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有可能会被留在阿颇勒,突突什幸灾乐祸地想到,毕竟阿颇勒也缺不了大学者,不是吗?
突突什复杂的心理活动并未被塞萨尔知晓,但他大概还是能猜到,命名日金币的分发结果向人们直白地揭露了哪些人会得到他的眷顾并青云直上,有些人性情较为谨慎——譬如阿颇勒大学者,他将这匣金币藏在了自己的私人书房中,只有最亲密的好友来到时,才会向他展示一番,而有些人则要大胆得多,像是他的伯利恒骑士们,他们就很喜欢将金币缝在头盔内侧的那层软垫里,也有人把它做成别针,或者是镶嵌在剑柄上,而他那些大马士革亲卫们则依照撒拉逊人的风俗,将它作为护身符佩戴,放在长袍里面并不显露于外。
倒是那些拜占庭人和突厥人,他们更喜欢将金币打个孔,然后作为项链佩戴。
当金币落在深色的丝袍上时,极其显眼,几乎相隔一百尺也能看到,这种风气,甚至带动了阿颇勒,哈马以及霍姆斯的人们,他们也开始用金币做装饰了。
或许是心理原因。有人宣称佩戴这枚金币时,便觉得身轻体健,神采奕奕。
也有人在上战场的时候,因为这枚金币而避开了流矢的事情发生,因此,他们更有理由辩解,说他们佩的这枚金币不是为了装饰,也不是为了夸耀,而是为了祈求天主或是真主所派遣到人间来的使者的庇佑。
阿颇勒大学者这次到访并非突兀,也不是出自塞萨尔的邀请,恰恰相反,这次晋见是他主动要求的。
他是代表阿颇勒甚至整个叙利亚的民众,来向塞萨尔提出一个大胆请求的。
鲍西娅并不是方才察觉有孕的,事实上,她刚离开埃德萨没多久症状便有显现,但她一直无法确定。后来她的丈夫出外打仗,她更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让他分心和担忧,于是便默默地忍耐了下来。
除了她身边亲近的侍女,无人知晓她的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一个孩子,而从边境回来之后,即便衣袍宽大,她的肚子也已经相当明显,只是应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宣布这个消息又是个难题。
大家应当已经知道了。
在这个世界中,在这个时代,孩子降生在哪里是相当有讲究的,尤其是那些领主和君王的儿子。塞萨尔的长女出生在塞浦路斯的尼科西亚,儿子则出生在伯利恒——这并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塞萨尔要求鲍西娅在那里生产,他并不像一些人所希望的那样,让鲍西娅在亚拉萨路生下这个孩子。
虽然伊莎贝拉公主和玛利亚王太后都如此希望,但若是如此的话,伊莎莱贝拉公主将来若是有了一桩称心如意的婚姻,生下了自己的孩子,莱安德的位置就会变得相当尴尬。甚至在有些人挑拨之下,他与伊莎贝拉公主的孩子会发生争执,掀起一场内战也不是不可能,这点塞萨尔绝对不会允许。
于是,莱安德的出生地就被定为了伯利恒,亚拉萨路的人们虽然略有不满,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毕竟伯利恒同样是耶稣出生的地方,甚至于对于新生儿来说,这个地方更合适。
接下来便是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做准备了。虽然塞萨尔现在的头衔还只是叙利亚总督,但叙利亚的人们可不会在意一个基督徒国王所给予塞萨尔的头衔,他们早就将他认作了自己的苏丹法迪。
因此,当鲍西娅怀孕的消息被确诊之后,阿颇勒的民众在欢欣鼓舞之余,立即便涌入了寺庙向大主教陈情,没别的,苏丹的长子出生在伯利恒,这无可厚非,但现在他们已完全将塞萨尔视作自己的君主,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要出生在阿颇勒。
他们甚至已经预备好给这位小王子或者是小公主的贺仪,银摇篮算什么,他们可以用紫色的丝绸将整个宫殿全都包裹起来,还能为他用黄金铺满整个房间。
