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444章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了,”塞萨尔温声道,“那么我们应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你已经九岁了,如果你是一个男孩,你应该知道一个九岁的贵族少年将要面对什么。

  “拣选仪式?”

  “是的,拣选仪式。”

  “我可以走进教堂,但我不可能留在那里。”即便她诞生于紫室,也是没这种特权的,“不需要。”塞萨尔说道,祂伸出手,在安娜面前摊开,手里是一块表面粗糙、平平无奇的黑石头,这种石头朴素到随处可见,若是在大皇宫,就算放在花坛里都会被宦官们挑出来扔掉。

  “拿着它去睡吧。”

  第二天西奥多拉才知道,前一晚安娜在夜间突然发起了高热,之前她正在竭力服侍皇帝曼努埃尔一世。

  皇帝一眼便看出她如此殷勤,必然有所求,而且所求的还是大事。

  但这个心性恶劣的男人却故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西奥多拉小心翼翼的将话题转到那里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打断。

  总而言之,他正得意地玩弄着捉弄人的游戏,见她精疲力竭连句话都说不出来,皇帝才挥手打发她离开。当然,她自己知道受到了戏弄。但那又如何呢?她不可能去报复皇帝,她甚至不敢稍有变色或者是疏远。若是如此的话,皇帝立即就会舍弃她选择另一个女人,而她在大皇宫中的地位立即就会一落千丈,到时候别说是她谋求的事情,就连她的女儿和侍女都要跟着遭殃。

  她带着浑身的酒气和食物的油腻味回到了宫室的时候,公主的乳母仓皇地向她跑了过来。

  “虔诚的奥古斯塔!”她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告知西奥多拉安娜发烧了。

  “叫过医生或者教士了吗?”

  叫过了,但无论医生还是教士,都看不出安娜得了什么病,医生们询问了安娜前几天的状况,检查了她吃剩的食物,给她放了点血,喂了点药汤,等到教士来到后,又为她祈祷过,施加了治疗,温度下去了不少,但不等教士离开温度就又上去了。

  但一个普通的紫衣女士还没有资格让教士日夜守护,何况教士和医生也不可能在日落之后和日出之前这段时间里留在大皇宫,哪怕他们身边总有十几双眼睛紧盯着也是如此。

  教士甚至不敢与西奥多拉见面便匆匆离开,医生也是如此。

  西奥多拉简单地擦洗了一下,换过衣服,匆匆往养女的房间走去,她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好。

  安娜确实在发高烧,她的面孔通红,口中不断呓语,双目紧闭,西奥多拉无奈地靠着她,即便侍女提醒,不要在病患未明的时候接近公主,她也毫不在乎。

  开始的时候,她接受了安娜,更主要的是因为她需要在大皇宫中建立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势力——前王后的人脉算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的就是这也算是皇帝对她的嘱托,但现在她确实已经爱上了这个孩子——不单单是因为她孤苦无依,更是因为她察觉到了她们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她们都是那种不甘于现状的人。

  因此,安娜虽然只有九岁,但西奥多拉已经开始为她铺设前路,只是她没想到她还没有完成自己对自己的嘱托,安娜就已经倒下了,是阴谋吗?又或者是个意外?

  皇帝的宠妃俯下身来,把头放在安娜胸前的时候,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硌着,她抬起身来,摸了摸那块东西,然后信手一挑,拉出了那条金链,把下面的坠子一起扯了出来。

  那是一样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必须把它拿走。

  在大皇宫中,任何不熟悉的东西都有可能夺走你的性命。

  但她的手突然一顿,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虽然安娜随即又昏睡了过去,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西奥多拉沉吟片刻,还是将这块黑石头塞回了女孩的怀里。

