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偏方还是塞萨尔教给理查的。理查发现这确实很有用处。当他以及他身边的人因为远离故土而感到不适的时候,喝一点来自于伦敦的水,或者将伦敦的泥土撒在菜里吃下去,他们就能感觉好不少。
“不过真的可以吗?陛下……”
“这正是我父亲倡导的。别担心,被选中的贵女和平民女性已经不那么罕见了,何况我的姐姐也是被选中的人。”
“我见过她。”碧翠丝公主抿住了双唇,露出了羞涩的微笑。
莱安德原以为在伦敦长大的碧翠丝公主会不太喜欢洛伦兹这样的贵女——事实上,洛伦兹的面容虽然艳丽,却带着十足的危险性和攻击性,别说是女人了。有很多男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一边不由得为那种独特的气质与逼人的荣光弄得头昏目眩,一边又不受控制浑身颤抖,难以抑制和掩藏自己的畏惧之心。
因此当他的姐姐选择了艾博格的时候,莱安德可能是最不吃惊的那一个——猛兽总是要与猛兽为伍,他姐姐的性格也不太适合有着一个会对她指手画脚的丈夫。
现在看起来他的妻子也很喜欢她的姐姐,这很好。
“你可以和她们多多相处,包括我姐姐身边的侍女劳拉。她虽然名义上是我姐姐的侍女,但将来也会成为一方之主,而且她还是个骑士。
然后,变得更强壮一些,更聪明一些,更无畏一些……我的小碧翠丝。”
这句话说得碧翠丝公主面色绯红。
而在这一天的晚餐后,当洛伦兹提出要与塞萨尔谈谈有关于巴格达以及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的事情时——原本要随着鲍西娅一同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去的碧翠丝突然被莱安德叫住,“让碧翠丝也听一下吧。”
虽然两河流域将来会被交给他的姐姐掌管,但作为这个家族未来的家长,他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而他也希望他的妻子能够更早地了解那个陌生的新占领地,以及对于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的处置。
碧翠丝公主还是第一次参与到这样的会议之中,一开始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相信,在伦敦,即便是她的兄长都还未能有这个权力——后者对于那些骑士来说都算是某种值得尊敬的“小动物”,或者说,他得到的真心实意未必有他们的父亲理查一世的马多,毕竟马真能派上用场。
至于碧翠丝,作为一个公主,她所能接触的权力就更少了,她的兄长至少有老师,而她只有祖母、母亲和侍女,能够被教导历史和地理还是她父亲力排众议的结果——所以理查将她送上船的时候,毫不避讳地说,她能在亚拉萨路学到更多的东西。
但这似乎……她坐立不安,直到莱安德握住了她的手。
“事情有些仓促,”洛伦兹提醒道:“和你的未婚妻说说有关于阿拔斯王朝的事情。”
“阿拔斯王朝是撒拉逊人在此地建立的第二个王朝……”莱安德说道,碧翠丝抬眼看了一眼塞萨尔,担心他会因为此举浪费了他的时间而不悦,但塞萨尔正在与鲍西娅说话,两人坐在一张坐榻上,头靠着头,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犹如两尊镀金的雕像。
这或许也是她和莱安德将来的样子,碧翠丝第一次生出希望来。
她在伦敦的时候,很早便知道了父亲一直和母亲在她的婚事上有争执,甚至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她爱父亲,也愿意服从他的旨意,但她也爱自己的母亲,知道她触怒父亲完全就是为了她。
