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道:“一颗通脉丹两百灵符。我身无长物,莫说三五颗,一颗都难。”
管先锋将他拉至无人处,压低声音:“此事……确是为兄对不住你……”
“与你同批入宗者五百余众,加上那年还有春秋大招,总数六千余,但听说接近三成未突破炼炁一重,是历年最差一届。”
“大长老过去从不关心此事,但这次不合格的实在是太多了……”
“以至于动了真怒,甚至还有很多新规即将随之推出,这种时候,可不敢去触霉头。”
“唉,我虽月俸不少,但身处其位,迎来送往,手头也很拮据,不然暂时借你一些应急倒也无妨。”
他语带迟疑,最后还是低声道:
“我识得一个放贷之人。你若对自身有十足把握,或可……考虑一二……”
沈煜心念电转。
不合格者众?放贷?当真是资本无孔不入……
他听懂了管先锋的弦外之音。
入宗弟子,谁会甘心被淘汰遣返?
熬满十年,混个炼炁二重下山,再不济也能在家乡开馆授徒,地位不低。若是投军,亦可快速晋升。
可如果被刷落遣返,境遇天差地别。
非但沦为笑柄,前程更是渺茫,便想去镖局谋个镖师之位,也无人愿意接纳。
“利息是多少?”沈煜沉声问。
“借百张灵符,年息四十张。若当年未还,次年以百四十张为本,息费五十六张……”
草!
这不九出十三归吗?
当真黑心,活脱脱的高利贷!
他要是真从对方手中借这笔灵符,哪怕只买一颗也要两百多,算上利息,一年就得还两百八十张。
哪怕一张不用,都还差了四十张!而且他这情况,一颗肯定是不够的。
看着眼前一副为他考虑模样的管先锋,他心中有些微冷。
先前跟他保证肯定万无一失,立收钱办事的好大哥人设。
当考核严格消息传出来,看似满脸歉意,却立马抽身自保。
但又着重点明可以用通脉丹短期冲进炼炁一重。
然后一脸纠结的提及放贷……好像不是很想说,可转头就把利息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寻常弟子怕早已方寸大乱,尤其似他沈煜这般处境者。
若真欲归家,当初何必耗费百张灵符打点?
不愧是执事啊……
三言两语,不仅让原主先前那百张灵符白花,又要欠一屁股高利贷外债,末了还得感谢他?
沈煜心思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开口道:“执事……”
“大家都是同门,唤我师兄就行,唉,你看这事闹的……”
管先锋叹息不已。
“感谢师兄过来告知这消息,我确实不想这样被赶出宗门……但借贷的利息这么高,我得好好考虑一下,回头我若是需要,还希望师兄能帮着联系。”
沈煜肯定不会采用借贷这种方式,这相当于主动跳火坑。
但他不想把话说死。免得一不小心,招惹到这位执事。
果然,见他没有一口回绝,管先锋认真说道:“师弟放心,你若是需要,师兄豁出这张脸,到时亲自为你作保!”
沈煜一抱拳:“感谢师兄高义!”
“师弟别怪我办事不利就好。”
“那怎么可能?师兄待我如此亲厚,事出有因,小弟非常理解!”
等管先锋离开,沈煜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他未回大通铺,径直转身,朝柴房小院行去。
清冷月色下,身影更显孤直。
第4章 盗斧
夜晚寂静如斯。
沈煜安静坐在角落,默默运行初级紫云经,依旧微弱的灵炁在体内不断寻找着“突破口”。
经过这几天尝试,他发现自己双臂上的“关隘”似乎相对薄弱。
许是跟常年挥动斧头劈柴有关。
最近他始终试图打通右肩上面的一个位置,今天中午打坐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松动迹象。
此刻,他引导灵炁不断冲击,一次次发起冲锋。
浓密的头发很快便被汗水浸透,酸麻、疼痒感觉也持续袭来。
不过那个位置的关隘也愈发松动,像是摇摇欲坠的城门,仿佛再努力一下就能攻破。
然而他也已经到了自己能够承受的临界点。脑袋阵阵眩晕,有种很强烈的下坠感,精神强烈透支。
可如果就这样放弃,沈煜不甘心!
