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睡吧。”
安娜笑了起来,“不,现在还不行,我会睡的,我将会陷入一场长久的睡眠。在睡梦中,我相信我不再会做那些被野兽追逐的噩梦,因为你已经用你的爱彻底的杀死了它们。”
“你会升上天堂的。”
“这要看天堂里有没有你,”安娜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塞萨尔的面孔,她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耳根和脖颈还有残留着一些灼热,心中更是充满了爱怜。
她承认她是自私的,渴望得到所爱之人,并不是男子独享的权利,作为一个女子,在她即将离开这个尘世的时候,也同样希望能够拥有一个爱人,何况他是那样的完美,即便是在她的幻想中,也从未有过一个这样的人,他可以不爱她,不喜欢她,但他必然会永远的将她铭记在心中。
“抱我出去吧。塞萨尔,让塞浦路斯的人们看到我,让证人们宣称,我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仪式。你已经是塞浦路斯的领主了,如果他们想要继续伤害你,那就是叛逆和谋反——这是完全不同的。”
确实,如安娜所说,当塞萨尔将她抱到窗口,让所有人看见他们的面孔时,下方的人群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就连那些被雇佣的士兵也在回头张望,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明确的指示。
若是塞萨尔与安娜没有完成圆房仪式,那么就代表这桩婚约并未成立,既然并未成立。这些十字军就等同不受塞浦路斯欢迎的恶客——塞浦路斯人当然可以驱逐他们——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但若是这桩婚事已经成立了,也就是说,站在那里的十字军骑士以及被他抱在怀中的公主安娜才是这座岛屿的真正主人。而现在这位十字军骑士还有一个新身份,那就是拜占庭帝国曼努埃尔一世的女婿,哪怕他是一个罗马教会的信徒。
科斯塔斯放下了肩膀,释然地吐出了一口气:“停手吧,父亲。”他说:“现在我们还留有余地。”
“大皇子……”
“现在已经不是拜占庭帝国的人和十字军的问题了。”科斯塔斯紧紧的抓住了他的父亲,急切的说道,“现在是曼努埃尔一世的儿子,与曼努埃尔一世的女婿之间的争斗。我想我不用提醒您,被卷入到这种王室争端的人将会得到怎样的结果吧?
除了那些权威与军队原本就可以威胁到皇帝的人之外,被卷入这种风暴的人几乎都是尸骨无存。
他的话果然动摇了他父亲以及另外一些人的决心,他们面露犹豫之色。“但我们……”
“快别说了,”科斯塔斯说,“这里终究是一片新领地,而且错综复杂,如果我们愿意向他们臣服,他们应该会需要几个为他们处理各种事务的帮手——如果他们真的如您所说那样的野蛮和无礼,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另外筹谋……”
他看了一眼,依然注视着他们的公主安娜,他看不清公主此时的神情,但从姿态上来看,她非常的倚重她的这个丈夫。
“我听说那个……伯利恒骑士并不是一个非常苛刻的人,他是一个无地的伯爵,是国王身边最为信任的近臣——而在亚拉萨路之中,骑士团,无论是圣殿骑士团还是善堂骑士团……与国王之间的关系始终十分紧张,或许我们也可以找寻机会……”
他的话确实有些道理,或者说始终没有出现的大皇子,和被证人们宣称完成了圆房仪式的新婚夫妇,已经证明了这场赌局的输家是谁。
安娜呼吸急促地依偎在塞萨尔的胸口,直到围在大教堂之外的人群开始缓慢的后退和分散。
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可能,他倒也想如瓦尔特所说的那样彻底地清理一遍塞浦路斯。可惜的是,如今的十字军已经不是七十年前的十字军了,何况他们还要继续维持朝圣路的安全,若是激起了塞浦路斯人的仇恨,对于圣殿骑士团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继续警戒!”大团长高声命令道,虽然那些塞浦路斯人已经离去,但谁知道黑暗之中是否依然隐藏着对这里虎视眈眈的豺狼呢?而且他也已经明白过来了,公主安娜和他们都被利用了,谁知道正在悠闲自在的做着黄雀的曼努埃尔一世是否会留着什么后手……
在他们援军抵达之前,一切要以谨慎小心为上。反正大教堂中的补给充足。他之前毫不惊慌,就是因为这里的物资足以让他们坚守三个月。