但很快她就听得入了迷——原来,这些东西并不难懂……至少不像是那些教士和骑士说的那样——是女人没法理解的东西。
第610章 巴格达.梵蒂冈
这件事情确实不复杂,如所有王朝一般,阿拔斯王朝也经历过萌芽、兴盛和衰弱三个时期,在它之前的王朝正是著名的倭马亚王朝。
而在阿拔斯的兴盛时期,哈里发曾经重用大量的波斯贵族,让他们掌管军政大权,并且缓和与敌对教派的矛盾,减轻赋税,兴修水利与公路,奖励学术发展,促进了撒拉逊人的文化发展。
特别要提一点的是,在803年,他们的哈里发在巴格达创建了综合学术机构智慧宫,并大力提倡翻译古希腊以及古罗马的典籍。
因此,许多曾经在战争中湮灭的文化书卷、重要资料和可贵记载,多因此被保留了下来。例如托勒密的《天文学大成》、毕达哥拉斯的《金色格言》,希波克拉底与盖伦的全部著作,柏拉图的《理想国》与《法律篇》、亚里士多德的《范畴篇》,之后又陆续出现了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与《物理学》。
为了鼓励撒拉逊人去翻译这些艰深的著作,哈里发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依照翻译稿件的重量给予等量黄金:一本书翻译完成后放上天平,另一端则摆满金子。
这恐怕是历史上对知识最为昂贵的致敬。
而他曾经远征拜占庭,胜利之后不要金银,而是要书——在他的战利品清单上,榜首永远不可能是丝绸和金银,只能是人类精神上最为璀璨的宝藏。可惜的是,自从这位有能力、有远见的哈利发去世之后,他的继任人便一任不如一任。
或许他们认为自己的帝国已经走上了巅峰,并且永远不可能下坠,他们开始穷奢极欲,尽可能地享受,而珍贵的书籍则被摆在书架上蒙尘。
他们对于新修水渠、城墙、高塔、图书馆甚至寺庙的兴趣,远远不如为自己建造宫殿,蓄养奴隶——为了减少军队支出,他们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这个决定此时的人们都知道,那就是引入了突厥人的雇佣兵。
正如曾经覆灭的古罗马帝国那样,他们也使用代理人作战。
无论是在财政上还是军事上,甚至行政上,使用代理人的做法,不但轻松简便,在最初的时候还能颇有成效。
基督徒雇佣以撒人来为他们管理税收;罗马人雇佣蛮族为他们打仗;而突厥塞尔柱人则雇佣波斯人构建整个官僚体系——能够将手上的大麻烦甩出去当然是件好事,无论是谁都会认为这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如果担心养痈成患,他们也会使用阴谋诡计来设法平衡各方面的势力,挑拨他们之间的矛盾,自己居中取利。
但这样的行为只能延续到一方忍不住翻脸。
以撒人掌握了包税权,就可以肆意地盘剥掠夺,至于那些农民会不会在一无所有,甚至自己和亲人的性命也危在旦夕时掀起暴乱,他们是不管;罗马皇帝的总督发现自己完全可以成为一地的独裁者,甚至攻入罗马,随便立个人作为傀儡,只看他钱出的够不够多的时候,当然也不会手下留情;塞尔柱的苏丹不想再去培养自己的年轻人和孩子,将整个行政交给了曾经的阶下囚波斯人的时候也应该想到,波斯人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完全架空。
这也是为什么塞萨尔在东征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的原因之一。
塞尔柱帝国徒有一个庞大的光鲜表皮,但揭开表皮之后,里面就是千疮百孔的内在。比起拿下哈马丹,让塞萨尔感到更为棘手的是将这个支离破碎的帝国重新弥合起来,规整为一个整体。
那位碧翠丝公主小声地问道:“洛伦兹殿下也遇到了这种麻烦吗?”