  最后安娜又醒过两三次,每次的时间都很短。如果不是西奥多拉在她身边,肯定会错过那些她必须知道的事情。

  皇帝派来了使者来垂问此事,西奥多拉的回答是,她必须留在安娜的身边。

  除了担心养女的身体状况之外,也是因为她误闯了一个病人的房间。她担心,如果她就这么走出去,并且见了皇帝的话,很有可能会将疫病带到皇帝身上,那就是万死难赎的事情了。

  果然,如果是安娜生了重病,甚至于安娜死了,曼努埃尔一世都不会允许西奥多拉拒绝他的召唤,但西奥多拉这么一说,皇帝便马上打消了召见她的念头。

  西奥多拉知道现在有不少趁虚而入的紫衣女士正在嘲笑她,但她必须留下。

  安娜的高热并不是因为得了什么病,也不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她被选中了,被天主赐福,得圣人垂青,那是一个无比强大又圣洁的存在……她所获得的眷顾甚至要比她的父亲和兄长更多。

  西奥多拉几乎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摆在她的眼前,除了圣光,在第三天的深夜,安娜的身边出现了一柄除了安娜无人可以拿起的双手剑,她不记得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它,直觉上却感到熟悉,更让她疑惑的是,剑身上有着一抹细若蛛丝,却又艳丽无比的血线,就像是有谁的血流在了这柄剑上。

  她反复思索着那些圣人,有不少圣人是被大剑砍下头颅的,那会是哪位圣人呢?

  安娜没有说,她也没有追问,但她也知道,在被选中的人中,圣光在他们身上停滞的时间有多久,他们的身边是否会显现出某个圣人的圣物,或者是后者所受的刑罚所用的刑具都代表着这个孩子得到了多少眷顾。

  当安娜告诉西奥多拉,她有可能被选中的时候,西奥多拉所想的可能是圣玛尔达,也就是那个与狮子搏斗的女圣人,或者是圣伊琳娜,也就是不久前才被封圣的拜占庭皇帝。

  但很显然,这两者都不是,她难免倍感担忧,一方面是怕安娜支持不到重新醒来的那一天,二来则是因为如果时间拖延的太长的话,皇帝可能再次派来使者探查,到时候安娜被选中的事情就掩藏不住了。

  而皇帝一旦发现了安娜被选中,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就连西奥多拉也难以预料,她只能确定一点,皇帝绝对不会让人们将安娜推回到她原先的位置。

  对于原先就是正统的大皇子,曼努埃尔一世为何一再打压?他甚至公开羞辱阿莱克修斯,驱逐他的党羽和侍从,正是因为如果不是皇帝宣布第一段婚姻无效,现在已经成年的阿莱克修斯,可以随时随地地取代他了,阿莱克修斯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对手。

  而安娜呢?安娜之前一直被皇帝视做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是卖掉还是换取利益,完全在他的一念之间。但一个得到了赐福的公主,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西奥多拉当然不希望安娜在这个时候被她的父亲看见,幸好在皇帝不耐烦前,安娜就醒了过来。

  当西奥多拉再次问起她所感应到的是哪个圣人时,她也只是露出略带疑惑而释然的神情:“我不知道。”

  但不是安娜不想说,但她向往的是凯撒,当然不是那个“我见我来我征服”的凯撒,他早已与他信奉的神祗一起湮没于历史的尘埃,早就不再有人提起。

  “我不知道。”安娜微微喘息着说道,“或许是我听错了吧。”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她所感应到的那个圣人凯撒,就是她的守护者,只是与人们所说的不一样——她虽然也跟随着她的守护者走了一段路,但她不但没有走完,也不曾经历她的守护者所经历过的事情,每种景象都是失真的,杂乱而刺目的光芒几乎无法让她睁开眼睛,周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噪声、哭泣、哀嚎。。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天使一直紧紧抓着她的那只手,以及从那只手上传来的各种无比激烈的感情:欢乐、欣慰、惊怖、疲惫、绝望、哀痛……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竖起耳朵,知道她的天使究竟遭遇过什么样的事情,却始终无法确定,而且她感到很累很累,非常非常的累,哪怕她并没有长途跋涉,只是一直被她的天使带着往前走啊,她以为自己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天使终于察觉到了她体力不支,祂叹息了一声。

  安娜想要说不要对她失望的时候,天使就把她抱了起来,在祂的怀里,她失去了知觉,完全昏睡了过去。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西奥多拉。

  她既然已经醒来了,西奥多拉也无需再留在她身边。何况皇帝使者正如西奥多拉所料,第二次出现在这里并且正等着她,西奥多拉匆匆整理了一番,快步走了出去,而她刚走出去,门一关上,塞萨尔便已经显露身形。

  塞萨尔有些无奈,“明明有那么多圣人和选民……”他低声说道。

  安娜只是笑不说话,她可不会说当她陷入绝境的时候,向所有的圣人都祈祷过,但出现在她面前的却只有塞萨尔,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因为……若是她对塞萨尔的同僚口吐恶言,塞萨尔会不会不高兴?

