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445章

  为了这件事情,安娜甚至没有佩戴任何饰物,防止的就是万一丢失后被别人认出它们曾经在养母的宫中出现过有衣服也是随意从一个侍女的房间里偷来的,现在它们上面沾满了血迹,当然不可能再丢回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烧掉,烧掉之后,他又迅速地在其他侍女的帮助下洗了个澡,等她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后不久,皇帝的侍从就到了。

  曼努埃尔一世当然很生气。正如安娜分析的那样,阿莱克修斯就是他的一个备胎,他毕竟也不年轻了,他不确定自己能够活到六十岁还是七十岁,甚至有可能他如那些英年早逝的国王或者是皇帝那样,五十多岁要与世长辞,在此之前也未必能等到自己的第二个婚生子。

  比起其他私生子来说,恢复阿莱克修斯的身份要简单得多,只需要他重新认可原先的那份婚书就行。

  至于他后来的那个妻子,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就如他也不会将他的第一个皇后放在心上——既然安条克的玛丽的肚子如此不争气,直到他死也没能给他生出一个儿子来,他就只能说声抱歉了。

  阿莱克修斯的死打乱了他的很多计划,而他也隐约听说过阿莱克修斯似乎正打算从他的妹妹身上下手以博取他的欢心——虽然这个想法就算是西奥多拉看来都是愚蠢透顶,但曼努埃尔一世从来不介意在枯燥的治国生涯中多上几分小小的乐趣。

  那个埃米尔并没有掩饰他与阿莱克修斯之间的事情,他也坦承阿莱克特修斯承诺将为他带来一个真正的美人。

  在这里,他故意隐蔽掉了有关于紫衣女士的额部分,毕竟他们是在密室中低声讨论,应该不会被任何人得知详细内容。

  而用一个美人来换取一百个人的军队,并不过分,但曼努埃尔一世一下子便想到了阿莱克修斯对安娜的不满与恶意——毕竟如果是他的话,他或许也会这么做。

  他来到宠妃的宫室时,室内一片平静,西奥多拉方才起身,头发蓬松,风情无限。

  她见到皇帝,有些诧异,但还是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张开双臂前来迎接,皇帝一把将她抱起,微笑着询问她的养女安娜现在在哪里。

  “当然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西奥多拉奇怪地反问,“皇帝,她还能去哪儿呢?”

  被叫起来的安娜在看到皇帝时也是惊喜万分,她一下子便扑到了曼努埃尔一世的怀里,就像是任何一个怀抱着孺慕之情的小女儿一般紧紧地靠在他父亲的腿边,抓着他的衣襟,始终不愿意放手,亦步亦趋,直到曼努埃尔一世坐下。

  曼努埃尔一世难得仔细看了看他的这个女儿,他有些失望,因为安娜的容貌算不上顶级,没到让人一见就魂飞魄散、任人摆布的地步,但她有着一种庄严的美,正符合了皇帝对她的预期,毕竟他也是男人,知道男人的劣根性,有时候他们愿意付出一份大代价就是为了摧毁这份庄严和贞洁。

  “我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你或许正在做一个美梦。”

  “您说的对,我确实在做一个美梦。”安娜闻言便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纯洁而又天真,带着没有一点虚假可言的快乐。

  “是什么样的梦?说来听听。”

  “我梦见自己走到了庭院里,庭院中有了无数芬芳而又艳丽的花朵。我见到了一朵最大的,它有着如同鲜血般的颜色,丝绒般的质感。

  我一见便喜欢得不得了,就想把它采下来献给我的养母西奥多拉,但它有着非常坚韧的茎干,我又拉又拽,甚至被刺刺破了手掌,才好不容易将它从茎干上拉拽下来。随后我剥去它的小刺又重新将它修剪整齐,去掉多余的枝叶,只剩下了一朵硕大而又完整的花冠。

  我将它捧给了我的养母,最虔诚的奥古斯塔,养母欣喜地把它簪在发间,随即它就变成了一顶镶嵌着红宝石的纯金王冠,父亲,那可真是一个再好也不过的梦啊。”