莱安德用肚子笑了笑:“姐姐遇到的麻烦是另一种——曾经的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有些……愚蠢。”
阿拔斯王朝如今已经名存实亡,他们的哈里发虽然还能够高居在宝座上,但他所能统辖的,也就巴格达与周边的一小块地方。
所以说虽然说是两河流域,但洛伦兹的敌人依然是突厥人。
在她的大军抵达巴格达的时候,巴格达并没有反抗,里面的人敞开了大门,欢迎他们入内,哈里发则待在宫殿里等待接受她的觐见。
“那么,阿拔斯的哈里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莱安德道:“哈里发曾经是撒拉逊人世界中最为崇高的称呼,教权与政权同时握在他手中。”
碧翠丝公主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活像一只可爱的小猫,莱安德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他倒是很想有个妹妹,这与权力无关,是小欧贝德实在是太吵闹了。
而且因为有着塞萨尔这份血脉在,天主的恩惠也会格外的偏向于他一点,所以欧贝德的力气比起小时候的洛伦兹还大了不少,就算是一个成年人被他撞一下,都会觉得半天喘不上气来。
莱安德虽然在很早的时候就被塞萨尔带到了黑石边,完成了他的拣选仪式,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脑袋嗡嗡的,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己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随即他也发现了,碧翠丝公主虽然是他的妻子,但他首先升起的乃是家人般的亲情,而非爱情,他停顿了一会,觉得这也不错,:“你就把你的父亲和坎特伯雷大主教合在一起看吧。那就是昌盛时期的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
“哇哦。”碧翠丝公主发出了感叹的呼声。
她虽然被困在自己的房间里,接触到的只有女红和经书,但坎特伯雷的主教有什么权力,她的父亲又有什么权力,她还是清楚的,而有时候侍女们在纺线绣花的时候也会不经意地提起坎特伯雷主教又会因为什么事和他的父亲理查一世大吵一架,又或者是理查一世正在扶植一些新派的教士,以扼制罗马教会伸得过长的手。
在她长途跋涉来到亚拉萨路之前,虽然教士们不太愿意,但还是捏着鼻子给她上了一课——有关于罗马教会和塞萨尔之间的恩怨,其他不说,若是碧翠丝公主嫁到了法兰克或者是神圣罗马帝国,她摆出一副虔诚的姿态,只会有人赞扬,不会有人反感,至少表面上如此,但她到了亚拉萨路,即便这里是最神圣的地方,若是摆出“除了上帝的话,我谁的话都不听”的架势,恐怕还未完婚就会被塞萨尔送回来。
碧翠丝公主只有八岁。她对于罗马教会的观感还不深刻,或者说也不怎么虔诚。谁能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拥有坚定的意志和信念呢?她又不是在修道院里长大的,而且她的父亲理查一世,对罗马教会的教士们一向非常警惕,并不允许他们轻易接近公主,或者说,他们原先也对公主不感兴趣,对于他们来说,王太子才是他们最为看重的目标……
公主嘛……她即便能够对自己的丈夫有影响力,还能够通过他影响到罗马教会不成?他们那时候大概没想到理查一世居然会坚持将唯一的女儿远嫁到亚拉萨路。只是他们现在就算知道也已经晚了,何况亚拉萨路将来的国王也不是莱安德,而是欧贝德,虽然他将来可能是莱安德的附庸,但无论如何,莱安德也不会要求他的弟弟交出亚拉萨路。而碧翠丝公主也不会冒着惹怒自己丈夫的危险,去劝说他怎么做。
不过他这么一举例,公主便完全明白了这个人的分量:“现在呢?”
“现在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就只是一个宗教领袖了,当然,这并不是我们做的,早在一百年前就如此了。”
“现在的哈里发原本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莱安德笑盈盈地说道。或许巴格达的阿拔斯哈里发摆出这个姿态,是因为看轻了他的姐姐洛伦兹的关系,他始终不认为洛伦兹,一个女性真的会是一个有实权的埃米尔……
大军的首领是艾蒂安伯爵,但伯爵是一个狡诈透顶的老东西,他没有第一个进入巴格达而是以整备军队的名义留在了后方。
他让洛伦兹和艾博格做了前锋。
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则抱着一个顽固的思想,认为洛伦兹如其他女子一般只是男子的附庸或者是某种装饰品,而艾博格又是一个撒拉逊人,理所当然地应当是他的子民。
虽然艾博格的地位已经非常明显地凌驾于他之上,但他认为,即便无法作为军事和政治的领袖,他至少还是宗教领袖,他们也应当向他表示出足够的恭敬。
当然,他最后也会给予足够的回报,第一统帅也好,苏丹也罢,想要什么封号他都会给的。
可惜的是,洛伦兹不是那种会轻易妥协的人物,她的脾气可不像他的父亲塞萨尔那样好。
她在一些方面比塞萨尔或许会更加不在意,只要达成目的就行,但有人想要挑衅她,她必然会成倍回报。
听了使者的话,洛伦兹在城外放声大笑,她一挥马鞭,指向地面:“我记得突厥塞尔柱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与他的大臣们都是出城相迎的,跪伏在地,请求宽恕的。
如今突厥塞尔柱人已经是我父亲的手下败将,作为奴隶的奴隶,巴格达的人们竟然敢如此傲慢?难道我的父亲苏丹法迪就不能够称为东方和西方之王,并得到哈里发的尊重吗?”
