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连心呐,秦相爷……那滋味,啧啧……”
他又拿起一个皮套,里面插着长短不一的银针:“这是‘梅花针’……专刺穴位。”
“手法好的话,能让人浑身又酸又麻又痒,像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偏生还动弹不得,喊不出声……”
“只想把自己挠烂喽……”
接着是一个小炭炉,上面煨着几块烙铁:“烙铁嘛,寻常了些,但烫在嫩肉上,滋啦一声,焦香四溢……”
“就是模样难看了点,有失相爷的身份……”
老太监一件件介绍着,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介绍厨房的炊具。
每说一件,秦桧的身体就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一下,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中衣,脸上惨无人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因极度恐惧而痉挛的异响。
老太监擦拭完最后一件刑具,转过身正视秦桧,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笑容:
“相爷,您是贵人,身子金贵。”
“咱家……会很小心伺候的。”
“您什么时候想说了,就……眨眨眼。”
说着,他拿起那根“问心签”,朝着秦桧被强行固定在扶手上的、剧烈颤抖的手指,缓缓凑了过去……
……
一个多时辰后,夜色最深,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陛下。”
一名内侍轻手轻脚地走入,躬身低语,“司刑监的魏公公在外求见,说……秦相那边,有结果了。”
陆左:“宣。”
片刻,那名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的老太监,手中捧着一卷墨迹犹新的纸,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老奴叩见陛下。”
魏公公双手将那份纸卷高举过顶。
李清照连忙接过,转呈到御案上。
陆左展开纸卷,目光快速扫过。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官职,以及简短的往来记录、贪赃证据、乃至与金人暗通款曲的蛛丝马迹
。名单之长,牵连之广,从朝中二三品大员到地方封疆大吏,从禁军将领到各部郎中,几乎遍布朝野。
秦桧经营多年,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甚至通敌叛国的网络,在这份供状上暴露无遗。
“传刘錡。”
“是!”
不过片刻,一身戎装、甲胄未卸的刘錡大步走入御书房:“末将刘錡,参见陛下!”
“平身。”
陆左将手中的名单递了过去:“即刻调派可靠禁军,分头行动。”
“名单上所有人等,无论官职大小,立即锁拿,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其府邸一并查封,所有文书账册,悉数收缴!”
.......
很快,原本稍显寂静的皇宫再次被打破。
一队队顶盔贯甲、刀剑出鞘的禁军精锐,手持盖有玉玺和殿前司大印的缉捕文书,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铁流,迅速而有序地冲出宫门。
第226章 你想造反吗?
与此同时,应天府城东,枢密副使张俊府邸
府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
宽阔的厅堂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张俊一身锦袍,坐于主位,面色红润,正捻须欣赏着堂下舞姬曼妙的舞姿。
左右席间,坐着数名与他交好的官员和将领,皆是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自从投靠秦相,他自觉地位稳固,今夜正是与党羽欢聚,庆祝“大事将成”之时。
秦相布局已深,宫中想必已是囊中之物。
待明日朝堂,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张俊心中得意,举杯欲邀众人同饮。
然而,就在此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府邸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以巨力猛地踹开!
木屑纷飞,门闩断裂!
厅内音乐戛然而止,舞姬惊叫着四散躲藏,宾客们骇然起身,杯盘落地之声噼啪作响。
只见大批顶盔贯甲、手持明晃晃兵刃的禁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院落,瞬间将大厅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为首一员将领,身着都指挥使服色,面色冷峻,正是殿前司悍将韩常!
张俊又惊又怒,拍案而起,厉声喝道:“韩常!”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本官府邸?”
“你想造反吗?”
韩常面无表情,踏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朗声宣读,声音冰冷,如同寒铁交击:
“奉陛下口谕!”
“查,枢密副使张俊,结党营私,勾结逆贼秦桧,图谋不轨,罪证确凿!”
“即刻革去官职,锁拿下狱,交有司严审!其府邸一并查封,一应人等,不得纵放!”
“钦此!”
“什么?”
张俊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几。
陛下?
陛下怎么可能下旨?
秦相呢?