  皇帝笑了起来,他怀疑那顶镶着红宝石的金冠是西奥多拉和安娜说过的东西,他笑了笑,拉住了安娜的手。

  虽然安娜长得要比其他的女孩更大一些,但她的手与曼努埃尔一世相比,还是小小的很可爱,指甲干净,没有干涸的血迹,也没有破损,手腕和肩膀这些裸露的部分也没有淤青和擦伤,她的双脚干净,踩在雪白的羊毛地毯上没有留下一丝污迹,而且她的身体热热的,软软的,显然确实刚从酣甜的睡眠中醒来。

  皇帝这才放下了大部分怀疑,许诺道:“好吧,你的母亲会得到一顶镶嵌着红宝石的金冠。”

  他转身,看到西奥多拉露出了快乐而又得意的笑容——他很高兴自己所宠爱的两个女人洗脱了嫌疑。

  皇帝虽然不至于因此而处死西奥多拉或者是安娜,但她们肯定会遭到他的冷待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之后她们还会受到极其严密的监视,直到皇帝决定把她们放在哪儿为止。

  皇帝走出很远之后,还能够听到西奥多拉的大笑声,还有安娜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很开心的笑声,她一定是看到了西奥多拉在高兴才跟着一起笑吧,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而且曼努埃尔一世已经检查过了,她的手脚没有丝毫接受训练的痕迹。

  大皇子阿莱克修斯的侍从说他是有意将他们屏退的,不过从大皇子泄露的只言片语中也可以知道他确实对他的妹妹安娜充满了抱怨——倘若是他想要要利用安娜来设置一个圈套,并不奇怪,让皇帝感到担心的是杀死阿莱克修斯的那个人——他是西奥多拉的人,还是安娜的母亲留下的后手?

  老练的骑士去查看后,告诉皇帝说,阿莱克修斯遇到的是一个技艺成熟、力量巨大,并且有着深厚眷顾的敌人,那个敌人非常的冷酷,他对阿莱克修斯的攻击几乎是碾压性的,但他依然没有干脆利落地送大皇子一场死亡,而是先搅碎了他腹部所有的器官后,才砍下了他的头,他甚至就直接丢下了阿莱克修斯,让大皇子的尸身与蚊蝇为伍,对于他没有丝毫的尊重。

  曼努埃尔一世思考了片刻后,并没有撤去安娜与西奥多拉的监视。

  这段监视可能还要持续上一段时间甚至更久,但最后她们得到的消息是,西奥多拉与安娜的生活一如既往,安娜似乎也不太记得他还有个兄长了——在听闻阿莱克修斯的死讯后,她确实感到了悲痛,并且为她的兄长献上祈祷,但也就是这样了,她的表现和任何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没有什么区别。

  几个月后,皇帝的思绪更是被另一桩事情吸引了。是的,他的新皇后有孕了。

  安条克玛丽事实上称不上有多少美貌,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法兰克骑士的妹妹,在美人如云的大皇宫中,如果单论相貌,她甚至连做个侍女都不够格,不过是正因为皇帝有着对安条克的野心,她才得以进入拜占庭的皇室。

  还有的就是这位皇后显然也是一个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性格。她在嫁过来的时候,她的弟弟还在亚拉萨路,而她的母亲以及她的继父正在享有她父亲和兄弟的遗产和权力,她却丝毫不曾在意,她只在乎安条克能够给她多少支持。

  很显然,她的兄弟现在暂时是没有办法给她多少支持的,于是她就无限地倾向于继父和母亲,向他们要钱,要人,要物资。

  玛丽的这种姿态对拜占庭和皇帝来说是有好处的,至少皇帝很乐于纵容她,在得知自己怀孕后,玛丽的气势愈发地甚嚣尘上,甚至闯入了西奥多拉的宫殿,扇了西奥多拉好几个耳光,直到安娜扑出来抱住了她的养母,并且大声哭泣,她身边的侍女才不得不劝下了皇后。

  毕竟随着安娜的年龄增长,皇帝已经已经为她寻觅亲事。当然,这桩婚事对安娜没有多少利益可言,为的是能够让皇帝的宏图伟业更进一步——这时候如果伤害到了安娜的脸,皇帝肯定会生出对皇后的不满。

  玛丽不得不悻悻然地住手,然而,乐极生悲——当天夜里,她的床榻上出现了血迹,她流产了。。

  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她还能继续拥有孩子,但这个孩子肯定是没了,皇帝在皇宫大发雷霆。为此,大皇宫整个夜晚都是灯火通明,人流如梭,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懈怠半分,个个都战战兢兢,充满恐惧,只有之前受了委屈的西奥多拉,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安娜,两人亲密到没有一丝间隙。

