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命人 第83章

  阳光男孩望着自己命星山上的诡母命星,略作推演,毫无结果,只得离开命府。

  残破的黑屋之中,诡母只剩一团灰黄身影,如水流淌晃动,风吹不散。

  怀里的锦缎方枕正慢慢变黑,层层化作飞灰,层层飘散。

  当锦缎方枕彻底消散后,那灰黄身影突然抬起头,望向阳光男孩。

  阳光男孩只觉自己意识突然被吸到诡母面前。

  两人仿佛面对面。

  原本溃散的黑色凤冠、大红霞帔、嵌百千黑眼婴孩、白布遮面、黑发披面,近在眼前。

  透过白布与黑发缝隙,隐隐可见里面黑光流淌,好似万千黑亮眼珠急转。

  如噩梦相会。

  阳光男孩毛骨悚然,呆若木鸡,竟未全然解诡?

  诡母温柔轻细的声音再度响起。

  “娘将离世,你可愿叫我一声娘?”

  阳光男孩心里咯噔一下,母上称呼虽好听,但根本不是对母亲的正常称呼。

  她都知道。

  凤冠珠玉轻晃,百千婴孩直直瞪过来。

  这些婴孩纷纷伸出小手,小手越变越长,似要把阳光男孩抓进去。

  阳光男孩头皮发麻,隐隐生出一种感觉,自己若不叫一声娘,就会被这些婴孩抓进诡世,再无活路。

  略一思考,隐隐猜到几种可能,发现竟只这一条活路。

  阳光男孩脑海中浮现那台戏,浮现那个自斩灰黄线条的女婴,轻声一叹。

  “娘。”

  “好!好!好!”头顶黑凤冠的诡母倒退,带着哭腔的声音慢慢飘远。

  灰黄雾气散尽。

  雷海悬日慢慢隐去。

  天空挂一角细月。

  周围一片残垣断壁,野草丛生,好似荒芜了几十年的老村。

  李清闲坐在草丛中。

第五卷 我真没想当诗夫子

  低情商李清闲:我从小不学无术,记不住众圣经典,无法文修;学不会平仄韵律,不会作诗词。不过,我有点小聪明,偶尔运气来了,能改一两首战诗词。

  高情商李清闲:吾自幼苦读诗词,得其意,忘其形。

第129章 荒村里于平压惊

  夜晚荒村,残破古屋,墙壁坍塌。

  前方校尉伍敬天只剩官服,身体被灰黄雾气腐蚀一空。

  右侧叶寒头顶秃了一小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韩安博和于平坐在一起,猎妖司的邓河与曾有钱坐在一起,四个人一脸麻木,呆呆望着李清闲,目光茫然。

  李清闲咧嘴一笑,问:“没死?”

  四人恍若隔世,只觉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可又记不清具体经历了什么。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纷飞,怎么也抓不住。

  韩安博突然伸手指向前方,惊道:“你们看!”

  李清闲扭头向侧后方望去,全身冰凉。

  十几步外,坟包连绵起伏。

  枯竿树立,残幡飘荡。

  没有墓碑,只有坟墓。

  风一吹,坟头上的野草轻轻晃荡。

  白楼,黑屋,五娘娘庙,银杏树,消失不见。

  唯有村头位置的那棵大槐树耸立。

  明明在野外,听不到虫鸣鸟叫。

  李清闲回想经过,沉默着。

  天命山。

  须发皆白的老人看着缓缓消散的雷海悬日,稍作推演,心道:“雷海倒悬,落日逆升,干扰观命望气,这种异象平生仅见,只可能是叶寒催发。此次稍稍超出预估,叶寒损伤颇大。不过,他命格雄奇,此次磨难,必为他起势打下牢固根基。他既已度过此劫,以后便不须加护,我可放心闭关。”

  老人转身离去。

  方圆村旧址。

  李清闲缓缓站起,四处张望。

  西边的天空还剩一丝残光,明明刚刚入夜,一弯月牙却将要落下。

  半黑半蓝的天空下,周围一片荒野,除了连绵起伏的坟头,便是荒芜的村庄。

  李清闲走到诡母离开的地方,伸手将拨浪鼓与神纹飞剑收入乾坤戒中。

  “有人!”韩安博低声道。

  李清闲回头。

  山坡之上,走出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弯刀锥剑挂在两侧,一条狰狞的伤痕斜断面部,割掉一角鼻子。

  这人嘴唇苍白干裂,胸前被水打湿,口里咀嚼着肉干。

  “小周叔?”李清闲道。

  “你没事?”周恨的声音借着真气远远传来。

  李清闲用力点头。

  周恨从背袋中取出传讯符盘,提起所剩不多的真气,踏草而来,见面就伸手道:“有没有新鲜吃的?”

  李清闲从乾坤戒上一抹,抓出一只香喷喷的烧鸡。

  周恨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挡住,低声道:“快变幻形态,改成手镯。”

  李清闲心念一动,乾坤戒徐徐变形,化作黑龙衔黑宝石手镯,戴在左手腕。

  周恨看了一眼,点点头,掰下大鸡腿,闷头啃吃,大口大口塞进嘴。

  李清闲回头望向韩安博四人,除了韩安博稍微好一些,其余三人依旧一脸迷茫。

  于平抽了抽鼻子,目光快速清澈,望向周恨手中的鸡腿,喉咙滚动,咽了一口唾沫,问:“我们怎么在坟圈子里?”