  “那把剑……”安娜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把您赐予我的剑是您的吗?”

  “是我的。”

  “您曾经是个骑士吗?用这柄剑杀死了多少异教徒?”

  “这柄剑的话,应该没有。”

  安娜点了点头,非常平静地接受了此事,但仔细一想,确实,难道曼努埃尔一世继位的时候,杀死的那些人就全都是异教徒吗?

  开个玩笑,皇帝此生杀死过的信徒可比异教徒多得多了。

  皇帝的使者还特意来看了安娜一眼,见到女孩确实已经恢复了健康,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异常后,便回去向皇帝禀报了。

  对于曼努埃尔一世来说,这只是一个转头就会被他忘记的小插曲,他现在还能记住,只是因为西奥多拉很久没有侍奉在他的身边,但西奥多拉回来了,变得更加善解人意,至少不再提那些让他烦心的事情了。

  这里所说的就是亚拉萨路国王阿马里克一世的求婚,没有紫衣女士不想离开大皇宫,离开这座吃人的泥沼,而对于曼努埃尔一世来说,选谁都行。

  这些女人当然会各自施展手段,包括西奥多拉。

  但安娜醒来后便和西奥多拉说了此事,她诚恳地请求养母别再为她争取这桩婚事了,她的父亲绝对不会让她嫁给亚拉萨路国王,亚拉萨路可以算是十字军中最有力量的一个王国,而就算她现在是曼努埃尔一世的私生女,如果十字军想要君士坦丁堡,这种事有很多办法解决,他们甚至无需等到曼努埃尔一世彻底死去,只要他失去了手中的权柄,十字军很有可能百般施压,强逼着新的皇帝以及君士坦丁堡的牧首收回之前的誓言,将这桩婚姻重新定为合法,按照拜占庭的继承法,皇帝的女婿一样可以成为拜占庭皇帝。

  曼努埃尔一世一直在觊觎那些十字军国家,他也确实做到了,安条克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但同样的十字军也可以反过来吞噬拜占庭。

  因此无论如何,皇帝也不会让一个十字军的国王走到继承者的前列,女儿绝对不行,如果是他的外甥孙女,这个问题就不大了——甚至某个时刻,他还能公开对方的私生女身份,叫亚拉萨路国王白白地损失了一门婚事所能带来的利益。

  所以西奥多拉无论怎样献媚,怎样讨好,都是不可能让皇帝改变原先想法的。

  西奥多拉叹了口气,她也知道不太可能办成。安娜已经九岁了,九岁的女孩已经可以开始谈婚论嫁了,如果她的父亲允许的话,她十二岁就会被嫁出去。短短三年,谁能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基督徒的国王前来求婚呢?到时候安娜会被皇帝许配给什么人就很难说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西奥多拉咬着手指说道,阿马里克一世显然要比曼努埃尔一世有情有义得多。

  阿马里克一世虽然也为了权力和军队迎娶了曼努埃尔一世的外甥孙女,但他并没有因这个原因而让第一段婚姻中的两个孩子成为私生子。公主希比勒与皇太子鲍德温依然是最为正统的继承人,住在亚拉萨路的圣十字堡里,享有婚生子女应有的所有待遇。

  不仅如此,阿马里克一世对王太子鲍德温的爱护比之前更为严密和迫切。不久前,阿马里克一世才处置了一批人,据说他们将一件麻风病人盖过的毯子弄进了城堡,好让王太子染上麻风病。

  “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大概是罗马教会。罗马教会一直在要求亚拉萨路国王将这座圣城交付教会管理,看谁能够舍弃这顶最为神圣的王冠呢?亚拉萨路的国王一直在拒绝,而教会也没有放弃。这次可能是罗马教会给阿马里克一世的一个警告。