从大马士革到阿颇勒,每个撒拉逊贵女都能够成为这个孩子的乳母,而不需要他长大,也多的是各处的学者和战士想要成为他的老师。
这对于塞萨尔来说也是一个难题。如果即将出生的是个公主,或许还会好办一些。毕竟在这个世界中,如他一般重视女儿的人并不多。
但如果是个王子的话——若是他坚持要将鲍西亚送回伯利恒,长途旅行可能会导致孩子在半途出生,而就算他能够安然抵达伯利恒,并且在伯利恒出生,依然被自然而然地视作一个备品,他可能要永远天然地屈居于他的兄长之下。
但若是让他出生在阿颇勒,他天然就可以得到撒拉逊人的支持,甚至超过了基督徒。
但他还是注视着鲍西娅,慢慢地说道:“这个孩子会出生在阿颇勒。”
还未开口便得到好消息的阿颇勒大学者自然喜不自胜,他从未碰触过酒类,这是先知禁止的饮料,但此时,他却如同那些嗜酒的人一般,完全沉浸在了醉醺醺的欢乐之中,在见到那些正在寺庙中等候着他的人时,他更是激动万分地说道。
“我们将会有个阿颇勒王子了!”
第532章 孩子们
隐忧或许有,但也要在二十年之后了,但对于现在的阿颇勒人和塞萨尔来说,他们之间的气氛又有了一种强烈的改变。当然这种改变朝向好的那方面。
阿颇勒人当然不是一下子就接受塞萨尔的,他毕竟是个基督徒骑士,是他们以往的仇敌,因为要攻打埃德萨,塞萨尔并没有长时间的驻留在阿颇勒,他给了阿颇勒民众一段时间的自由。
虽然他也颁布了法律,并且要求民众们遵循这些法律,但发自内心地说,只要一个稍有良知和道德的人,看过那些条文都会愿意遵守的,只有那些为非作歹、居心叵测的人才会反对——这让很多人度过了这段难熬的岁月,心也逐渐平定了下来。
在阿颇勒的高架水渠完工之后,谁能不对那位可敬而又睿智的苏丹心生钦佩和感激呢?尤其是那些经历过阿颇勒大旱灾的人。
但此时,阿颇勒或者说整个叙利亚的撒拉逊人看待苏丹依然是在看一个异族的君王。他们当然希望此时的日子能够持续下去。但能持续多久,他们就不知道了,何况他们也时常在自己的信仰和现实的生活中反复摇摆,颇为痛苦,现在这种情况则完全不同了。
作为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苏丹,他并不能理解此时的人们对君王的子嗣有多么看重——派系是从婴儿呱呱坠地时就开始的,这个婴儿不但是他们将来的希望,更是现在的纽带,将他们与这位陌生的苏丹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但塞萨尔确实能够感觉得到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和水到渠成的顺从。
也难怪那些基督徒国王一边在腹诽所谓东方皇帝的暴虐与奢靡,一边又不由得深深地羡慕着他们,羡慕着他们一言九鼎,能够在一抬眼一挥手之间,决定一个人,甚至一个城市的命运。现在的他就是这样,所有的耳朵都在倾听他说话,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他,他所下达的每一项政令,甚至只是一句话,都能得到丝毫不打折扣也不会出一点差错的执行,而他只是付出了一个儿子而已。
听到他这么说,鲍西娅笑不可抑:“听起来,你好像是和地狱里的魔鬼做了笔交易似的。”
“对罗马教会的那些人来说也差不多了。”
鲍西娅低下头,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怀孕四个月时,正是胎儿发育生长的重要时刻。
因此,塞萨尔最终还是把她留在阿颇勒,在三位使者各自走向自己的使命时,塞萨尔也没有闲着,他先后去了霍姆斯和哈马。
尤其是哈马,哈马是一座小城。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相当于霍姆斯的卫星城,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由于靠近阿西河,这里原本就是农业与放牧业的集中区域,棉花、小麦、水果和蔬菜,还有羊毛纺织品都是哈马的特产,而在塞萨尔来到后,更是有意将一部分水泥产业放在这里。