  这件事情确实是她做的,她不能让皇帝的视线继续留在她和安娜身上,这是一种无形的折磨,她很担心,如果时间长了,安娜会不会不慎露出什么蛛丝马迹。

  她当然知道,没有那个身材高大、力量巨大,且深受眷顾的骑士,有的就只有安娜安娜在被选中后,曾经向她的养母展示过自己的力量,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折弯钢铁、击碎石头,那柄沾染着血迹的不祥之剑,在她手中就如同一只乖顺的小兽,它可以随时出现,也可以随时消失,在安娜手中的重量还不及一朵玫瑰。

  而且安娜还有着无法被其他人看见的武技老师——非常出色,至少西奥多拉没有看见过能比“祂”更出色的。

  于是她发现皇帝的疑心尚未撤除时,西奥多拉便用了一些小手段。这并不难。皇后玛丽嫁到拜占庭,也有三四年了。三四年里,她的癸水从未断绝过,也就意味着她甚至都没有怀过孕,很多人听见皇后向侍女抱怨说,哪怕先生一个女儿也好,毕竟皇帝年纪老迈,随时可能死去,没有儿子,她将来的命运会非常糟糕,甚至称得上是危险。

  这点她料想的倒是不错,西奥多拉心想,一个十字军的基督徒皇后引起了许多拜占庭贵族的不满,他们认为她奢侈,爱挥霍,并且不愿彻底皈依,还有意攫取皇帝手中的权力——虽然这原本就是王后应有的,但在看她不顺眼的人心里,这就是无可辩驳的罪行。但这一切都可以在她为皇帝生下了一个儿子后有所缓解,但怀孕这件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

  西奥多拉确实挨了几耳光。比起这段鞭伤来说,几乎就是微乎其微了。

  西奥多拉慈爱地抚了抚安娜的头发,皇帝还有很多女人,而无论是皇后,还是其他女人都会怀孕,她必须给皇帝一些希望,她再清楚也不过,没有了希望的野兽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只是……这当然会是一桩无比艰难的事情,就如同怀抱着一颗巨石走钢丝,但皇帝绝对不能够有一个正统的男性继承人,只有到了最后一刻,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有一个婚生子,他才会将视线重新放到安娜的身上,就如同佐伊女皇和迪奥多拉女皇曾经的父亲君士坦丁八世。

第626章 巴西琉斯安娜一世(6)番外!

  “曼努埃尔一世大概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恨他。”西奥多拉喃喃道。

  皇帝已经不再年轻了,但也没有老到不会再有孩子的地步,他依然可以在马上与床榻上一振雄风,愿意为他生儿育女的人也不少,但这一点建立在她们无法离开大皇宫的前提下。

  当然,除了那个安条克的玛丽,西奥多拉让她相信自己有了孩子,并且利用某种药物让曼努埃尔一世和她错误地认为她只是不幸流产。

  之后又有了两三次这样的“误诊”,这让皇帝恼怒异常,甚至不愿意去皇后那里了,但不久后他还是会回到玛丽那里——只要他还想要婚生子。

  但除了皇后之外,其他女性并不觉得自己为皇帝生下私生子就能得到宠爱,没有孩子反而能让她们松口气——就算得到又能如何呢?即便是皇帝最爱的妃子西奥多拉,也是过得战战兢兢,朝不保夕。

  但对于曼努埃尔一世来说就不同了,他怀疑自己遭到了诅咒,或许是他的前妻,又或是他的大儿子——一开始,曼努埃尔一世确实没把阿莱克修斯放在心上,他总觉得自己能和健康的新皇后拥有更多儿子,可新的婚生子迟迟未至,他便又想起那个被自己抛弃的长子,但在怀念的同时,也在怀疑那个地狱里的灵魂对他作了什么……

  他愈发喜怒无常、神魂颠倒,在臣子面前却还能勉强保持睿智君王的形象。但在大皇宫里,他是唯一的主宰,皇帝当然可以肆意妄为。

  曼努埃尔一世找了许多的医生和教士,但此时的医学……哪怕是最睿智的学者也无法确定一个男人生不出孩子究竟是为什么。他们只能让他放松,运动,或是放血。

  曼努埃尔一世永远不会知道,西奥多拉设法让医生和教士们了解到一个可能的治疗方法——热敷,要滚热的——强调一下,字面意义上的滚热,现在已发展到让他躺卧在烧热的鹅卵石上,以此作为提高种子活性的第一步。