  这不是一次单纯的刺杀,而是要让他承受痛苦,甚至为了儿子向罗马教会屈服,他的儿子,也就是王太子鲍德温生于六〇年,与你的年岁相差不大,而且等他长成成为了亚拉萨路国王,你的父亲差不多也该离世了。

  若是如此的话,或许还有斡旋的余地……”

  “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安娜叹着气说道,“他有很多私生子,以及随时可以恢复婚生子身份的阿莱克修斯,他的新妻子也随时可能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为了保证他的帝国能够始终被掌握在自己的血脉中,他绝对不会允许发生任何意外。

  别说是新皇后为他生下的儿子了。一旦他确定不再会有婚生子,就会将我的兄长阿莱克修斯重新放回到王太子的位置——这不是什么好事,我可能会被送进修道院,甚至被杀死啊。”

  西奥多拉收起了笑容。“阿莱克修斯毕竟是你的兄长。”

  西奥多拉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连她自己都不信。

  “最仁慈的奥古斯塔,阿莱克修斯并不是我的助力,而是时刻威胁到我的那头野兽。”

  ——————

  阿莱克修斯同样满怀烦恼,他当然可以察觉到他的父亲——皇帝曼努埃尔一世对他的忌惮,毕竟他也曾经为此沾沾自喜过许多年。

  那时候他认为,即便皇帝对他有什么意见,他也是皇帝唯一的婚生子,是正统继承人,可能会遭到猜忌和打压,但那又如何?这个帝国终有一日会落入他的手中,然而他完全没有想到他的父亲竟然能够做出这样决绝的决定。在他迎娶安条克的玛丽公主时,他毫不犹豫地将他们的母亲连同子女一同抛弃。

  即便那时阿莱克修斯已经成年。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以为能够依仗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从来不存在过,或者说它们的存在已经从原先的扶持变成了扼杀。

  他的父亲迎娶了新的王后,而他们的母亲则在修道院里无声无息地死去——没能给他任何帮助。

  最大的问题是,他既然已经成年了,就无法留在大皇宫与他的父亲朝夕相处。

  无论他是想接触朝臣,还是想要做些别的,都很难,而在宫外,人们对他的态度依然要看他的父亲怎么对待他……

  这时候阿莱克修斯就想起了自己的小妹妹,安娜。

  他已经不记得安娜最后一次来找他的时候遭遇过什么了。对于他来说,所有人都应当对他俯首帖耳、万般顺从,就算挨了打受了骂也应该如此。

  他是将来掌握着整个帝国命运的人,他们应当对他保有十二万分的忠诚才对。

  所以当他知道他的妹妹被皇帝的宠妃西奥多拉收为养女后,毫不犹豫地便设法通过宫女找到了妹妹,并且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让妹妹去求养母西奥多拉在皇帝面前为自己说好话,好让曼努埃尔一世改变心意,把他重新召到身边,或者恢复他婚生子和皇太子的身份。。

  别说这不可能,就算可能安娜也不会去做,就连帮他传信的宫女和宦官都把这当做一个笑话来讲,更别说是皇帝了。

  皇帝知道此事的时间甚至比西奥多拉还要早。

  曼努埃尔一世大笑出声,又对他的这个儿子多了一份失望,或许还有一些厌恶,他真的以为他的父亲色欲熏心到会把这样重大的事情当作赏赐女人的珠宝吗?

  因为西奥多拉一得知这件事情,便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皇帝,因此她并没有受罚。何况西奥多拉几乎从不在他面前提起阿莱克修斯,她提起较多的还是她的养女安娜公主,但她所求的也不是官职和权力,而是一些小女孩想要的东西,一个色彩斑斓的珠宝匣子,一本装帧精美的经书,又或者是一些蔷薇花和玫瑰花,这些要求有什么不好满足的,皇帝对西奥多拉还是颇为满意的。

  西奥多拉确实将这个女孩培养成了他所想要的那种愚蠢、短视并且对权力丝毫不感兴趣的人。

  西奥多拉原本以为皇帝会召见阿莱克修斯,并且告诫他不得利用她的妹妹。

  但皇帝既没将阿莱克修斯放在心上,也没把她们放在心上。

  皇帝将阿莱克修斯对她们的骚扰当作一种日常的小消遣,并不去惩罚她的儿子,而是玩起了一种垂钓游戏,西奥多拉是鱼竿,安娜是鱼饵,阿莱克修斯就是被挂在钩子上的那条鱼,但作为钓手的曼努埃尔一世既不收杆,也不切线,就这么拖着他游来游去,乐不可支。