不过随着干馏土窖的成功,这里成了另一处重要产业的出产地——油。
这个油脂既不与牛羊相关,也不是麦子或豆子榨的油,而是石油产物。
作为一个现代人不可能不知道石油,这里的叙利亚与另一个世界的叙利亚一样,有着大量的油页岩矿,大量开采出来的油页岩被送到了这里,堆积如山,等待处理。
油页岩是一种黑褐色或黄褐色、质地细腻、外表像堆叠纸片般的岩石,但它并不如其他岩石那样坚硬,哪怕是一个女性都能够折弯它。它光泽可人,犹如油脂,也如油脂一般,只要经过燃烧,就能产生浓烟和刺鼻的气味。
塞萨尔在这里很早便见到了沥青的应用。人们用它粘合岩石,铺筑道路,以及在防御战中使用液态沥青,那些粘稠的黑色物质会在大锅中被烧至沸腾,而后倾倒在那些攻城士兵的头上,一旦被击中,这个人几乎毫无生路可言,沥青冷却后就会彻底将人密封起来,就算是及时救援,拔下了他的头盔,撕开了他的链甲和衣物,人们依然无法清除那些嵌塞在口鼻及其他孔洞中的沥青。
像是这样的人,即使是最强大的医师,也没有办法救得回来。
另外,在一些陵墓和储藏重要文件的房间里,也会用到沥青,他们将沥青与高浓度的硫磺混合,可以起到极强的防腐作用,可以将房间里的一切凝固在一个瞬间,几百年上千年都有可能。
而希腊火中用到的石油脑,同样是这里的人们通过出油法提炼出的轻油。。塞萨尔既然已经提炼出了甘油,当然也能提炼出矿物油,毕竟矿物油也可以算得上一种药物,又因为矿物油时常被用在农药上,作为一名医生,他必然会对此有所了解。
塞萨尔也曾看过这方面的资料,他知道哪怕只是用最低效、最简陋的方法,人们也一样可以从石油中提炼出所需要的轻质油、重油以及沥青。但无论是矿石的开采还是干馏土窑都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尤其是干馏土窑,工匠们尝试了好几次,即便有塞萨尔的指导,还是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在一年多前才成功了一次。
不过只要有了一个成品,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做了。
现在在哈马的城外又重新修筑起了一座新城,它几乎与哈马一样大,城墙高耸,只有一个城门,守卫森严,并不允许没有通行证的人出入。
周围的人们都以为这是要增强霍姆斯或者哈马的防御——虽然他们不太明白,毕竟那个方向正对着埃德萨,而埃德萨现在已经是塞萨尔的领地,这看起来似乎毫无必要,幸好有了水泥的加持,修筑堡垒和城墙已经不再是那么艰难的事情,只是从这里经过的牧人和渔民时常能够看到堡垒的上方浓烟滚滚,他们不由得好奇万分,那个新城里储存了多少牲畜和野物啊,居然每天都要熏制肉干。
不过这也有可能,毕竟他们的这位君王似乎从未停下征伐的脚步,为了给数以万计的大军筹备食物,无论多少也是不够的;但只要靠近这里,就能发觉这股烟气非常臭,甚至会让人觉得恶心。
如果有人能够走入其中,就会发现它并不是一个可以供人居住的城市,反而很像是几百年后的那些大工厂。
这里有着上百口干馏土窑,每个窑长约三十尺,宽十尺,高六尺,墙壁约三尺厚,侧面开了通风口和导流槽。
最初的时候,人们需要先用木材或者是煤炭加热,而后将油页岩的碎块倒进去焚烧。
虽然先期的投入确实比较大,但后期就无需担心了——因为后期油页岩分解后的可燃气体就足以取代木材或者是煤炭。
这上百个土窑可以说是昼夜不息,始终保持着一个极高的温度,在里面工作的人也是相当的辛苦,身体健康方面也会受到影响。因此,他们获得的工钱也是最高的档次。
他们只要在这里工作三年,便可以保证自己和家人一生安乐无忧。因此,这份工作虽被声称可能有危险、会缩短寿命,自己和家人还需受到长期监视,而一旦失言说出了里面的秘密,甚至可能会以叛国罪而受到惩罚,但被雇佣的工人没有一个拒绝的。
此时,塞萨尔所奠定的良好基础和他的信用起了作用,换做其他地方工人们绝对不会那么温顺——谁知道那些骑士和领主老爷会不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呢?
