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在诸天当昏君,朕的快乐你不懂 第366章

  或许是因为跪得久了,又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虚弱,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慌忙站稳。

  就在他站稳身形,下意识地抬起昏花的眼睛,想要偷偷觑一眼这位决定他生死的征服者时——

  他的目光,猛然僵住了。

  陆左脚边,那个正跪坐在锦垫上,轻柔地为陆左捶打着小腿的素衣女子......

  正是他的妹妹,雪霓郡主完颜雪!

  而陆左身侧,那个正将剥好的冰橘一瓣瓣喂到陆左唇边的宫装美人......

  他名义上的妃子,柔妃乌林答·明珂!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完颜亶脑海中炸开!

  瞬间,无边的屈辱、羞愤、痛苦、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的妹妹,金枝玉叶的郡主,像最低贱的婢女一样,跪在仇敌脚边捶腿!

  他的妃子,他未曾沾染过的美人,正以最亲昵的姿态,服侍着灭他国家、囚他宗族的男人!

  他想移开目光,但那景象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在他的灵魂深处!

  身体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瞬间再次惨白如纸,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想怒吼,想扑上去,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但残存的理智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最坚固的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只能死死地低着头,用力到脖颈青筋暴起,才能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鸣和颤抖。

  陆左缓缓开口:“完颜亶。”

  “罪……罪臣在。”完颜亶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你既知罪,愿降,朕亦非嗜杀之人。”

  “尔金国宗庙已毁,国祚已绝,自今日起,世上再无大金皇帝完颜亶。”

  “然,死罪可免,你终需一安身立命之所,为北伐大军,略尽绵薄。”

  完颜亶心头一紧,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何等羞辱的安置。

  “朕之御前,尚缺一熟悉车驾、稳重知礼之人为朕执鞭坠镫。”

  陆左目光落在完颜亶身上,淡淡道,“朕观你身形尚可,便赐你御前车驾一职,秩同正九品。”

  “即日起,随侍朕之车驾左右,专司为朕牵马、驭车之事。”

  “你可能胜任?”

  御前……车驾?

  牵马……驭车?

  完颜亶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更深的屈辱!

  让他这个曾经的皇帝,去给人牵马驾车?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感到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将他最后一点身为君主的尊严,彻底踩在泥泞里,反复践踏!

  他看到陆左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到妹妹完颜雪骤然僵硬的侧脸和瞬间泛红的眼眶,看到柔妃明珂低垂的眼帘下那丝复杂的怜悯……

  所有的愤怒、不甘、羞耻,最终都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现实面前,化为冰凉的绝望。

  他能拒绝吗?

  拒绝的后果是什么?

  他还有资格谈尊严吗?

  巨大的悲哀笼罩了他。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跪伏下去:

  “罪臣……完颜亶……谢……陛下隆恩……”

  “罪臣……必当……恪尽职守……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割在他的心上。

  他仿佛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石像。只有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暴露着内心何等滔天的巨浪与无尽的屈辱。

  陆左不再看他,挥了挥手。

  两名甲士上前,将几乎瘫软的完颜亶搀扶起来,带出了大殿。

第297章 金国皇帝的悲哀

  上京,刑场。

  这片往日行刑示众的方寸之地,此刻被肃杀的气氛和黑鸦鸦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寒风卷着雪沫,刀子般刮过每个人裸露的皮肤。

  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韩世忠按剑而立,玄甲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他面容沉肃,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

  数百名被反绑双臂、剥去官服、只着白色囚衣的金国官员、贵族及其成年子侄,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凶神恶煞的宋军甲士强按着跪倒在冰冷的泥雪地里。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旧日权贵。

  有正当壮年、手上沾满血腥的将领,也有面色惨白、尚未弱冠却被父祖牵连的贵族子弟。

  此刻,人人面如死灰,涕泪横流,有人瘫软如泥,有人低声啜泣,更有人绝望地仰天嚎叫,咒骂着命运或不公。

  浓烈的恐惧与绝望气息,几乎凝结成实质,弥漫在刑场上空。

  四周,是被允许乃至被驱赶来“观礼”的上京百姓。

  他们裹着破旧的皮袄,瑟缩在寒风中,脸上表情复杂。

  有对往日压迫者的恐惧残留,有对未知命运的茫然,更多的,则是一种麻木的、近乎冷酷的静观。

  许多人眼神空洞,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己无关。

  韩世忠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已到。

  他上前一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运足中气,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与囚犯的哀鸣,传遍刑场每个角落:

  “奉大宋皇帝陛下旨意!”