当然,最好的发展是塞浦路斯人明天,或是后天就来向他们的新领主忏悔和请罪,送上塞浦路斯各大城市的银钥匙。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桩棘手的事儿需要处理——大皇子阿莱克修斯。
第211章 承诺(下)(加更)
鲍德温已经拔下了那柄长矛,把他从墙壁上放了下来,骑士们找来铁链和皮索,把他捆的结结实实,他们都是得过赐福的人,当然知道该用什么手法束缚住一个同样受到了赐福的家伙。
而阿莱克修斯一直表现的非常傲慢。当他看到铁链的时候,甚至微笑着说,他们应该为他找一副用黄金打造的镣铐来,这才符合他作为拜占庭帝国大皇子的身份。
这时候他就如那些塞浦洛斯的贵族们所认为的那样,以为这些十字军其实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虽然他有意破坏这桩婚事,但他没有成功——他对安娜恨得咬牙切齿,却还是不得不露出微笑,恶意地恭喜她终于得偿所愿。
“你要多少赎金?”他盯着塞萨尔,昂着头,戏谑的问道,“如果低于十万金币,我可不答应,依照我的身价,至少也应该有十五万个金币,但我只能出五十件丝袍,不管怎么说,我的价格总不能超过我的父亲。”
他可不单单是嘲讽了拜占庭帝国的曼努埃尔一世,同时也嘲讽十字军们——十字军们中也有读过史书的,他们马上就理解了阿莱克修斯此时所说的话,他模仿的正是罗马帝国的缔造者凯撒,凯撒年轻的时候,也是对劫持了他的海盗们这样说的,他付出了比海盗们要价更高,但符合他身份的赎金,然后带着军队来将这些海盗一网打尽。
很显然,阿莱克修斯也认为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厌恶的转过脸,他看向塞萨尔,无论是于公于私,塞萨尔才是最有资格处置阿莱克修斯的人。
只是看到塞萨尔依然抱着公主安娜,他建议道:“您是不是应该先送公主回房间?”
“不。”拒绝同时出自于两人之口。
安娜往塞萨尔的怀里靠了靠:“不,谢谢您,但我不想离开我的丈夫。”
这个姿态显然有损于一位领主的尊严,但塞萨尔和安娜都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但塞萨尔还是吩咐侍女给安娜加了一件羊毛斗篷,因为他发现她正在颤抖,他抱着她走到了阿莱克修斯的面前。
阿莱克修斯如同一匹马般的从鼻子里喷气:“看来不单单是我的妹妹得偿所愿。您可真是个幸运的人呐,一夜之间就得到了塞浦路斯。”
他的话让周围的人露出了几分怒色,塞萨尔却没有一点辩解或是责备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安娜,“你记得我在仪式开始前对你说的话吗?”
安娜向他展露出一个苍白而虚弱的笑容,犹如一朵随时可能融化在手心的冰花,在美丽之余带着几分寒意。“我记得,我最亲爱的丈夫,你向我承诺说,你会砍下我的兄长,拜占庭帝国大皇子的头。”
阿莱克修斯的脸色陡然变了,但他勉强还能维持住原先的镇定,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一定只是在恐吓他,即便不去考虑拜占庭帝国民众对他的爱,以及他父亲对他的爱,他也是一名贵族,即便是在战场上遭遇,打得你死我活,胜利者也没有权力砍下他的头,他俘虏了他,就应当遵照骑士之间的守则,允许他赎买自身。
他将这些理由都说了出来,却没有在塞萨尔的脸上看到一丝动容,他寻求其他人的帮助,但就算是一向唯利是图的圣殿骑士们也只是窃窃私语,并没有人站出来阻止塞萨尔。
他听到有人说,如果他是塞萨尔就好了,很显然对方不介意用十五万金币和五十件丝袍来抵消他的“冒犯”,但随后那个骑士又说,这件事情还是应当交给塞萨尔处理。他从来就是一个公正而又正直的人,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会是对的。
而这个结论并不仅仅出自于那个骑士,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这样认为,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倒是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要说什么,但随后他也改变了主意,或者是说是大卫让他改变了主意。
在这件事情,他选择听从他儿子的。
其他人就更是不必说了。份量最重的两个人,宗主教希拉克略是塞萨尔的老师,也等同于他的另一个父亲。而亚拉萨路的国王更是不必说了,看他的眼神,他更愿意为塞萨尔效劳。
“那么就这样。”塞萨尔平静地说道,“阿莱克修斯,你意图谋杀我的妻子,而我已经向她承诺了,会为她复仇。
