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的时候,骑士们很少会去祈求圣人的庇护——这也未免太过亵渎和轻慢了——他们所能依仗的就是受过祝福的躯体以及敏锐的反应,或许还要加上卓越的视力和出众的听觉,但是如公鹿这种庞大的走兽,就算受过祝福的骑士也要随时保持警惕,没有死在比武大会,也没有死在战场,而是死在了狩猎中的骑士可不在少数。
但就理查这种肆意妄为的性格可不会思前虑后,畏畏缩缩,眼看猎物就要逃走,他从自己的坐骑上一跃而起,用自己的身躯充作石弹,砸在了那头公鹿身上,将它砸倒在地,在公鹿摇晃脑袋,踢蹬蹄子,想要站起来之前,他的拳头已经捶向了那颗硕大的头颅。
有好几次,他差一点被这头公鹿挣脱,幸好人类最终获得了胜利。
公鹿哀鸣了一声后死了,理查等不及将公鹿运回城堡去处理,直接就将它架在一棵半倒的枯树上,给它放血、剥皮。
给他打下手的就是塞萨尔,他一直追着理查——最不让人放心的就是这个骑士国王。
“可惜现在已经十二月了。”理查遗憾地说,确实,公鹿在夏季的时候,皮毛是浅棕色的,光滑,又薄又软,衬着明显的白斑,颜色会很漂亮,而到了冬季,它的皮毛就会变成深棕色,厚重又粗糙。
现在它只能做张地毯,若是夏季,它就可以拿来铺在婴儿床里。
理查原本想要做塞萨尔儿子的教父,但因为现在塞萨尔仍然没有回归教门,他依然是个正统教派的信徒,他的孩子当然也不可能让一个基督徒国王来做教父,理查才只得悻悻然地放弃,但他依然想要为塞萨尔的继承人留下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
因为最先传来这份情报的,乃是正在君士坦丁堡的吹笛手和“小鸟”,所以即便已经猜到了其中的内容,诸位君王也没有擅自打开信封,而是等着塞萨尔回到帐篷,再听他详述其中的内容。
他们的脸上都没有多少意外之色,曼努埃尔一世年轻的时候,固然称得上是个有为的君主,但他年老之后,各种昏庸之象便出现了,更不用说他如此的对待自己的恩人,早就成为了君王中的笑柄。
即便他依然拥有一个庞大的帝国,但又有多少人保有对他的忠诚和爱戴呢?就算有他们也得想想,在血缘上,他们是否能够比得上曼努埃尔一世的长子长女?在恩义上,他们又是否能够比过亲手将皇帝从地狱拉回来的塞萨尔。
他们都未能在这个暴虐的皇帝手中得到什么好处,其他人还能抱有什么幻想不成?
“听说这次杜卡斯家族得以成功篡位,君士坦丁堡的以撒人可出了不少力,人脉、钱财、资源。”腓力二世说道。
“我可听说以撒人都是一些吝啬鬼。”理查在侍从的帮助下脱掉身上的牛皮大氅——用来遮挡血液溅射用的,一边毫不在意地说道,“什么时候他们也这么慷慨大方了?”
“他们是商人,而只要是商人,在该出手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何况以撒人的赌性一向很重。”
亨利六世说道,腓力二世二世跟着点头,自从以撒人被赶出了以色列地后,他们就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般散落到环绕地中海的罗马帝国全境各处,其中自然也包含了曾经的高卢,现在的法兰克以及意大利,作为君王,他们不可能对以撒人的脾性一无所知。
倚靠在帐篷门边的大公利奥波德已经走了回来,大咧咧地坐在了塞萨尔身边。“虽然我也很讨厌以撒人,”尤其是他知道以撒人将他卖出去的镜子翻了十倍,卖给那些消息不够灵通的爵爷和领主时——这笔钱明明是可以由他自己来赚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赌桌上的魄力确实令人钦佩,“何况他们赌的都是旁人不敢赌的东西,金钱、信仰,甚至于权力。”
“拜占庭人对以撒人似乎还是颇为优待的。”
“以撒人是罗马公民,”塞萨尔提醒道,自然而然的为亨利六世加了一杯茶,亨利六世向他点头道谢。
理查不甘示弱地递来杯子,“你要喝完。”塞萨尔说,“别让我看到你又偷偷倒掉它,这对你有好处。”
理查酗酒嗜肉,又不爱吃蔬菜和水果,这让他时常面色燥红,双目尽赤,更是时常抱怨自己身处于火窟之中,浑身疼痛。
塞萨尔当然希望他能长命百岁,理查不单单是他的朋友,也是个见证,更是将来他用于钳制和威胁教会的一柄利剑——这并不是单纯的利用——只要理查还是国王,只要他还在英格兰的土地上,他与教会的矛盾绝对只会更为尖锐,而不会缓和。
其他的君王也是如此,若无实实在在的利益摆在他们面前,无论塞萨尔如何的舌绽莲花,妙语如珠,都不可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我好像听我的老师说过一些那时候的事情。”腓力二世说道,“212年的时候,罗马皇帝卡拉卡拉宣布了安东尼努斯敕令,将罗马公民权授予帝国境内所有自由民。