哈里发派遣的使者诚惶诚恐地向他鞠躬行礼,而后又畏缩地抬起头来,“但您只是他的女儿啊?”
“确实,我是他的女儿,正因为我是他的女儿,乃是他的血脉。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是我父亲的喉舌,我父亲的意志,我父亲的刀剑所向,又或者你们认为我应该带着我父亲的军队踏入这里,将这里所有的人全部杀死,焚烧他们的房屋,而后将幸存者贩卖为奴隶,才能够证明这一点。”
如果换做塞萨尔,哈里发的使者或许还会争取一二。但他可不像哈里发那样天真,也不准备掩耳盗铃——他听闻过有关于这位苏丹之女的传闻,虽然撒拉逊人已经给了他一个法蒂玛的名字,但她并没有半分曾经的第一先知之女法蒂玛那样的温和谦逊,相反的,她非常残忍,并且不去掩饰自己的这份残忍。
在她所征服的城市中,愿意开门投降的城市,可以获得优待,其待遇和曾经的大马士革、霍姆斯和阿颇勒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有城市负隅顽抗,又或者是在投降之后,出尔反尔,甚至设下陷阱的话,那么至少城中所有有权势的人都会遭到屠戮。
虽然这种屠戮是在律法的监控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最可怕的或许就是这种有秩序的杀戮,冷静、理智且有秩序的,非常刻板,但就是这种刻板的行为,会令人感觉到更深的恐惧。
仿佛人类发出的哀鸣与惨嚎,喷溅的鲜血和冷却的身躯只是羊皮纸上的一连串名字和数字似得……
“巴格达宣布向我投降,但你们并没有做出投降的姿态,你们的哈里发一直高居于宝座之上,等候着我向他屈膝俯首,这是一个战败者应有的姿态吗?”
哈里发的使者徒劳地张了张嘴。他想要解释说,哈里发以为他身后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撒拉逊男性才是这支军队的首领,而他作为宗教领袖本应得到撒拉逊人的跪拜与尊敬。但现在看起来,这位苏丹之女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哪怕哈里发显然认错了人。
她有着她的规程,而在她的规程之中,哈里发需要忍受这份耻辱,或者说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巴格达乃至阿拔斯王朝已经真正地臣服在苏丹法迪之女的膝下。
但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对方是个女性,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异教徒,苏丹法迪的大军足以淹没整个巴格达。
最终,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还是走了出来,虽然面色灰白,脚步蹒跚,但他还是尽力保持着一个哈里发应有的姿态与尊严,而洛伦兹的人也并没有咄咄逼人,见到哈里发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她就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向了哈里发,两人在城门的地方相遇。
在哈里发俯首之前,洛伦兹先微微鞠躬,并且向他们转达了自己父亲对哈里发的敬意,并且承诺哈里发及其亲信可以得到她的保护。
最后虽然也出现了几次信徒冲击巴格达宫殿、想要救走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事情,但他们都没有成功。