即便强要他们去做,他们说不定也会破坏窑炉,或是趁机逃跑。至于逃跑后,会不会将这个秘密卖给别人呢?就很难说了。
“他们的健康情况如何?”塞萨尔问道。
“好极了。”监管这里的骑士脱口说道,随后他便看到了塞萨尔不赞同的眼神,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您对他们也足够的好了,除了工钱之外,这些工人每天都能吃到肉,面包更是他们想吃多少就能拿多少。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还能喝到牛奶以及绿豆汤,塞萨尔得来这种绿豆倒是毫不费功夫。因为阿拉比半岛早就有所引进和种植,当地的人们叫它“黑绿豆”,只是这种豆类并未如鹰嘴豆和小扁豆能够得到广泛的种植和应用,在药用方面的功效也是塞萨尔到来后才得以被人发现的。
因此,绿豆现在的产量依然很低,这意味着它必然价格昂贵,其他领主可不会容许自己的工匠如此奢靡。
塞萨尔看过了这些工匠,发现他们的确过得不错,虽然因为日夜轮班而显得有些疲惫,声音也有些沙哑,但无论是思维还是行动都称不上迟钝——“您要看看那些油吗?”一个男人热切地问道,他是这些工匠们的首领,就连骑士对着他也有几分尊重。
正如骑士们所说,工匠觉得这里简直是他们的天堂。工作劳累?哪里的工作不劳累呢?谁会因工作劳累就过上领主老爷般的生活?若不是塞萨尔要求每人只能在此工作十年,他们恨不得永远做下去。
他将塞萨尔带到另一个房间,只见焦黄竹管中流出的正是清亮透明的油。
“一开始还有人去偷吃呢。”他说。
虽然它闻起来并不香甜,但长期处于饥饿之中的人们,都会想去尝试一下,味道不好又如何,能够填饱肚子就是上上大吉。
“他大概不会再犯这个错误了。”塞萨尔说道,而工匠的首领则笑出了声,“他确实不会再犯了。”
虽然几乎每个刚到这里的人都会有这么一股冲动,但只要经过几天,他们发现自己能吃饱,并且能够长时间地吃饱后,就不会对油脂这么渴望了。
而在这座新城的另一端,也就是他们的上风处则是一个居住区域,骑士和工匠们都住在这里。
今后他们可能还会将自己的家眷接到这里,塞萨尔曾考虑过是否可以将哈马的居民逐渐迁走,迁往大马士革或者是霍姆斯,阿颇勒也可以,然后将这个城完全地腾空,作为一个军事基地而存在,毕竟提炼轻油的工匠不可能蒙着眼睛干活,他也做不出将这些人敲骨吸髓般的榨干后处死来保守秘密的事情。
那么为了保密需要,一处封闭基地是必须的。他望向另一个方向,想起在不久之后,在另一个世界中曾经看到过的一个自成一体的工业城市——或许他也可以这么做。
这时,工匠首领打断了他的思索:“这就是沥青。”他往那里看去,工匠首领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那扇紧闭的门,“那个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您是否需要……”他试探性地询问道。
塞萨尔肯定是要去看一看的,不但要看一看,还要去检查这些东西的质量,轻油不必多说,还有那些被人们认为毫无用处、丢弃都很麻烦的重油——若是将它们加入平炉里,可以大幅度提高钢铁的产量和质量,只是用于平炉的喷射装置,工匠们的成品依然不够完善,或者说是他们认为已经足够了,但塞萨尔需要它绝对安全。
这里的人们可以容忍工人操作新器械时十个工人发生七八起事故,死掉五六个,塞萨尔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十个人当中因事故受伤、死亡一人就是他最大的底线了,也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我们听说您要去打仗了,殿下。”工匠首领有些紧张地说道,“您需要更多的油吗?”
