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就像是硕大的太阳突然降临到身后,刹那后,摧毁世界。
阳光男孩一动不动。
突然,一片灰蒙蒙神光从身后袭来,落在黑色帷幕之上。
那黑色帷幕如垂直的海面,轻轻一荡,破碎炸开,水花四溅。
黑色帷幕后的巨影惨叫一声,向后重重摔去,轰地一声撞进墙壁。
屋顶坍塌,灰尘四溅。
雷海悬日的光芒照亮大厅。
天祸降生,合断两界,诡母入现世。
阳光男孩犹豫刹那,收起最后一个纸杯,望向前方的诡母。
诡母白白胖胖,嵌在残破的墙壁之中,保持盘坐姿势,高约一丈。
她身穿凤冠霞帔,一身大红衣服笼罩全身,肚子高高隆起,两袖空荡荡垂落,肩膀下未有手臂。
她的胸前生出六只白色圆润山丘,山丘的山尖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硕大孔洞。
孔洞之中,钻出六条白软软胖乎乎的手臂。
众人愕然。
诡母头顶新娘子结婚时的凤冠,极其巨大,足足半人多高。
凤冠漆黑,顶上珠花布满,每一处珠花围成一个黑孔,黑孔成百上千。
每个黑孔之中,镶嵌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孩身躯,寸许高,通体漆黑,形如干瘪的大豌豆。
密密麻麻。
每个婴孩的一只眼占据了半个身体,乌黑的眼珠齐齐望过来。
“哇……”
凤冠之上,婴孩们齐齐蹬腿蹬脚哭喊,刺耳诡异的哭泣声在众人耳边回荡。
众人毛骨悚然,全身颤抖。
凤冠白布垂下,遮住面容。
遮面白帘之后,长发反披,挡住脸庞。
头发缝隙中,隐隐可见黑亮的什么都流动,似是无数黑亮眼珠乱转。
诡母左肩悬浮一个拨浪鼓,鼓面如人白肚,高高耸起。
两颗白森森的骷髅头静静垂下,充作皮棰。
阳光男孩看了一眼拨浪鼓,轻轻摇头。
诡母除腹部全身衣衫破碎,肌肤白嫩丰腴,却处处开裂,宛若裂瓷。
开裂处,散逸淡淡的灰黄雾气。
一条条灰黄雾气宛如血流,在她身上缓缓流淌,堆积身下。
“我儿,快到娘身边来,咱们离开这暗无天日的现世,回家好好生活……”
诡母明明在说话,却不见遮面的黑发与白帘抖动。
“哎呀,我又被好运生控制了……”
阳光男孩再次意守命府,再次望向命府上空。
那铁甲符人全身开裂,高空之上白色肥肉块重新融合。
原本高大的白腻腻的巨影,如今只有尺许高下,周身遍布裂痕,与她外界的身体一样宛若裂瓷。
阳光男孩退出命府,望向还在呼唤儿子的诡母。
诡母的六条手臂拼命伸向阳光男孩,想要抱着孩子离开。
“我的儿,你为什么不跟娘走?我的儿……”诡母坐在碎墙里,声音带着哭腔。
六个夜卫再一次用雷符炸断诡母的六条手臂,就见诡母缩回一条手臂,断口处钻出新的手,握住拨浪鼓的木柄。
第128章 荒山老村辞诡母
“我儿,来娘身边,和娘一起回家……”
诡母摇摆拨浪鼓,骷髅头鼓锤甩动起来,敲击鼓面。
啵隆啵隆……啵隆啵隆……
阳光男孩身体不由自主向前走,众人拼命阻拦却毫无作用。
阳光男孩灵机一动,大声喊:“把好运生拉我身边。”
吃货一步迈出,抓住好运生的手腕,像屠夫抓死猪一样拽过来。
阳光男孩伸手揪住好运生的头发。
身体骤然止住。
“该死的好运生!该死的好运生!该死的好运生!”
诡母连说三句,昏迷的好运生哇地吐出一口血,眼前恍惚一闪,再度昏死过去。
那诡母胸腹起伏,随之哇地一声,口中喷出浓浓灰黄色雾气,落了满地,腐蚀地面,滋滋作响,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怪味。
嗤……
衣服碎裂的声音响起。
就见诡母隆起的腹部衣裳开裂,裂开的地方,露出一个绣红牡丹锦缎方形枕头,那枕头被花花绿绿的棉布被包裹,像是襁褓包着婴儿。
阳光男孩指向那枕头,大喝道:“校尉,请相助。”
校尉愣了一下,深深扫视众人,左手抓过听书的手中最后的雷符,右手握着神纹飞剑,真元涌动,周身劲风环绕,衣衫鼓胀。
“夜卫办事,不退即敌!”