而我一向信奉一个信条,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你曾经怎样对待我的妻子,我就怎样对待你。”
“不,你不能这样做!”当两个骑士走过来,将他提起来,并且固定在一个木架上的时候,阿莱克修斯终于露出了狼狈的神态,他实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这么做。
这些可恶的野蛮人,他们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他们难道不知道在拜占庭帝国的人心中,他是一个怎样值得尊崇与爱戴的角色吗?在君士坦丁堡,又有多少大臣和将领暗中支持他,甚至已经超过了他的父亲。
若是他们处死了他,他们与拜占庭帝国之间的盟约就会立时宣告破裂,他们既无法得到他父亲。拜占庭帝国皇帝曼努埃尔一世的宽恕,也无法得到拜占庭帝国人民的谅解,他们会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在战场上相互厮杀,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们难道不怕吗?那些朝圣者所走过的三分之一二的路程几乎都在拜占庭帝国的境内,他们怎能如此的冲动,不去考虑后果?
但无论他怎么狡辩,怎么嘶喊,怎么威胁,都无济于事。
骑士们将他紧紧的捆缚在木架上,而后用锐利的匕首割开他的衣服,让他的身体完全的袒露在众人的目光下,这份羞耻几乎要令阿莱克修斯昏厥。
他看到塞萨尔低头与他妹妹说了些什么,而后就如同对待一只初生的雏鸟般将他的妹妹放在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软榻上,让她就如那些古罗马的维斯塔贞女一般悠闲地半躺在软榻上,等待着一场血腥的演出。
塞萨尔向他走来的时候,他终于彻底失去了理智,破口大骂起来。
“你不是一个骑士!你不是一个骑士!如果你是一个骑士,你至少应该把我放下,让我穿着整齐,我愿意和你决斗,按照你们的方式,胜利者就代表得到了宽恕,放开我,我要和你决斗!”
“如果你是一个骑士,我会的。”塞萨尔缓慢地将短剑刺入了阿莱克修斯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但你是一个骑士吗?不,你不是,你只是一个只会在女人身上发泄怒气的胆小鬼,一个只会玩弄阴谋诡计的小丑。
如果我答应与你决斗,所有的骑士都会为之羞愧,从此之后再也不提自己的名号,也不会与任何人决斗,因为你已经玷污了这两个词,他们只会因为它们而蒙羞。”
就如阿莱克修斯曾经对安娜所做的那样,塞萨尔一剑刺穿了他的腹部,在大皇子疯狂的喊叫声中,他略微抽出剑身,然后转动了几下,确保将腹中的器官全部搅碎。
阿莱克修斯的大叫戛然而止,变成了嘶哑的呻吟,他甚至不如安娜,安娜遭受到这样的创伤时,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而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之心,“别这样,”他剧烈的喘息着,每一次喘息都会导致他的伤口大股大股的出血,“别这样对待我,你们可以……可以流放我,可以砍断我的一只手,一条腿,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安娜?安娜?看看我,我是你的哥哥,是你唯一的亲人,我发誓,我可以发誓,我……我再也不会对你们不利,我愿意将我所有的资产,人脉,秘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交给你们,求你们了,快,快……找个人来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让我活着,我活着对你们会更有用……”
塞萨尔抽出短剑,随手抛在地上,阿莱克修斯泪眼朦胧,以为他终于被自己的话打动了。但塞萨尔只是接过了鲍德温递来的长剑,只见他向前踏出一步,在阿莱克修斯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一剑砍下了他的头。
第212章 及时的告别(两章合一)
早晨的海面一向是科斯塔斯最爱的风景之一,辽阔的天空,透明的海风,一望无际,金光璀璨的海面,点缀着几点白色,可能是海鸟或者是船帆。但今天他再次走到窗口前时,心中却没有了以往的那份喜悦与轻松。
他听见了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争吵声。