当然也包括了以撒人,虽然罗马人非常的讨厌这些家伙,但即便是在帝国分裂以后,以撒人依然是拜占庭帝国境内极其重要的非基督教教徒群体,他们在东部行省具有一定的规模和影响力。
当然,在君士坦丁堡皇帝313年宣布基督教为主要信仰后,以撒人以及他们的宗教就成为了需要被治理和惩戒的存在。
那时候的情况……”他看向塞萨尔,塞萨尔接了话题:“那时候的情况并不是太糟糕,虽然基督教与以撒人所信奉的宗教是相互排斥的存在,但那时候的以撒人虽然有一部分在从事商业,但更多的还是制造和手工业者,在很长的一个阶段,他们在丝绸纺织、印染以及皮革制造方面占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们在拜占庭帝国的法律地位一直以来沿用于此刻依然具有权威和作用的罗马法——二等公民也是公民,不过,随着罗马帝国越来越基督教化,以撒人的权力和地位,确实是在受到紧缩和压制,他们在厅堂上的声音越来越小,随之而来的他们的商业行为也受到了一定的控制,制造业更是日渐萎缩。在这点上……”
塞萨尔不得不承认,“以撒人确实遭遇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像是无法担任公职,无法在法庭上作证……”
“但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吧。”理查傲慢地说道,一边将双手浸在温水盆中,以去掉那些凝结在指甲缝中无法轻易擦掉的血痕,他看着在透明的水中丝丝缕缕漾起的红色,淡淡的说道:“他们虽然不如以往,但至少还有着公民的身份,无需像异教徒那样缴纳不信税,或者是受到其他苛刻的对待,没有人把他们卖作奴隶,或者是掠走他们的妻子和女儿,更不会把他们的孩子视作供奉给魔鬼的祭品……”
亨利六世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以撒人受到限制从四世纪就开始了,但真正被视作拜占庭人的仇敌还是在七世纪,但只要知道以撒人做了什么……无论拜占庭皇帝对他们做出什么来,人们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当时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希拉克略正面对着波斯人与撒拉逊人的先后侵扰,让帝国在叙利亚一带的统治岌岌可危,甚至丢失了真十字架与大片领土,让这位曾经有着雄心大略的皇帝蒙上了永久的耻辱面纱,但这不是他的过错。
那时候居住在叙利亚的以撒人做了叛贼,投靠了波斯人与撒拉逊人,令叙利亚一带的领土迅速地沦陷在了异教徒的铁蹄之下。
因此,拜占庭的皇帝希拉克略才改变了早期帝国对以撒人相对宽容的态度,开始驱逐、屠杀,以及强制以撒人改宗。”
“所以我说杜卡斯家族还真是大胆,已经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他们居然还敢将以撒人引入他们的朝堂。”腓力二世道。
理查惊讶地叫了一声,连忙在自己的衣襟上擦干上双手,取过那份较为完整的密信来看,上面写着君士坦丁堡的大贤人向阿历克塞.杜卡斯皇帝提出的几个要求,“他们竟然这样的大胆吗?”
理查虽然不怎么喜欢上课,为此挨了教士不少手板,但有些知识还是跟随着手掌的疼痛、肿胀被留在了他的脑子里。
第一:君士坦丁堡的大贤人请求皇帝重新任命新的以撒族长,这是什么意思呢?这个尊号应当被称为以撒纳西,纳西在希伯来语中,意思是亲王和统治者,并且可以通过血脉传承。
也就是说,你可以将纳西视为一位君主的称号,只要他存在,以撒人便认为自己依然拥有一个国家——虽然没有固定的领地和都城,但他们依然是作为一个国家的民众而存在的。
但在415年至429年,最后一位以撒纳西因为无嗣而断绝传承的时候,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决定不再任命新的纳西。
这就等于让以撒人失去了继续拥有国家与国民的资格,让这个种族彻底地失去原先的凝聚力,变成一团谁也捏合不起来的沙子。
现在君士坦丁堡的大贤人再次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其意昭然若揭。
“杜卡斯家族会同意吗?他们不会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来吧?”