校尉猛地冲过去,在黑帷幔界限内的手臂竟比先前灵活百倍,其中五条手臂拍过来。
校尉猛地从地下滑行,绕开五条手臂,一剑刺在诡母腹侧,运动真元,将所有雷符尽数打出。
漫天雷霆黄符喷溅似的落在诡母身上。
八方电闪,满目雷霆。
无数的雷霆骤然凝聚成一团雷霆光柱,引动天上雷海。
轰!
一道丈许粗的天雷劈下,与雷柱一起轰然炸裂。
整栋屋子四壁崩飞,夜卫们伸出手臂挡住面庞,强劲气浪冲得他们连连后退,飞溅的碎石打得他们闷哼连连。
轰鸣停止,阳光男孩分开挡住面庞的双臂,就见烟尘之中,诡母仅剩的一条手臂挥动拨浪鼓,砸在校尉的头顶。
噗!
噗!
噗!
一下又一下。
诡母一边砸着,一边带着哭腔道:“我的儿,跟娘回家,娘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剩下的五条断臂,已经无法凝聚出大手,软软地耷拉在废墟上,缓缓向阳光男孩的方向蠕动。
绝望地蠕动。
阳光男孩心神一震,目光落在诡母腹部的锦缎方枕上,右手并指成剑,指向诡母。
“斩!”
命府之中,命星山一震,黑体金纹大斩理剑飞出,在它身后,一条又一条气运鱼摆动鱼尾,钻入剑体。
最后,命池之中只剩一尾,其余所有气运鱼融入大斩理剑中。
夜卫们什么也看不到,但阳光男孩却能清晰“看”到,自己身后青气喷薄喷发,大斩理剑直直上飞,而后剑指诡母腹部,呼啸斩去,疾如流星。
“不……”
诡母突然尖叫,挥舞所有手臂与拨浪鼓阻挡大斩理剑。
大斩理剑无声无息穿透拨浪鼓与诡母手臂,斩在那锦缎方枕上。
刹那间,阳光男孩眼前恍惚,锦缎方枕竟然变成一个身穿红肚兜的小女婴,摆动着肉乎乎的小手臂,甜甜地笑着,双目温暖明亮。
女婴并无一丝诡气,阳光男孩本能停手。
大斩理剑悬在女婴上空。
那小女婴冲阳光男孩轻轻点头,似是感谢,抓起大斩理剑,挥剑斩在腹部上空。
一条灰黄线条莫名出现,连接小女婴的腹部。
大斩理剑掠过,灰黄线条断开。
诡母全身皮肤急速开裂溃散,灰黄烟雾宛若火焰冲天而起,恐怖的气息席卷百里,几欲冲破雷海悬日。
“娘……”小女婴突然叫了一声。
诡母怔住,气息全无,灰黄烟雾收敛。
诡母低下头,六条手臂编织成摇篮,将那小女婴抱在怀中,轻轻摇晃。
温柔轻细的哼声响起。
阳光男孩仿佛看到,当空明月,小村木屋,灯火轻晃,虫鸣鸟叫。
咔嚓……
黑色凤冠上镶嵌的豌豆婴孩接连破碎,化作灰黄雾气消散。
遮住诡母面庞的白布上,两条血痕流下。
哼声呢喃……
剩余几人只看到,诡母突然抱着锦缎方枕,轻轻摇晃,身体宛如枯沙遇风,扑簌簌开裂,掉落,碎成灰尘。
只一团灰黄雾气,凝空不动。
听书的本能低头看向自己腹部。
血色莲花正在快速消失。
一直砍砸槐树枝的向嬷嬷与王老实相互看了一眼,快步走出门槛,和那报喜人一样,迈出门槛便消失。
消失前,两人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男孩。
阳光男孩意守命府。
铁甲符人与气运长桥齐齐炸开,叶寒的命府关闭。
虚空之上,一只寸许长的盘坐人影闪动,散发着白腻腻的光。
那白光与命府相连的光链,细若发丝。
阳光男孩正要以大斩理剑斩断光链,突然望向钓饵命星。
命星山上,除了金蟾衔宝与微鳞潜草,只剩两颗钓饵命星。
这两颗钓饵命星之中,灰黄雾气翻腾。
“诡的命也是命!”
阳光男孩手握命运钓竿,挂上钓饵,消耗最后一条气运鱼,挥向那团白腻腻的光。
钓钩准确落在那白光之中。
大斩理剑飞起,斩断光链。
阳光男孩一抖钓竿,那白腻腻的光竟宛如命星落在命星山上,翻腾扭曲,最终化作一颗表面灰黄的新命星。
“应当解诡了。”阳光男孩长长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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