  曼努埃尔一世对此深信不疑,因为这确实可以让他感受到那个部位在发热。

  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他的生育能力一再衰减,而他越无法达成所愿,性情就越发暴虐,性情越发暴虐,暗地里不满他的人就越多。

  “你是怎么知道高温能够破坏男子的生育能力的?”塞萨尔忍不住问道。

  西奥多拉瞧了坐在窗台上的塞萨尔一眼。

  她的养女安娜有秘密,但她没有去探究和追问,直到安娜自愿将这个秘密捧到他的面前来,西奥多拉很高兴自己终于获得了安娜的信任,但她实在没想到这个秘密竟然能够大到这样的地步。

  不过她也能够理解安娜的谨慎。

  如果她是安娜,她也不会告诉别人,西奥多拉曾经毫不掩饰地说,大皇宫中女性、男性和宦官彼此勾心斗角、争斗不休,未必都是出自于本心,他们这样做,是因为这是每个皇帝都乐于看到的一场场好戏。

  但他们就没想过,用这种养蛊的方式,一代代地培养出有智慧、有能力且与能够与他密切接触的人……难道不会遭到反噬吗?尤其在其中的大部分人并不真的爱他的前提下。

  后宫中的女人摆弄药物,更是一种常事

  她们用药物来保证自己青春永驻、容颜姣好、身材曼妙、皮肤光滑,也用药物来引发男性对她们的兴趣,让自己及他人拥有孩子,或是恰恰相反。

  而要让一个男子失去生育能力,也并不一定需要匕首。

  那个“女巫”向西奥多拉揭示这个秘密的时候非常轻松,甚至称得上惬意,她轻蔑地说道:“人也是有血肉的,和牛、羊,并没有什么区别,没有道理在它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就不会在人类身上发生,像是在某些后宫中,人们制造宦官的时候就是利用绳索勒紧筋络,以致其坏死,这种做法和他们阉割羊或者是牛时并无太大区别。”

  当然,这种方法没有办法用到曼努埃尔一世手上,但在长时间的高温下,肉可以慢慢被煮熟,失去活性,这一点早已得到证明,女巫用这个秘密换取了自己一次活命的机会。

  不过她还是没能活太久。

  而这个秘密是西奥多拉的母亲告诉西奥多拉的,西奥多拉很小就进了大皇宫,但对这些事情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当然不会与某些女性那样错误地认为女性不需要知识,恰恰相反,作为弱者的她们才需要更多的筹码,多一点就能换回更多的生机。

  不过问题还在于,他们还需要先为安娜夺回婚生女的身份,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在几年前,亚拉萨路的国王阿马里克一世前来求婚的时候,可是引发了大皇宫中好一番剧烈的动荡。

  而作为皇帝身边的宠妃西奥多拉表示退出竞争,不再为为自己的养女安娜求取这门婚事后,就有数不清的紫衣女士,或者是她们的姐妹,甚至是女孩自己求告上门。

  西奥多拉可不会白白地将这份好处让渡出去,她很快便与一个名叫玛利亚的私生女的母亲达成了协议,她帮她的女儿成为亚拉萨路国王的妻子,而她和她的女儿应当在一些时刻给她回报。

  不仅如此,西奥多拉看得出这对母女感情深厚,甚至不亚于她与养女安娜——或者还要深厚一点,毕竟人家是亲生母女,但这对于西奥多拉来说,或许更能称心如意。

  玛利亚虽然嫁给了亚拉萨路国王,她的母亲却依然留在大皇宫,因此她们的盟约会继续下去,玛利亚需要她来照看还在大皇宫中的母亲。

  而能够让皇帝改变主意的东西是什么呢?当然还是利益——一件安娜拿不回身份就没法做的事情。

  而远在亚拉萨路的玛利亚愿意为她们劝服亚拉萨路的国王,也是因为西奥多拉给出了一个她几乎无法拒绝的承诺,如果将来她们的计划能够成功,玛利亚就可以接回自己的母亲,与她共度平静的晚年。