  “金国罪臣共计四百七十三人,自其祖、父辈起,屡犯天朝,屠戮汉民,罪恶昭彰,罄竹难书!”

  “汴梁之血未干,两河之骨犹泣!”

  “今王师吊民伐罪,廓清寰宇,此等元恶巨憝,罪无可逭!”

  他顿了顿,目光凌厉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死灰般的脸,声调陡然拔高,斩钉截铁:“依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以慰亡魂,以正国法!”

  “行刑!”

  “斩”字出口,令旗挥下!

  “嗬!”

  台上数十名赤膊、头扎红巾、怀抱鬼头大刀的魁梧刽子手,齐声吐气开声,雪亮的刀光狠狠劈落!

  “噗!”

  “噗嗤!”

  “咔嚓!”

  利刃斩断颈骨的闷响、切割皮肉的顿挫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开!

  血光冲天而起!数百颗头颅滚落尘埃,无头的尸身向前扑倒,温热的鲜血如同无数道小小的喷泉,激射而出,瞬间将刑场中央的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黏稠的暗红!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随着寒风猛地扩散开来!

  “啊!爹!”

  “儿啊!我的儿!”

  “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短暂的死寂后,是骤然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嚎与咒骂!

  来自那些未被牵连、被允许收尸的犯官家眷,他们哭喊着想要扑上前,却被如林的枪戟死死挡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的头颅与尸身分离,在血泊中渐渐冰冷。

  然而,与这家属绝望哭嚎形成诡异对比的,是周围围观金国百姓中,渐渐响起的一些别样声音。

  起初是压抑的、试探性的低语:

  “杀得好……那个留守司判官,为强占我家田产,逼死我老父……”

  “那个胖子,是征粮使,去年冬天,硬生生抢走我家最后一袋种粮,我娘……就饿死在炕上……”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带着哭音却又充满快意的声浪:

  “报应!这都是报应!苍天开眼了啊!”

  “什么狗官!平日里欺压我们,比宋人还狠!活该!”

  “大宋皇帝杀得好!这些蛀虫,早该杀了!”

  “对!杀光这些贪官污吏!我们才有活路!”

  甚至有人朝着高台上的韩世忠方向,激动地跪下磕头:“青天大老爷!为民除害啊!”

  韩世忠按剑立于高台,寒风拂动他颌下短须。

  他面色依旧沉冷,心中却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他预想过金国百姓的恐惧、麻木,甚至可能的仇恨。

  却未曾料到,在这亡国时刻,对自己昔日统治者如此强烈的怨恨与对“青天”的渴望,会以这种方式爆发出来。

  民心之向背,有时竟如此直白而残酷。

  他心中对陛下的方略,更多了一份了然......

  雷霆手段铲除上层顽梗,或可更快收拢底层涣散的人心。

  他不再看台下纷乱景象,挥手下令:“收殄尸首,悬首示众。维持秩序,不得生乱。”

  ……

  十余日匆匆而过。

  上京局势在血腥清洗与初步安抚中,渐渐趋于一种紧绷的平静。

  皇宫镇北殿内,暖意熏人,陆左听取着岳飞与韩世忠的汇报。

  “陛下,”

  岳飞一身轻甲,身姿笔挺,沉声禀道,“经此整肃,上京及周边州县,敢于明面抗拒者已寥寥无几。”

  “投降各部,皆已重新编户,分发安民告示。”

  “我军缴获金国府库钱粮颇丰,足以支撑大军后续行动。”

  韩世忠接口,手指在巨大的北地舆图上划过:“然,金国疆域辽阔,尤其辽东、临潢府、西北路等地,山高路远,部族混杂。”

  “一些边地将领、地方豪强,或拥兵自守,或阳奉阴违,甚至勾结草原残部。”

  “虽不成气候,但若置之不理,恐成蔓延之势。”

  陆左坐于案后,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舆图上那些被标记出来的、尚未完全臣服的区域,缓缓道:“既如此,便不能给其喘息之机。”

  “大军休整已近一月,士气如何?”

  “可能再战?”

  岳飞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回陛下,将士们自入冬以来,连战连捷,克复上京,心气正盛!”

  “每日操练不休,皆言手中刀枪早已饥渴,盼着为陛下扫清余孽,早日一统北疆,建不世之功!”

  “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好!”陆左颔首,站起身来,“传朕旨意,明日辰时,大军于南门外校场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