如今,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已被洛伦兹带到了亚拉萨路,但如何处置他成了一个问题。
无论如何,他仍是撒拉逊人毋庸置疑的精神领袖,当他来到亚拉萨路之后,塞萨尔为他准备了一个相当宽敞舒适的宅邸——虽然有士兵保护——或者说是看守,但赶来拜访、觐见他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其中有不少学者和战士,无论是他想要做些什么,或者是其他人想要借他做些什么,都会是一桩麻烦事。
“有关于这件事情,我倒是有个想法。既然他已经是撒拉逊人的宗教领袖,那么就继续做为一个精神寄托而存在吧。但他不能再继续留在巴格达。”塞萨尔说道。
巴格达经过上百年的修缮与扩张,早已成为了一个无比臃肿的巨人,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既保证了城市的繁荣昌隆,也导致了——如果没有足够的守军,想要守住这座城市会相当麻烦。
可以说,那冗长的四面城墙只要有任何一方得到突破,进攻方便占据了巨大的优势,因为城内的守军很难从一方赶到另一方。而如果将守军们全部布满城墙的话,守军的数量又会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字,还有的就是城市的庞大,也意味着人口的膨胀,现在的巴格达约有三十万人口,如果外来的输入通道被隔绝,城内很快便会陷入饥荒。
那么它有优势吗?当然也是有的。塞萨尔曾经详细查看过“小鸟”和吹笛手为他绘制的地图,将它们拼合在一起后,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如果有一个有能力的哈里发即位,在需要固守的时候,他只需要舍弃一部分人口和城区,保留最容易坚守的位置,就很有可能让来犯的大军无功而返。
譬如说东城区,那里建筑多而高大,并且坚固,多处可以成为固守的堡垒,而且因为底格里斯河流经巴格达城中央,只要拆除河道上的桥梁,底格里斯河就会成为一道天然且宽阔无比的护城河。
按照塞萨尔的看法,只要给他数千到一万的守军,并且许以重金,守上半年一年不成问题,这正是庞大城池所具有的优势。
而攻城时间的延长,士气和补给都会出现问题,万一遇到守城方的援军——能不能从撤离都会是个问题。
因此,塞萨尔不会将阿拉斯王朝的哈里发放回到巴格达。
“我打算参照历史上矮子丕平曾经用过的方法。”
上过历史课的碧翠丝公主立即露出了恍然的神色,矮子丕平原先只是墨洛温王朝的宫相,最后通过以下克上的方式篡夺了墨洛温王朝的王位,为了无人可以质疑的正统性,矮子丕平与罗马教皇圣察加达成了协议。
教皇让大主教来为丕平加冕,以宣示君权神授,为彰显诚意,丕平作为回报,不但进军意大利击退了伦巴第国王,甚至还要求伦巴第国王将拉文纳以及新晋占领的土地交给罗马教皇。自此,从拉文纳到罗马大片领地,便被划为教皇辖区,成为了教皇国。
杀死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无疑会激起撒拉逊的愤怒和恐慌。
他们或许会以为塞萨尔之前的宽容都是假的,只是惺惺作态,而等到大局平定之后,等塞萨尔有了足够多的军队和基督徒的支持,他就会发兵将他们屠戮殆尽。
这样,甚至于远在拜占庭的萨拉丁也会被迫与他展开决一死战——毕竟他一直自诩为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臣属。
那么,这么一个棘手的家伙,应该把他放在哪里呢?
倭马亚王朝的首都曾是大马士革,但现在塞萨尔不可能将大马士革交给哈里发,这不等同于将一个更为富庶和重要的把柄送给了他吗?