  “我不知道皇帝是如何想的,但阿莱克修斯已经按捺不住了。”安娜对西奥多拉如此说道,“他已经开始威胁我了。

  他说如果我在皇帝面前帮不上什么用场的话,那么至少可以在别处给他一些帮助。”

  她将信交给西奥多拉,西奥多拉看过之后便皱起了眉。

  在信中,阿莱克修斯近似于敷衍地说了几句好话,类似于我们是一母同胞,应当互相扶持之类的。

  然后他要求安娜,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大皇宫的一个角门处,他有一份特殊的小礼物要送给自己的妹妹。

第625章 巴西琉斯安娜一世(5)番外!

  阿莱克修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出卖自己的妹妹,来换取一个埃米尔对他的支持。

  他考虑得非常周全,角门外的宦官和守卫被他收买了——他用的理由当然还是同一个,一个很久没见自己的妹妹,唯一的血亲的兄长想要接她出去玩玩,和她见个面有什么不可以呢?他满怀期待而又焦灼地等待着,直到看见了那个步履匆匆的身影,她打扮成了宫中的侍女,用一块宽大的头巾包裹住了头发、面孔和大半个身躯。

  在她想要拥抱他的时候,阿拉克修斯还记得按住她的肩膀,随后稍稍拉起头巾看了一眼,那确实是他的妹妹安娜,他迫不及待地将她带上自己的马飞驰而去,马蹄声哒哒作响。答,敲打在石板上——今晚的君士坦丁堡格外寂静,仿佛这座庞大的城市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二人,他可以感觉到安娜的小手正紧紧地抓着他腰间的衣衫,看来她忐忑至极,果然她还是需要他的。这样,之后如何叫她闭嘴也变得轻而易举起来。

  他的心中再次充满了以往的信心,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

  “兄长?”

  他们在一个僻静的小巷中停下,阿莱克修斯将安娜抱下马背,尔后牵着她的手走向不远处紧闭的门扉,她站住了:“兄长?你要带我去哪儿?”

  “一个好地方,”阿莱克修斯不耐烦地说道,“一个好人。”

  他满是恶意地说着,直到发现安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才回身走了几步,脸上显露出怒容。

  他对安娜没有丝毫防备。当然了,一个女人能做什么呢?而且当他把她抱上马背的时候,也不着痕迹的摸过了她的腰侧、腿脚和臂弯,确定她没有携带武器。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安娜做出了一个他很熟悉的动作,她神色肃穆地举起手来,低声祈祷,她在呼唤“凯撒”。

  凯撒?那并不是任何一个圣人的名字,但此时圣光涌动,宽大的双手剑出现在了安娜的手中——这个比例完全不对——这柄双手剑几乎和安娜一样高,但她挥动它时却比挥动一根羽毛还要轻松。

  她指着他,径直前冲。

  为这突然的变故瞠目结舌的阿莱克修斯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急速后退,并且一边冷厉地发笑——她就算是得了魔鬼的力量又如何?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孩如何对抗一个天主的战士?

  但事情与阿莱克修斯想得完全不同安娜的力量胜过他,速度胜过他,意志也胜过他,经验……她哪里来的经验?!阿莱克修斯被她逼得步步后退,但在狭窄的巷子里,能有多少避让的地方?

  阿莱克修斯最后的表情颇有几分滑稽,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狂怒,眉眼之间还带着几分讥诮。或许这是灵魂脱离躯体后,也不由得对自己发出嘲笑吧。

  安娜并没有犹豫,双手剑在她手中消失,她立即跃上马背,奔驰回角门。

  角门外的宦官和侍从默不作声地给她让出了位置,她迅速地跑回到养母的宫室,一路上都有人在不断地接应——西奥多拉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一看到她先看她身上的衣物、饰品是否有缺失,发现没有后便马上叫她全脱下来,急匆匆地将其投入到了壁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