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间那些官员将领更是魂飞魄散,一个个瘫软在地,或面如土色,或浑身抖如筛糠。
“不!不可能!这是矫诏!我要见秦相!我要见陛下!”张俊状若疯狂,试图挣扎。
韩常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如狼似虎的禁军一拥而上,将瘫软的张俊及其党羽纷纷按倒在地,捆得结结实实。
张俊兀自叫骂不休,被一名军士用刀鞘狠狠砸在嘴上,顿时满口鲜血,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被粗暴地拖了出去。
府中女眷的哭喊声、下人的惊叫声响成一片,方才的繁华盛宴,顷刻间化为一片狼藉的炼狱。
.....
几乎同一时间,吏部侍郎万俟卨府邸
相似的一幕同时上演。
大批禁军破门而入,宣读完圣旨后,不顾万俟卨声嘶力竭的“冤枉”和其家人的哭嚎,将其一家老小尽数锁拿,府邸贴上了冰冷的封条。
......
皇宫深处,某座临时充作牢狱的偏殿外
火把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却更添几分阴森。
一名殿前司的都虞候手持一份名单,站在院中,面前跪满了被捆缚着、面无人色的禁军军官,这些都是先前被刘錡控制起来的人。
孙毅目光冷冽,扫过名单,开始点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哲!”
“王德!”
“……”
每点到一个名字,便有两名如狼似虎的军士上前,将那人从人群中粗暴地拖出,不顾其哀嚎或咒骂,拖向旁边一间灯火通明、却不断传出凄厉惨叫的厢房。
厢房内,临时设置的刑架上,已经挂了几人。
烧红的烙铁、沾水的皮鞭、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刑具一应俱全。几名行刑的老手面无表情地忙碌着。
“说!秦桧在军中还有哪些同党?”
“啊!我……我不知道啊!”
“啪!啪!”沾水的皮鞭狠狠抽下,带起一溜血珠和凄厉的惨嚎。
“啊!饶命!饶命啊!”
另一处,烧红的烙铁缓缓按在一名军官的胸膛上。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非人的痛苦嘶吼。
“想起来没有?名单上还有谁?!”
“我……我说!我说!”
“是……是步军司的王牌军都头李贵!还……还有……”
惨叫声、求饶声、刑具碰撞声、呵斥逼问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夜半惊魂的恐怖乐章,在皇宫上空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整个应天府,在这个夜晚,都笼罩在了一场突如其来、却又蓄谋已久的血雨腥风之中。
…….
翌日清晨,御书房
晨曦微露,驱散了长夜的阴霾,透过窗棂洒入御书房,却难以完全化开室内凝重的气氛。
烛火已熄,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刘錡甲胄未卸,眼带血丝,却精神奕奕,大步走入御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透着难以抑制的振奋:
“陛下!末将复命!”
陆左端坐御案之后,虽一夜未眠,但目光清亮,不见丝毫倦怠。他微微颔首:“讲。”
“遵陛下旨意,昨夜至今晨,全城搜捕!”
刘錡深吸一口气,禀报道:“共擒拿秦桧案涉逆党首犯、从犯,计三品以上官员七人。”
“四品至五品官员十九人,六品以下及军中涉案将佐四十三人!”
“均已押入天牢,严加看管!”
“查抄逆产初步清点。”刘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震撼:
“仅张俊、万俟卨、赵哲、王德等首要逆党府中,现银、金珠、古玩、字画、田契、房契折价,初步估算……已逾八百万两!”
“其余涉案官员府邸查抄仍在进行,数目恐更为惊人!”
“此外,根据秦桧口供及连夜拷问所得,各地军、政官员中,与秦桧暗通款曲、或有牵连者,名单已初步整理,涉及人员……”
“不下百数,遍布江南诸路及沿江防区!”
纵然以陆左的心性,听到“八百万两”这个数字,以及那“不下百数”的牵连名单时,瞳孔也是微微一缩,心中掀起波澜。
八百万两!
这还只是几个首要分子的家产!
秦桧一党这些年贪墨搜刮、卖官鬻爵,竟积累了如此惊人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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