修炼如战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次如果不行,今晚想要打通怕是没机会了。
而且,只要成功打通一处,积累到足够经验,接下来就会相对容易许多。
所以即便此刻他的身体承受能力已经接近极限,依然凭借着顽强的毅力,一股不服输的劲爆发出来——
“给我破开!”
极致的酸麻、极致的刺痛。
盘膝坐在蒲团上的沈煜身体都剧烈颤抖一下。
下一刻,被堵在那个位置的炁,像是冲开堤坝的洪水,也像是终于攻破城门的士兵,此时竟然呈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轰然涌入!
满头湿漉漉的沈煜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右肩位置瞬间像是轻快了很多!
充满力量感!
刚刚那股强烈的眩晕感也随之消失。
滴答、滴答。
汗水落到身旁蒲团上。
沈煜睁开双眼。
夜色中,一双眼眸熠熠生辉,亮得惊人。
尽管突破炼炁一重还有很远距离,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原主三年都未曾打通一处的关隘,他仅用几天时间便有所突破。
若早来半年,完全可以在考核前不用任何外力就将周身上下全部关隘打通。
抬头看眼头顶移动的星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的沈煜准备回去休息。
饭要一口口的吃,路也要一步步走。
好好活着,就有希望。
……
刚要起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若非之前常年卧床,练就出无比敏锐的听力,几乎都无法听见。
沈煜停下起身动作,安静坐在蒲团上。
他所处位置正好被一大堆镔铁木挡住,可以看见外面情况,但外面很难注意到这里。
微弱月光下,一道身影悄悄摸过来,往工具房方向走去。
因为距离稍微有点远,看不太清楚,通过身形大概能判断出好像是王亮。
是比他晚两年入宗的师弟,住在另一间大通铺。
王亮站在工具房门口先是东张西望一番,旋即从身上取出一把钥匙,轻轻打开门锁,身形一闪,便溜了进去。
沈煜皱眉,一脸问号。
即便只是柴房,但所有锁具也都是炼器房供应,那些技术狂魔为了炫技往往将其设计得精妙复杂,一些江湖上的开锁手段根本没用。
只有拿到钥匙。
而王亮入宗门时日尚短,也没见跟谁有交情,从哪弄来的?
难不成是知道了管事师兄放钥匙的地方,悄咪咪偷的?
他要做什么?!
尽管炼器房炼制的锐利斧头被用作劈柴,但大家也都清楚它的价值,每天下工之后都会统一收好,由管事师兄负责放入工具房内。
而最近他每日早起,第一个过来,管事师兄周良便将钥匙放在住处窗外砖下,让他自己过来开门……
想到这,沈煜心中微微一凛。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来柴房修炼,早上也不能再起早过来,这要是丢了东西,他肯定就说不清了!
他不打算管闲事,但必须弄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沈煜思忖着,安安静静坐在蒲团上,一双眼始终盯着工具房方向。
片刻后。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接着王亮出来,转过身锁门时,沈煜可以明显看见对方后腰腰带上斜插着两把斧子。
脚步轻快地向外走去。
果然是来偷东西!
沈煜此刻,眉头紧锁。
想到孙东海之前那句话,这种事恐怕不是第一次发生。
那为什么原主并无工具丢失的记忆?
这让他很是困惑,有点想不通。
按说王亮不该有这么大胆子,除非,背后还有别的同伙!
孙东海?还是……管事师兄?
柴房的斧头,因为是非卖品,沈煜也不清楚拿到外面能卖出什么价,估计不会太少。
毕竟外面的大小门派都很认可紫云宗出品法器。
眼看对方离开,沈煜心中一动,起身悄悄在背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从柴房到休息的地方大约二里路,他始终跟对方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眼看着王亮回到住处,沈煜不敢靠太近,看着他把东西藏在杂物房里。
直到王亮从里面出来,大摇大摆回了房间,沈煜又等了半天,这才从藏身处现身。
没有回去睡觉,而是进了杂物房,没怎么太费力就找到那两把斧子。
直奔不远处的水塘。
过了一会儿。
他空着两手回来。
安心的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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