“可你们已经早晚轮班了。”
“我们可以为您修砌更多的窑炉。”工匠首领看了看场地的大小,做了个手势,“至少还能够增加二分之一。”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更有用处一些了呢?
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塞萨尔您看懂了他的意思,“不,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少对于他之后的那场战争来说。
塞萨尔懂得这些工匠的心思,他给他们的确实有点多了,多到他们诚惶诚恐,不知道怎么样才好。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可能都无法离开这座城市,但那又如何呢?自由有时候也是一种奢侈品,至少生存远在它的前面,终身不离开一座村庄的人大有人在,何况他们还是手艺人。
手艺人就意味着他们可能终身要为一位领主服务,他们的儿子会如此,他们的孙子也会如此,他们不会害怕受苦,也不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伤害和寿命的缩短。他们只是在想,如果自己能够永远地将这份工作做下去,甚至传给自己的儿子孙子,那会是一桩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因此他们并不怕活儿越来越多,活儿越多,就意味着他们的处境越安全。
起初在建造这座新城的时候,塞萨尔确实保留了拓展施工场地的范围,但这些事情并不是这些工匠该了解的,他没有说话,而在工匠的首领想要进一步哀求的时候,一旁的骑士一眼扫了过来,工匠首领颤抖了一下,退了一步,他这才想起来,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和他一样的工匠,甚至不是商人,而是一位老爷,而且不是普通的老爷,是国王老爷。
自己如此轻慢地强求,简直是发了疯。
他马上跪了下来,塞萨尔却没有搀扶他,也没有温言安慰。
在这种充满了危险品的工作场地中,作为上位者,他的权威是需要得到确立和保护的。不然的话,这些工匠很有可能会搞出一些让他啼笑皆非的操作来,毕竟几百年后依然会有人这么做。
塞萨尔还没走远,便听到身后传来“哎呦,哎呦”的声音。
看来,这位工匠首领正在接受骑士们毫不留情的棍棒教育。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别打伤了,更别打死了。”
骑士说:“请您放心吧。”他拍着胸膛,“我们的小伙子可都是经过训练的。”
轻油、重油的储存也将会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幸好在不远处的一座无名古城中,他们发现了一处地下墓穴,里面有价值的东西几乎已经全都被盗墓贼偷走,只留下了雕像、壁画和一些没有什么用处的陶俑和泥俑块。
现在把这里清理出来,正可以作为储存这些危险物资之用。
——————
“您计划何时出征?”鲍西娅问道,塞萨尔看了她一眼,轻声叹息,若是可能,他更希望能等到这个孩子出生,可时间恐怕来不及了。现在正是圣诞主日前后,大军调动频繁,即便他没派使者联系摩苏尔的苏丹和突厥塞尔柱帝国的苏丹,耳目众多的阿萨辛也绝不会不知情。
“在风雪覆盖这片大地的时候,”他说。
塞萨尔要征召骑士、士兵,囤积粮草,预备马匹和骡马与其他辎重,反而要比阿拉穆特城堡中的锡南更容易一些。毕竟他是一位真正的君主,但无论如何,在来年的二月或者是三月,他就必须要出发了,他不能留给锡南更多的准备时间。
鹰巢,也就是阿拉穆特城堡,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军事要塞。
早在山中老人哈桑看中这里,决定把它作为奠定事业基础的第一步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买这座城堡主人原先的附庸,也就是整个北方山区的村落、部落和聚集区。