  这对于一个已经失去皇帝宠爱的女性意味着什么?大皇宫的女性再清楚也不过,而她甚至无需促进这门婚事的达成,她只要让亚拉萨路的国王有这个意愿就行。

  而当亚拉萨路国王将新的意愿写在信中递交到皇帝面前的时候,他确实犹豫了,他原先并不想让安娜嫁给亚拉萨路的国王,或者是王太子。

  若是放在以往,皇帝绝对不会答应,甚至到了现在,也是,即便他愿意给安娜一个婚生子的身份,也不会让她嫁出去,而是……他想起,他应当让自己的一个私生子与她成婚,即便他们有着相同的一半血脉,曼努埃尔一世也不会在乎,他要的是自己的血脉永远留在大皇宫君士坦丁堡和拜占庭。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就如埃及的法老们曾经做过的那样,他们让儿子与姐妹结婚,又让女儿与自己成婚。在被外族毁灭之前,他们确实保持了最为纯正的血脉。

  而他的私生子虽然无法得到承认,但他们也是身着紫衣的贵族,其中有几个颇为出色的,已经成为了他的大臣与将领,其中有一个特别喜爱的叫做小曼努埃尔(曼努埃尔一世给他改的名),他写信婉拒了亚拉萨路国王阿马里克一世的求婚,转而将安娜的身份重新恢复正统。

  这当然招来了安条克的玛丽歇斯底里的叫嚷和咒骂,但对于这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皇帝没有一丝半点的耐心,如果不是他确实想要安条克,这个愚蠢的基督徒女人大概早就被他扔进金角湾了。

  在“紫室诞生者”的皇冠重新回到安娜的头上后,西奥多拉在房间中与安娜紧紧相拥,两人均是热泪盈眶,这是她们所要走出的最为艰难的第一步,其他的倒是简单了许多。

  皇帝不是原先的那个曼努埃尔一世了。如果在十年前,西奥多拉根本不会去做任何针对皇帝的筹谋与安排,那个时候的皇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完人。

  皇帝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做出这样的安排之后,就想要用一场大胜来挽回人们对他的信心,或者说当一个男性在床榻上无法展示自己的强大与威严时,他当然会想要从另外一方面入手,这次他选择的敌人正是与他们有着诸多接壤地带的罗姆苏丹国。

  罗姆苏丹国最近与拜占庭的冲突已经很少了,直到皇帝命令人们在两国交界的地方筑起了许多城堡,城堡的意义在这个时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它就像是一枚枚的钉子,或者说是地基,只要让它们立住,拜占庭的军队就可以依此来蚕食罗姆苏丹国的土地。

  而罗姆苏丹国的国君苏丹阿尔斯兰二世当然不会就这样看着自己的领地白白丢失,何况注视着他的人也不少,一旦他露出了怯懦的神色,他的儿子和大臣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反对者。

  一开始的时候,他对于皇帝还是保持着一定的尊重的,他向曼努埃尔一世提出,只要对方愿意拆掉这些堡垒,他愿意提高对拜占庭的贡赋,甚至可以通过商榷的方式来重新划分一些地方的界限,最后还说,只要皇帝愿意退兵,他可以答应所有条件。

  这可以说是已经退让到了极限,哪怕这样会让他被背后的无数刀剑刺得鲜血淋漓,但曼努埃尔一世并不相信阿尔斯兰二世,相反还要将这种温和视作软弱可欺,也有可能他正期待着这一战——终于在再三遭到拒绝后,阿尔斯坦二世也意识到这场战争不可避免。

  他长叹一声,拿起了自己的马鞭和弯刀,骑上马,开始招募士兵。

  皇帝却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他发誓这次他必定要获得一场大胜,叫那些突厥人跪伏在他们马前,犹如一群温顺的羔羊,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这次特意带上了自己的私生子小曼努埃尔,每个国王和皇帝都要上战场,拜占庭的也不例外。他希望这场战争能够给他带来荣光,而这份荣光也能够洒落到他的私生子身上。

  除了他的亲信之外,参与到这场战役中的还有他皇后的弟弟,也就是博希蒙德三世。

  “他是一个麻烦透顶的家伙,”西奥多拉说,“不能留着他。”

  还有很多人有着相同的想法。

  毕竟从一开始,皇帝与安条克的玛丽的婚姻就是不受祝福的。拜占庭人一向以罗马的最后血脉自居,他们傲慢狂妄,自尊心就像玻璃一样又脆又薄,在他们看来,安条克原本就属于拜占庭,那些十字军的法兰克骑士不过是他们雇佣的士兵,是被他们雇佣来打仗的,现在,那些被他们雇佣的士兵明明拿了他们的钱和物资,却在原本属于拜占庭的土地上强留着不走,这和盗贼有什么区别?