昨晚在他的竭力劝说下,他的父亲和那些因为大皇子而聚集来的塞浦路斯贵族们终于舍弃了原先的计划,离开了大教堂,或者说,真正说服了他们的是那些走出来的证人,如果只有十字军,他们还可以说这些异端不会吝于对上帝说谎,但还有塞浦路斯的大主教,以及另外几个塞浦路斯贵族。
他们众口一词地宣称,新婚夫妇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仪式,这桩婚事已经正式缔结,也就是说,从那一刻起,塞浦路斯不再是拜占庭帝国的一部分,它现在属于一个十字军骑士,一个罗马教会的信徒。
在此之前,他们攻打大教堂可以视做是驱逐外敌,婚约缔结后,这种行为就只能被称作反叛。
但之前他们已经犯下了可怕的罪行——鉴于十字军以往的行事风格,科斯塔斯的父亲所担忧的并非空穴来风,他与同伙们顿时惶恐不已。
万幸的是,当时担任内应的女人并不属于科斯塔斯的家族——科斯塔斯心中已经升起了一个卑劣的念头,但科斯塔斯能够想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到。
他的家族因为曾经与拜占庭帝国的皇帝狄奥多西三世有着一些血缘上的牵系——已经很远了,但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在塞浦路斯岛上一向有着很高的威望,而与大皇子合作,也是他的父亲下的决定。
但现在,最大的罪责反而不在他身上,这就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他们已经围攻了他的父亲一整夜,有人希望他的父亲能够承担起这份责任;而另一些人则认为,他们应当重新召集军队。在那些法兰克人的援军尚未抵达之前,依照原先的计划行事,或许他们能够攻入大教堂,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局势就会彻底的翻转过来。
他们也确实去尝试了,但很可惜,被他们所雇佣的军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人物,一个维京人将领,拒绝了塞浦路斯的人的雇佣,“你们没发觉吗?”
他惊讶的问道,“那些十字军们至少有一半都是得到天主赐福的,而他们正坚守着一座堡垒,我们没有攻城器械,也没有希腊火,你想要我用什么去攻打他?用我们的血肉吗,就算是你们用等量的金子来换我们也不会答应的——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有人认为,或许他们可以跪在新领主的面前祈求他的宽恕。
他们说,听说他还是个小侍从的时候,就曾经在圣墓大教堂里做过整整四十五天的苦修,人们都道,有天使降临在地上,帮助他打扫圣墓教堂,结束苦修时,贵人们向他投掷珠宝、衣服和圣物,他又将这些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全都布施给了亚拉萨路城中的穷人和朝圣者。
所以人们都称他为小圣人,而在之后他也曾经做过了很多桩善事,不仅仅是对基督徒的,也对那些撒拉逊人——我们还同是基督徒呢。
而且,即便我们确实在他人的挑唆下做了蠢事,却没有酿成太过惨重的后果。若是如此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设法与他谈判。
无论他要多少钱财,奴隶还是丝绸,我们都能答应他。
“但他已经有了整个塞浦路斯了。”
这句话顿时说的场面一冷,确实,十字军骑士比起谈判,交易,似乎更喜欢自己亲手来拿。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
能怎么办?科斯塔斯在一旁的房间里倾听着被海风传来的只字片语,心中充满了懊恼,早知道,即便会引起大皇子的不悦,他也要坚决的阻止对方。
当他们得知拜占庭帝国的曼努埃尔一世为了偿还那位骑士对他的救命之恩,而将公主安娜嫁给他,并且以塞浦路斯为嫁妆的时候,就隐约猜到曼努埃尔一世可能已经察觉了大皇子的悖逆之举。
只是在一场大败后,这位曼努埃尔一世也失去了以往的心气,他并未御驾亲征,而是采用了驱虎吞狼的计谋,他也确实将大皇子阿莱克修斯以及塞浦路斯的一部分人逼到了绝境——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能够与十字军抗衡的可能,所以最初的计划是在破坏掉这门婚事后,趁机扣押住亚拉萨路的国王以及宗主教希拉克略,再与十字军们谈判,与他们签订盟约,他们甚至已经商定好,可以让出一部分利益又或是保证朝圣者们在塞浦路斯的安全。
条件就是十字军必须打消染指塞浦路斯的念头。
他们原本是有优势的,毕竟十字军们或许会对这桩婚事满怀疑窦,毕竟就算是钓鱼,也不可能丢下这么一大块香饵,但他们大概不会想到,大王子已经在塞浦路斯有了一支属于他的军队,而曼努埃尔一世正准备利用他们去打击自己的儿子。