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山中老人哈桑和他的追随者们假扮做了学者,行走在整座山地的各处,他们为山民们看病,教他们的孩子识字读书,为他们诵读经文,为他们主持婚礼,送别老人,还为他们治疗长久以来的痼疾,解除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善举很快得到了这些山民们的信任,更博得了长老们的接纳,在确保这些人即便不会成为自己的友人,也不会妨碍自己后,他这才走进了城堡。
当然,他并不是以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伪装成了一个叫做德赫库达的学者,他以同样的方式征服了城堡中的守卫和仆人。而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是有人想要向这里的主人告密,又或者是不愿意服从他的命令,他就将之处死。
当这座城堡的主人马赫迪从远方归来,却发现城堡中一大半仆人都是新面孔时,他满怀惊恐。
作为一个统治者,他当然有着足够的警惕心,他马上命令副手去调查此事,但为时已晚,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在他又是愤怒又是惶恐的时候,哈桑走了出来。他端坐在城主的宝座上,叫仆人拿出了三千个金币,告诉他说,他要么拿着这些金币离开,要么哈桑就用这些金币为他主持一场葬礼,事已至此,堡垒的主人又能如何呢?
他只能屈服于哈桑,将这座后者一心想要的城堡拱手相让。
塞萨尔从莱拉那里得知,在哈桑得到了阿拉穆特之后,他并没有拘泥于城堡原来的结构,他在城堡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里面的藏书足有上万册,涵盖天文、哲学、医学和神学,还有大量的天文仪器和手抄典籍。
不仅如此,他还在山顶开辟出了梯田和果园,修筑了储粮的仓库,因此短时间的断水和断粮没法影响到守军的意志。
而在他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之后,整个厄尔布尔士山脉中的大小势力,全都成为了他的附庸——在全盛时期,这里的堡垒多达一百五十座,完全听从哈桑的指令,你可以派出大军去攻打他们,但只要有一处没有攻下来,哈桑的刺客就会随时随地地出现在你或者你的将领身边,这种恐惧让许多君王都无法接受。
因此,鲍西娅认为这可能是场漫长的战役,她并不认为塞萨尔会在这里受到挫败,但还是会惋惜他的次子可能没办法第一眼看到父亲,而等到他父亲回来时,他或许已经牙牙学语。
“不,我想大概用不了那么久。”
塞萨尔说道,他爱惜地抚摸了一下鲍西娅的肚子。“孩子们怎么样?”
“您或许可以分开来问,譬如说洛伦兹这几天又揍了几个人,莱安德又学了多少字,看了多少书,那些学者们给他准备了好几本有趣的画册。”
“利奥呢?”
利奥波德或许认为他的这个次子可能会更受洛伦兹喜欢。但利奥已经听说了洛伦兹之前的丰功伟业,更是见过了她如何在战场上驰骋奔驰,砍下敌人的头。
“就算是淑女在绣绷上扎针,也不如她往敌人身上戳窟窿来得又快又轻巧。”说了这番话后,他便干脆地躲得离洛伦兹远远的。
洛伦兹身边跟着的人依然是艾博格。
而最后到来的萨拉丁的幼子完全将自己视作了一个人质,而非塞萨尔的学生。或许在他心中,这也是一桩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像仆人一般殷勤地服侍着塞萨尔和鲍西娅,他谨言慎行,若非必要几乎不出自己的房间。
塞萨尔想了想,“这样不行,让纳西尔去见他,试着和他做个朋友。”
纳西尔是艾博格的朋友,他的父亲正在大马士革为塞萨尔做事,之前也曾是萨拉丁的大臣——有这层关系,达乌德应当能够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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