“或许杜卡斯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我听说君士坦丁堡的民众在这一个月内可是好好享受了一番杜卡斯皇帝洒下的恩泽,他们用杯子舀钱分发给民众,并且每日都举行角斗和战车表演。”
“嗯,这可真是……”
“所以我才说,他们孤注一掷的时候还真是毫无顾忌。”腓力二世说道。“第二:之前拜占庭帝国还要求境内的以撒人必须将过去捐赠给以撒会堂的钱上交给皇帝的国库。这个……他们的大贤人也提到了,他希望在继续向皇帝的国库填充钱财的同时,也能够允许他们向自己的会堂捐赠——以及建造新的会堂,这也是原先被禁止的。”
“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吧。”
“公开和私密是不同的。”腓力二世道:“第三,禁绝辅助法。”
理查在这方面就是一片空白了。他疑惑地看向塞萨尔,“这里指的是以撒人的口传律法。”塞萨尔说:“与撒拉逊人学者教导信众的经文有些相似,将圣经之中的诫命、传统以及学者们的诠释放在一起,给信徒们的日常生活做出指导。”
“这不就是……”理查试探性地问道,塞萨尔点了点头。
是的,这就等于禁止以撒人继续将他们的宗教传递下去。
“所以说,若是杜卡斯全都答应了,以撒人就重新有了国家,财富和教堂,现在他们就缺军队了,以撒人有那个勇气吗?”
“有啊,他们并不一直是如此的,他们曾经成为过腓尼基人,希腊人与亚美尼亚人的噩梦,更是不断地在各个势力中周旋壮大己身,只是他们的多变和残虐往往会导致他们的盟友彻底地背弃他们。
现在,如果杜卡斯家族愿意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的话,他们或许真的会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军队也说不定。”
理查闻言,轻轻地哼了一声。
“还有零星的一些要求,譬如为非以撒儿童施行割礼,与基督徒通婚等等,但那都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儿了……”
第471章 在安泰普的理查和塞萨尔
理查抓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
这是一头四五岁的成年公鹿,体格高大,肌肉虬结,肉质不够肥嫩,但足够结实,他用牙齿咬断那些坚韧的纤维时,都像是能听到嘣嘣的声音。
但对于一位骑士国王来说,这顿晚餐令人满意,没什么可挑剔的,尤其是在有了新的调料后。
他记得他还是个阿基坦的亚瑟时,就听说过王子鲍德温身边的侍从是一个口味奇特的人,他如同那些农民般的爱吃草,吃生的水果,但又能够毫不吝啬的使用油脂和香料,但经过他手的菜肴确实会变得格外美味。
即便他现在已经是塞浦路斯的专制君主,叙利亚的总督,以及亚拉萨路的摄政——是个与理查平起平坐的君主了,偶尔的时候他还是会亲自下厨。
譬如那锅子正在沸腾的野鸡汤。
理查每隔一段时间就走过去,看看那个锅子里的东西,汤水早已溢出了诱人的香味,与淡黄色的鸡肉、蘑菇和豆子一起翻滚的是姜、花椒以及其他一些他辨别不出的香料。
如果不是塞萨尔一直在旁边,很有可能在它才露出一点气味的时候就被理查连锅带勺的端走了。
“这玩意儿还要等多久?”理查又从鹿腿上撕下了一大块,一边咔咔地嚼着,一边问塞萨尔。
“午时经的时候吧。”塞萨尔随意地答了一句,掀开锅盖撇了一眼,往里面撒了点盐,“等喝完了这锅汤我们就动身回城里去。”
他们之前已经打下了安泰普城,这是阿颇勒到埃德萨的一个重要据点,最早它属于罗马人,而后被拜占庭帝国继承,之后则被撒拉逊人所占领。不过等他们打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的敌人已经换成了突厥人。
因为已经打下了安泰普城的缘故——作为十字军的统帅,他和理查都不会在野外过夜,他们必须进驻这座城市,并且在这座城市中最为森严,最为坚固,也最为荣耀的房间中过夜,这是征服者的义务和权力。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每日的巡营。
在塞萨尔尚未来到这里之前,无论是在十字军,还是在撒拉逊人,又或者是在突厥人中,是没有这个习惯或者是传统的——那时候的大营混杂不堪,充斥着商人、娼妓和盗贼,叫骂殴打,甚至兵刃相见也是很常见的事情,不说里面会不会混杂着心怀叵测的刺客,骑士或者是扈从的争斗也时常会殃及池鱼。
但现在理查已经很习惯在每日入睡之前步行,或者是策马巡营一周了。