所以他们要为他寻找的地方,乃是一个足够神圣,但容易攻克、控制又贫瘠到没有什么出产的地方——如伯利恒——所有的收入只能够来自于他人的捐献与少许教税。
“这件事情,我就交给你们了。”塞萨尔点了点洛伦兹,而后是艾博格,接着是莱安德,还有他的未婚妻,“你们去选择一块地方作为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驻地——将来也会是撒拉逊人的圣地之一。
让我看看你们学习的成果。”
第611章 萨拉丁的病情(上)
萨拉丁叹了口气,“我还是慢了一步。我们的小友做起事情来总是足够果断,绝不拖泥带水。”他将信递给了侍奉在一旁的卡马尔,大臣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但见到苏丹已经递过了信,他便双手接过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萨拉丁的为人一向谨慎而又谦恭,始终将自己放在一个低位,之前是努尔丁,努尔丁死后,便是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虽然谁都知道他内心是怎么想的,也有人因此指责过他骄傲而又虚伪,但无论如何,萨拉丁的表面功夫至少比所有人都做得好,无论是在口头上还是在书面上,他都在极力展示自己的忠诚。
巴格达陷落后,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落入十字军之手,萨拉丁毫不犹豫地写信给塞萨尔,请由他允许赎回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
他说,他甚至愿意用领地和舰队来交换。
不管塞萨尔是否会答应,单就这份条件说出去,也足以令无数人动容,萨拉丁甚至在信中写道:“……塞萨尔可以向他索取亚历山大,甚至于克里特岛。”
只是塞萨尔回给他的信件,同样通篇充满了对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的尊重,他认为自己也好,萨拉丁也好,必然能够共同商讨得出一个合理,合法且合乎情面的妥善方法,他这里也同样有许多撒拉逊人,他们若是要去跪拜或是觐见哈里发,又或者是与哈里发交谈,都从未被阻止过,只是此事重大,需要万分谨慎,请萨拉丁不要急于一时,想必最后必然有着一个圆满的结果。
那时候萨拉丁认为这只不过是塞萨尔的一个借口,虽然人们都说,塞萨尔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基督徒也好,撒拉逊人也罢,甚至于突厥人,他们都是他的子民,他如同父亲般的爱着他们,但萨拉丁也是这么说的,甚至可以说他也是这么做的,但真正的状况萨拉丁还会不知道吗?
如果真正公正的话,那么在他的领地上就不会流传着赞吉,努尔丁,萨拉丁如何在法庭中公正的对待了一个基督徒和一个撒拉逊人的传说了,正是因为罕见,正是因为是特例,才会成为传说不是吗?
因此塞萨尔在给他的信中告诉他,自己已决定,在卢马纳山左山麓下的平原地带为哈里发建造一座新城。
萨拉丁一下子便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他确实有些意外,塞萨尔确实非常重视他的宫廷以及军队里那些撒拉逊人的心情,不但没有处死和囚禁哈里发,还容许他继续有尊严的活着。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在卡马尔阅读信件的时候,萨拉丁站了起来,走到大地图前,这张地图是他命令学者和工匠仿效塞萨尔的作图方法绘制的,准确而又一目了然,几乎可以覆盖一整个墙面,萨拉丁对它爱惜至极,走到哪里就把它带到哪里。
他不费什么力气就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位置,这确实是个好地方,遍布着葡萄园和橄榄林,但问题也就在于这个地方只有这些出产,这意味着将来这座城市所需的所有主食、油脂,甚至于水,都需要从外界输入,而且它正处在一块平原的腹地,背靠山峦,只要在卢马纳山上设一座军事要塞,放眼望去,可以一下子看出几百里,也就是说,无论是有谁想要进入这里,又或者是有谁想要离开这里都会被准确监控到。
而在它的北方,是霍姆斯,西侧是大马士革,东边和南边是两大沙漠……
但你要说是不好吗?不,所有人,包括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都要称赞塞萨尔乃是一个仁义之士,可不是吗?不久之前,拜占庭的最后一位皇帝基督徒阿历克塞.杜卡斯才死在了与撒拉逊人的战场上,而塞萨尔的父母也被努尔丁囚禁了二十来年并且死于被释放的前夕。
即便塞萨尔决定砍下哈里发的头,虽然会引来许多后患,但也不可能有人以此来指责他。而现在,他只是要求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从巴格达迁徙出去,迁到他为他所造的新城里,在信中塞萨尔已经大略写了这座新城占地几何、可以容纳多少人口,以及开路、架桥的规划,以保证每个想要觐见、侍奉哈里发的人都能一路顺畅,毫无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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