但现在的情况是,无论计划有多么完美,一个蠢货想要破坏掉它却是轻而易举。
他们如今正处在进退维谷的境地。他们没法打下大教堂,又不能舍弃塞浦路斯,如果离开了塞浦路斯,他们又能往何处去呢?即便能够携带着所有的钱财和家人,在没有军队和权势的情况下,他们也只是一群群满身细嫩好肉的羔羊罢了。
再想想,科斯塔斯对自己说,再想想,总有办法的,他已经有了一个朦胧的念头,只是要将这个念头转化为现实,横亘在他面前又是一个难题——他根本无法见到塞浦路斯的新主人。
他若是就这样走到大教堂去,不挨上一箭才叫奇怪。
但若是等到更多的十字军到来,他们只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从另外一侧的房间传来的吵闹声越来越响亮。科斯塔斯一阵烦闷,随手抄起一件带兜帽的斗篷披在了身上,从一处被隐藏起来的暗道来到楼下,然后推开一侧的小门走了出去,穿过庭院就是一处小港湾,港湾中碧波荡漾,沙子细腻而又洁白。
他脱下鞋子,走入水中,感受着海水的清凉。希望它能够尽快带走他的焦灼,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仆人突然跑了过来,“主人!主人!”他低声喊道。
科斯塔斯面色不善地转过身来:“什么事?”
“是吉塔。”
吉塔是科斯塔斯麾下的一个船长,他是商队中的一员,对科斯塔斯以及他的家族忠心耿耿。
不过昨晚他并不在塞浦路斯,他去了亚历山大港。
“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一早回来的,但他刚刚找到我说……主人,他们的船在海上救到了一个人,而这个人身份珍贵又十分特殊,所以他必须立即……”“那就把他叫过来。”科斯塔斯说道:“我又不是拜占庭帝国的皇帝,需要层层通传。”
仆人听了,连忙连蹦带跳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把吉塔带了进来。
吉塔是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一见到科斯塔斯,他便立即行了一个非常快速的躬身礼,后伏到他的小主人耳边说道,“我们的船在回来的路上救了一个女人,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虽然已经接近荼蘼……,”
科斯塔斯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她说她是曼努埃尔一世的妃嫔,听说我们是塞浦路斯人,就要求我们把她带到这儿来。”
科斯塔斯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吉塔遇到了骗子,曼努埃尔一世的妃嫔,难道不应该安安静静的待在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中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靠近塞浦路斯的海面上。
“她竟然没有淹死吗?周围有没有其他船只?”
“我也感到奇怪,不过我们把她救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冻僵了,差点就死了。如果不是您一定要我带上一个修士,她肯定就这么去见了上帝,她现在依然非常虚弱……”
“带我去看看她。”科斯塔斯立即打断了他的话,他随着吉塔匆匆奔向码头,那个女人已经被他们送下了船,安置在一旁的一个小屋里,小屋里光线昏暗,燥热难耐,但科斯塔斯才走进去,就只觉得眼前一亮。
这种小屋里可没有堆放着丝绒枕头的矮榻,但水手们还是尽其可能的给她铺了几条干海草编织而成的垫子,又卷起了几张毯子让她靠着,她确实很美,是科斯塔斯所见过最美的一个女人,她的头发如同海藻一般湿漉漉的盘绕在前额,耳后与胸前,虽然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却更显得她眉眼漆黑,令人爱怜。
她身上也确实佩戴着符合一个妃嫔身份的珠宝,虽然耳垂上只挂着一串珍珠耳环,脖子上也只有链子却没有吊坠,但手上还带着硕大的金手镯,手镯上则镶嵌着蓝宝石与红宝石。
最能说明她身份的莫过于那件湿漉漉的,残破不堪的紫色丝袍。
这种紫色几乎只有奥古斯塔这一等级的贵女才能穿,曼努埃尔一世的宠妃当然可以有那么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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