这座营地被设置在泽乌玛,它是矗立城边的一座废墟,它曾经辉煌过——在罗马人的手中,它乃是一颗不可多得的明珠,但等撒拉逊人打下它后,它便很快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即便如此,它依然存活着,直到突厥人来此,将里面的居民屠戮殆尽,并且将这座城市焚烧一空。
当安泰普的突厥人听说十字军的大军即将经过这里的时候,他们便将泽乌玛利用了起来,建造了不少临时堡垒来抵挡十字军的进攻。
当然,他们并未成功,十字军不费多少力气便打下了泽乌玛,之后便是安泰普。
数万人的大军不可能始终一同前进,不说有没有这样的必要,单就路途中的补给都会变得艰难,更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分兵后,理查和塞萨尔攻打安泰普(东北),亨利六世单独攻打尼基普(西北),腓力二世与大公利奥波德则去攻打阿克恰卡莱(西),正如同一条三叉戟一般指向埃德萨。
理查和塞萨尔的军队现在有一万多人,但这一万多人也不是安泰普可以完全容纳的,因此大部分军队还是驻扎在了泽乌玛与安泰普城中间的平缓地带,依照塞萨尔所颁布的军营法律,在太阳落山之前,所有的领主和爵爷要为自己的骑士点名,骑士则要为自己的扈从、武装侍从和仆人点名。
因为营房和个人区域早已划分停当,要统计是一桩很简单的事情,不多时具体的数字便交到了塞萨尔面前,他的记忆力可以保证他记得每个营帐的人数,有几个骑士,几个扈从,几个仆人没能及时回到他们的营帐他一目了然。
一些人在马厩和仓房里找到了,他们正在偷懒——呼呼大睡,或者是和人赌博起了兴头,又或是与伎女耳鬓厮磨,一下子忘记了时间。
这些倒霉的家伙,包括骑士在内通通挨了鞭子,还有两名骑士以及他们的扈从在整个军营中不见人影——不知道去了哪儿。
在两位国王和诸多幸灾乐祸的同僚的面前,他们的领主面色铁青——在使用了用棍子敲打脚底板的物理记忆恢复大法后,那两个骑士的仆从——他们留守在帐篷里,才吞吞吐吐的说道。他们的主人是听说了泽乌玛的废墟中留有一些值钱的东西,才私自离开了营地前去搜索了。
对此,无论是领主,还是塞萨尔以及理查都是又好气又好笑,开什么玩笑?撒拉逊人已经占领此地两三百年了,之前有拜占庭人,之后则有突厥人,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去搜刮一番吗?只怕那里的每一块砖石都被人翻过了,就连蝎子也未必能找到栖身之所。
那两名骑士也确实一无所获,他们悻悻然地回到了营地,去迎接严厉的斥责和惩罚。
他们甚至被警告说,若有下次,他们的剑带和马刺(骑士凭证)都有可能会被收回,这下子可吓得他们不轻,他们连忙诅咒发誓,绝对不会再去干这样的事儿了,才终于唉哟,唉哟地叫着被抬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们比原先丰满了不少的屁股叫一路上看到这个景象的人无不哈哈大笑。
“人类的改变真快啊。”理查不由自主地说道:“记得我们攻打比勒拜斯的时候,还有人因为你设置了监察队的事情而抱怨不休,甚至想要对你动手呢。”
如果不是那时候的王子鲍德温也在监察队里,说不定真有人这么干。
塞萨尔的作为无疑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收入,还有一些人或许是出于信仰,或许是出于私欲亟待发泄——让他们不去杀死那些异教徒,简直是叫一头狼别去吃肉。
那时候积累起来的仇恨可真是不容小觑,就连理查都不由得感到担心,尤其是在他发现阿马里克一世似乎有意将怨恨的矛头指向塞萨尔的时候,作为一个君王以及军队里的统帅,理查当然知道塞萨尔的作为是正确的——尤其长久来看,无论对军队,还是国家都是有利的。
但第一个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必然会遭受一定的反噬。
阿马里克一世虽然赞同,但他从未公开表态,甚至只让自己的儿子鲍德温做了塞萨尔的副手,他的意思也很明显,既能让他的儿子鲍德温免受人们的憎恨,又能束缚住塞萨尔的手脚,让他的权力不至于扩展得那样快。
“你是说那时候的事吗?”塞萨尔低声道:“我确实后悔过。”
那时候他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却还不曾意识到这份残酷是不分人的,无论你是国王还是乞丐。
理查马上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难得的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不不,我的意思是说,这还是挺好的,我们的骑士和士兵也不是傻瓜……若不然他们也不会……好吧,我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了。”