  更不用说安条克大公的血脉传承,原本就比其他法兰克贵族低了一筹,毕竟往上溯源,他的祖先也只是一个雇佣兵。

  如此种种,让他们也不由得忧虑,一旦皇帝离世,安条克大公会借此干涉拜占庭的内政——这种迹象已经隐约有了——如果不是因为皇后至今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儿子,他们说不定还要屈居于那个粗野的法兰克骑士之下呢?

  安条克的玛丽却不曾太多注意。她在这几年里彻底陷入了自己的轻浮与短视之中,丝毫没有想过,如果她在这段婚姻中没有儿子,甚至没有女儿——那她可能会连件摆设都不如。

  果然,不久之后,西奥多拉便接到消息:皇帝出师不利,在山谷里遭到了撒拉逊人的伏击。这次伏击虽然没有对大军主力造成伤害,却烧毁了拜占庭的大部分辎重——几十年来积累的,数量庞大的工程器械和民夫和奴隶,总数约两万,而博希蒙三世也在这场混乱中不幸身亡。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皇后痛哭出声,她尖叫着冲回自己的房间,谁也不见。

  最终平复了后宫女子情绪的还是西奥多拉,“那只是一个法兰克骑士,”她微笑着说的,“不是皇帝,皇帝必然能够如期凯旋。”

  当真如此吗?

  这支人数高达十万人的大军浩浩荡荡,威风赫赫,却出现了一种相当奇怪的戏剧性迹象。

  如果有人能够从天空往下俯瞰的话,就会发现它如同一个有着诸多肢体,也有着诸多头脑的怪物那样,每一个部分都有着自己的意志,并且蠢蠢欲动,它们不断地拉扯着,蠕动着……在皇帝尚未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军队已经分裂成了好几块,彼此之间的缝隙还在不断加宽。

  雪上加霜的是,正式的战争尚未打响,已经有一支突厥人的军队偶尔邂逅了外出狩猎的小曼努埃尔等人,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一行身着紫衣的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在很远的地方,敌人的哨探便发现了他们,那些可恶的撒拉逊人在一处树林设伏,私生子率领的队伍毫无防备,正在河边饮水,处理猎物时,撒拉逊人冲了出来,将他杀死在河边。

  他的头颅被送到了皇帝面前,皇帝勃然大怒,两眼圆睁,当即毫无预警地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教士和医生纷纷上前,但这种因愤怒引发的疾病很难治疗。

  经过放血之后,皇帝的情况好了一些,于是便有人劝说皇帝回到君士坦丁堡,对于罗姆苏丹国的谋划,需要再做一番考量才能实施,这个建议无疑是对的,虽然这次远征已经对拜占庭的国库和名声造成了很大打击,但如果能够回到君士坦丁堡的话,皇帝的性命还能够得以保全。

  皇帝却显示出了异乎寻常的固执。他将这个私生子——不,他已经不再是私生子了——视作了真正的继承人。

  他甚至想过要亲眼看着安娜将王冠戴在她丈夫的头上,而后与他们共治一段时间——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片泡影。

  虽然他还有很多私生子,但他之前爱小曼努埃尔甚至胜过了阿莱克修斯,这样的打击,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一心一意地想要进攻罗姆苏丹国,他要打到科尼亚城脚下。

  就算阿尔斯兰二世悔不当初,他也要在他的面前杀死他所有的儿子,把他们践踏在马蹄下,直到血肉与尘土混为一体。

  皇帝如此执拗,他的大臣与将领也无可奈何,可惜的是,人类的意志还没有强大到能让他的想法化为现实的地步——结果也是不言而喻的,阿尔斯兰二世将小曼努埃尔的头颅送到皇帝面前,为的就是激怒皇帝,让其失去理智。

  在一味的追逐中,皇帝的部队被逐一切割开来,前锋渐渐地与后方的大军失去了联系,并且陷入了突厥人的包围圈——皇帝带着大约两三千人的亲卫队,拼命地逃窜,逃到了一座名叫密列奥塞法隆的废弃城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