正气。”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家室的人,在涉及危险时会心有顾忌,从而做事瞻前顾后。”

  张柱子眼神一暗:“比如我弟弟还在世时,我事事都向我弟弟考虑,遇事只会退让,从不与人口角,就怕打扰了我弟弟考取功名的清静。可是随着我弟弟遇难,我就什么都不怕了,这世上已经没有让我在意的人或事。”

  “好好活下去,你肯定能再见到你弟弟的。”晋安不知该如何劝慰张柱子,只能以此安慰道。

  面对丧亲之痛,最没用也最违心的安慰话,就是“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张柱子并未把晋安的话放在心头,晋安连他弟弟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怎么就能肯定他和弟弟能再次相见,所以他只当晋安的话是一句安慰,没放在心头。

  晋安看出张柱子不信,他没有解释,等他找到解决了驱瘟树的事,就会帮张柱子弟弟找齐全尸。

  这次再入第三座庙殿,张柱子心态与上次有了不同,这次他与晋安关系熟络许多,通过对话大大减缓内心紧张,当再次面对那座隐藏在经布阴影里的高大神像时,他脸上表情虽依旧有紧张和忌讳但这次从容许多,默默跟在晋安身后进入庙殿。

  晋安掀开头顶层层经布,最终来到高大神像前,庙宇修建高大,火把照明距离有限,火光只能照到半身像,其余部位仍旧隐藏在黑暗阴影里。

  他目视厉害,这种路边野神邪神瞒不过他的眼睛。

  结果他看到的是一尊破损神像,神像脑袋被砸碎,法相被毁,这是死掉的神像。

  晋安眉头一挑,皱起双眉。

  张柱子曲解意思,以为晋安皱眉是因为跟他一样看不清神像,吞咽了下喉咙说道:“这是福天瘟神大帝,瘟神可以治好我们身上的病。”

  虽然有晋安在,这次张柱子从容许多,但是鬼神住在人心多年,不是一下说忘就能忘记的,多少还是有点紧张,张柱子抬头匆匆瞥一眼神像头部,马上低下头。

  “福天瘟神大帝,放肆,好大的神名,神威。”晋安重重冷哼。

  见晋安当着神像渎神,张柱子面色一变,悄悄拽下晋安道袍没有说话,提醒晋安小心被神明瘟神听到。

  自古以来,人们对瘟神二字的忌惮,是刻在骨子里的,把瘟神与一切不好灾难联想一起。

  晋安声音冷冽的如实说道:“这神像已经被人毁掉,已经死了,没必要顾忌一个已死的路边野神。”

  “毁,毁了?”张柱子惊愕。

  晋安冷哼:“一个路边野神也敢给自己取这么大神名,小头戴大帽,遭来横祸是早晚的事。”

  “不用管它了,你说的砌墙在哪里?”

  张柱子举起一只不知什么拿在手里的金属灯座,用插蜡烛的头尖那端去砸神台。

  咚!

  咚!

  不断重重凿击。

  不过张柱子这种拆墙方法太费时费力了,晋安让张柱子退一边,他脚尖一点踢地上石子,砰,直接在神台洞穿出一个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