如今他们走过整座营地,骑士中所犯过错最为严重的也就是那两个私自离开去废墟寻宝的家伙,以往的时候营帐中的乱象可多了,决斗、劫掠、强暴(并不单单只有女性受害者)、谋杀,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臭气。
骑士们像是疯了一样,而他们的敌人更像是失去了理智,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血肉绞盘,每一个人都身不由己,他们被卷入其中,不杀死身边的人便要被身边的人杀死,即便如此,他们最后也未必能够逃出生天。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能够用智慧和理智将“野兽”束缚了起来,战争依然是血腥的,依然是有牺牲的,依然是残酷无比,充满绝望的。
但至少的,它不再那么混乱,就如人们可以期待黎明的到来——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弱小的民众,可以得到一些苟延残喘的机会和时间。
确实,正如理查所说,只要不是那种渴望着鲜血和死亡的疯子,骑士们所能得到的确实要比以往更多,至少塞萨尔麾下的商人不会欺骗他们,不会用荒诞的谎言和卑劣的手段从他们手中骗取他们的战利品,给他们几枚叮当作响的小钱甚至于假钱便草草了事。
当然有骑士曾找到了欺骗他的商人,并且将他的头砍下来,但商人们总是趋利的,他们似乎觉得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大宗的利润是一件相当划算的事情——何况多数骑士是无法找到骗了他的人的,有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受骗,这也是一个恶性循环。
骑士吃亏在就吃亏在没有办法将大宗的战利品带走,丝绸可以裹在身上,项链可以挂在脖子上,戒指可以戴在手上,刀剑可以系在腰间,但那些器皿、家具、布匹该怎么办?
而他们必须将钱带回去——对于骑士来说,东征更像是一笔买卖,招募扈从,仆人,马,盔甲……都要钱,就算是国王都有可能因此破产,更别说是他们了。
因此,只要骑士们所得的收获足以抵消他们这次东征的费用,甚至还能赚一笔——他们在另一方面就不会那么急切,至少不会想着去掳掠那些平民,或是将他们卖作奴隶,毕竟他们值不了多少钱,与其计算这些麻烦的账目,倒不如躺在自己的帐篷里,舒舒服服的喝着酒,打着盹,反复摩挲着商人们给他们开具的支票呢。
这件事情塞萨尔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而理查不由自主的再次想起——是因为在泽乌玛和安泰普城,塞萨尔又做了一次,这次理查也跟着这么做了。
塞萨尔原先是要劝阻他的,但被他拒绝了,“一支军队里有两个声音算是怎么回事?”理查说:“在打仗的时候,你或许应该听我说话,但在治理与安抚民众上,我想我该听你说话。”
理查是好意——塞萨尔知道,毕竟如果理查没有对他的骑士做出限制,他一样要向理查买下那些奴隶,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负担,但他必须这么做,毕竟将来统治安泰普城的是他。
汤终于煮好了,但一直守在旁边的理查没把自己那份全部喝光,他喝了几大口后,就将剩下的分给他的骑士和扈从。
这些对一个受过赐福的骑士来说当然是不够的,哪怕一整锅汤给他喝了,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只是当他看到塞萨尔只喝了几口汤,便将其他的部分分给他身边的朗基努斯和另外几名骑士的时候,理查就有点喝不下去了——他看了看身边的斯蒂芬和其他人,没有如以往那样,一个人独吞了所有的食物,而是把它们给了斯蒂芬:“拿去喝吧,今后你们也能夸耀说,自己喝过一个国王做的汤。”
斯蒂芬骑士高高兴兴地拿走了那个锅子,理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凑到塞萨尔身边悄悄地说道:“你觉得我像不像他们的爸爸?”
“噗!”
塞萨尔很少失态,但这次他真的喷了。
“怎么,”理查疑惑地问道:“不是吗?可腓力就是这么说的……”
腓力肯定不会那么说——塞萨尔盯着理查,“你详细说说。”
“腓力说,无论是在思想上还是在行为上,你都很像是一位东方的君王——他所说的并不是那些突厥人或者是波斯人,而是更东方一些的圣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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