  “是啊?其他人呢?”邓河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

  曾有钱是个矮胖中年人,皱眉道:“我记得我们中诡了……”

  曾有钱的声音戛然而止,四个人眼中闪过惊恐之色。

  周恨咽下鸡肉,嘴里含含糊糊道:“没错。你们中诡,我被诡困住,四天了。”

  “先等会再说,看看周围的情况。”韩安博站起来,给李清闲使了一个眼色,手持夜刀,打开火折子,点燃随身火把,举起来,慢慢探查周围。

  “鸡屁股你不吃,给我吧。”于平怯怯地望向周恨。

  周恨嫌弃地看了一眼于平,掰下鸡尖扔过去,想了想,撸掉鸡脖子的鸡皮吃掉,将鸡脖连同鸡头也扔过去。

  于平接过,抠掉鸡尖下的两块黄块,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韩安博骂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吃鸡屁股?”

  “吃个腚,压压惊。”于平正色道。

  李清闲被于平气笑,跟上韩安博。

  韩安博压低声音道:“中了诡,几天不见,黑灯司必会前来,有些能说,有些不要说。当然,你想进黑灯司的话,可以多说一些。”

  “打死不进黑灯司,我可不想一天到晚跟诡打交道。”李清闲道。

  “那你好好想想说辞,黑灯司有鸣谎虫……”

  两人聊了一阵,周恨取出传讯符盘,听了一阵,道:“我们失去消息,周大人前来寻你,半路上传讯给附近的宋云经宋大人帮忙,哪知宋大人所在的北晨城被妖族包围,县令战死,宋先生身为县丞,正对抗妖族。北晨城随时可能被攻破,周大人不得不只留黑灯司寻你,自己前往北晨城守城。听到你解诡的好消息,周大人很高兴,让我联系黑灯司的人,带你马上回神都,不得去北晨城。”

  周恨说着,从背袋中取出一只绿竹筒,立在地上,以真元点燃,后退数步。

  啾……啪!

  竹筒升到高空,炸成烟花,最后凝聚成令牌状,令牌上隐约可见“夜”字。

  “宋云经?是那个直言上书结果一日五贬的那位?”李清闲问。

  “除了他,还有哪个堂堂正四品大文修屈居北晨城当八品县丞?周大人说过,他与你父亲相交不错。”

  李清闲点头道:“我们见过四五次,我与他儿子宋白歌宋哥儿也算相熟。父亲去世的时候,宋先生未来,但宋白歌与我一起守孝。”

  一旁的韩安博道:“原来是状元郎宋大人,他在天康帝的时候被贬,至今十余年,从未起复,令人惋惜。不过,他在士林的名气极大,书香门第,接连五代中品人杰,其子宋白歌亦是榜眼。他撰写的那本《礼注》,据说是最受文修欢迎的注解本。周大人亲口承认,论经义之道,他远不如宋大人。”

  “这人确实很不一般。从五品时被贬为县丞,至今十多年,文修不退反进,早早入正四品……”李清闲突然道,“不对。两位正四品文修守城,莫非发生了大事?”

  周恨点头道,“妖族进攻大河守军,潜伏在燕州各地妖族汇聚起来,攻打偏远城市。朝廷大军只能先增援前线,顾不得北晨城这种偏远小城。不过周大人说,最多坚持一个月,大军便会抵达北晨城,你不用担心。有两位大四品守城,妖族哪怕派出一位三品,也攻不下。”

  “我们回返还是等黑灯司的人?”

  周恨抬头看了看天空,道:“等黑灯司的人吧,坐黑灯车的话,很快就能返回神都司。对了,你们都遭遇了什么?”

第130章 房间内清闲规劝

  韩安博一边回忆一边道:“细处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们进了诡村,然后供奉什么娘娘,与诡母战斗,最后是李清闲救了我们。”

  “对,我记得李清闲送我一个木符人,不,是两个,帮了我们。”邓河道。

  “对,他是命术师,多亏了他,不然这一次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我还记得叶寒好像害……”身穿从十品白马踏河官服的邓河说到一半,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叶寒,合上嘴。

  “小周叔,你也被困住?”

  周恨道:“我遭遇源源不断的妖魔鬼怪,杀了三四天,似是幻境。幸亏你早日解诡,不然我会被生生耗死。你们的印记清了吗?”

  “没了。”于平敞开怀,露出白肚皮。

  李清闲也看了自己的肚子,什么都没有,但下一刹那,李清闲想起变化位置的黄泉印记,立刻转身背着人掀开左袖。

  一朵黄云与一朵五瓣黄莲花静静印在手臂中间。

  李清闲心中暗骂,再来一个能斗地主了。

  叮铃……叮铃……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天空飞来一辆白骨马车,车顶四角垂着四个黑皮纸灯笼,灯笼之中烛火摇晃。

  “来了。”周恨道。

  其余几人急忙站起,大气不敢出。

  李清闲一边摸着左手的新手镯,一边思考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