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我和无数个我速通诸天 第1249章

  那只蓝眼睛的老猴子从猴群里走出来。

  它走得慢,后腿有点跛,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是怕摔倒。

  它走到孙悟空面前,蹲下来,用前爪在地上画了几道杠。

  一道,两道,三道——它画了很多道,楚阳没有数清,但孙悟空数清了。

  “四百多年。”孙悟空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数字。

  但他说完之后,手在老猴子的脑袋上停住了,没有拿开,就那么放着,放在那颗毛发稀疏的老脑袋上。

  老猴子低下头,前爪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那个姿势很安静,像一个人在做祷告。

  过了好一会儿,孙悟空把手从老猴子头上拿开,站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把周围的环境仔细看了一遍。

  洞口还是那个洞口,石门还是那个石门,桃林还是那片桃林,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桃树虽然粗壮,但树下长满了野草,有些树干上有被野兽抓过的痕迹,树皮被撕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

  石门上的那根横梁裂了一道缝,裂缝里塞满了风化的碎石和枯死的青苔。

  山洞里面更糟——他不用进去就知道,从洞口往外溢的那股气味告诉他的。

  不是臭,是一种潮腐的气味,像木头在水里泡了太久,泡烂了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又酸又闷的味道。

  孙悟空站在洞口,看着里面那片黑暗。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不是月气的光,是火眼金睛的光。

  金光从他的瞳孔里透出来,把洞里的景象照了一个遍。

  他看到石壁上全是裂缝,裂缝里渗着水,水顺着石壁流下来,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洞顶的钟乳石断了好几根,断掉的部份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被猴子的粪便和枯叶半掩着。

  最里面有一张石椅,石椅是整块石头凿成的,椅背很高,上面刻着花纹,花纹已经被水汽侵蚀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那是花果山水帘洞的图腾——一道瀑布从山顶流下来,山脚下站着一只猴子,猴子手里拿着一根棒子。

  石椅是空的。

  上面落满了灰,灰厚到看不清石头的颜色。

  孙悟空把目光收回来,金光灭了,眼睛变回原来的棕色。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些猴子。

  猴群的数量比他走的时候少了很多——他现在能看到的总共不过四五十只,而他走的时候,山上有三四百只猴子,漫山遍野地跑,桃林里到处是吱吱喳喳的声音,瀑布下面的水潭里全是洗澡的小猴子。

  现在,瀑布还在流,但水潭里没有一只猴子。

  “其他的呢?”他问。

  老猴子听懂了他的意思。

  它低下头,前爪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的中间画了一道横线,横线把圈分成了两半。

  它在其中一半上画了一个叉,另一半上没有画。

  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淡蓝色的老眼睛看着孙悟空。

  死了一半。

  还剩一半。

  孙悟空看着地上那个被分成两半的圈,没有说话。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攥了一会儿,他把拳头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展平了,手心朝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按进土里。

  “怎么死的?”他问。

  老猴子在地上又画了起来。

  这次它画得很慢,爪子在石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它画了一座山,山上有树,树旁边画了一只四只脚的动物——大概是野兽。

  然后它画了很多只猴子,猴子躺在地上,四条腿伸直,一动不动。

  然后它画了一个圆圈,圆圈周围画了一些锯齿,大概是太阳,太阳下面画了一只猴子,猴子在发抖。

  最后它画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那只发抖的猴子身上。

  野兽。

  暴晒。

  雪。

  老猴子不会写字,但它的图画得很清楚。

  这些猴子不是老死的,是被野兽咬死的,是被烈日晒死的,是在大雪里冻死的。

  它们不会修行,没有法力,没有妖力,没有自保的能力。

  它们只是普通的猴子,比山下的猴子聪明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孙悟空看着地上那些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每一根线条都记在脑子里——那只四只脚的野兽,那颗带锯齿的太阳,那片轻飘飘的雪花。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烧起来,烧成一片火海,火海里有他在五行山下听过的那句话——“你什么时候出来?”

  他出来得晚了。

  晚了四百多年。

  楚阳走过来,站在孙悟空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画,然后抬头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的脸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半边亮半边暗,亮的那半边看不清表情,暗的那半边也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眼珠在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把那些猴子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点数,又像是在认脸。

  “它们不会修行?”楚阳问。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从肩上把两只小猴子轻轻抱下来,放在地上,然后走进猴群里,走到一只看起来大概十来岁的年轻猴子面前。

  这只猴子的毛是深棕色的,体格比其他的猴子壮一些,四肢修长,爪子锋利,眼睛里有一股野性未驯的光。

  孙悟空站在它面前,伸手按住它的头顶。

  年轻猴子想躲,但孙悟空的手很快,按住了就不放。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年轻猴子的头顶上微微用力,指尖渗出一丝很淡的金光,金光从年轻猴子的头顶钻进去,像一条细小的蛇,钻进了它的经脉。

  年轻猴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四肢伸直,尾巴翘起来,翘得笔直。

  过了三息,孙悟空把手松开,金光从他的指尖消失了。

  年轻猴子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它的身体还在发抖,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金光,是一种比原来更亮的东西,像一颗被点燃了的火星,很小,但很热。

  孙悟空睁开眼睛,看着那只年轻猴子,看了三息。

  然后他转过身,对楚阳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有妖骨的不多。”他说,“这几十只里,能修行的只有五只。

  其他的,妖骨没开。”

  楚阳看着那些猴子。

  它们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孙悟空,眼睛里全是信任和期待。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妖骨,不知道什么是修行,不知道它们的祖宗在检查它们的根骨。

  它们只知道那个传说中的、长辈们在故事里讲过的美猴王回来了,他身上有金光,他能飞,他的棒子能变大变小,他曾经大闹过天宫,他的名字叫齐天大圣。

  它们等了四百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有一只老猴子——不是那只蓝眼睛的,是另一只,毛色灰白相间,右眼瞎了,眼眶里只剩一个凹陷的疤痕——从猴群里走出来,走到孙悟空面前,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朝孙悟空作了一个揖。

  它的动作很笨拙,看得出来它以前没有做过这个动作,是跟长辈学的,学得不太像,但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认真。

  它作完揖之后,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用两只前爪捧着,递到孙悟空面前。

  是一个桃子。

  桃子的皮已经干了,皱巴巴的,颜色从粉红色变成了暗褐色,硬得像一块石头。

  但它还是一个桃子,大概是花果山上最后一颗桃子,从上一个秋天一直留到现在,谁也没舍得吃,留着等它们的美猴王回来。

  孙悟空看着那颗干瘪的桃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来,两只手捧着,低下头,在桃子的干皮上咬了一口。

  咬得很轻,牙齿在干硬的桃肉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第1091章 猴子的模仿能力

  他把桃子从嘴边拿开,嚼了两下。

  嚼的声音很响,嘎嘣嘎嘣的,像在嚼一块石头。

  “甜的。”他说。

  独眼老猴子听到这两个字,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涌出了眼泪。

  猴子的眼泪和人不一样,是透明的,但比人的眼泪更黏,流下来的时候拉了一条长长的丝,丝断了,落在石地上,碎成几颗小小的水珠。

  孙悟空把那颗干桃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布袋,不大,绑在腰间,楚阳一直以为里面装的是干粮。

  孙悟空打开布袋,从里面倒出了一把桃核。

  桃核是新鲜的,上面还沾着一点桃肉的纤维,是上次他们路过一片桃林时孙悟空摘的桃子吃完后留下的。

  他把桃核放在手心,摊开,让每一只猴子都能看到。

  “把这些种下去。”他说,“以后就有桃子吃了。”

  猴群涌上来,每只猴子从他手心里拿走一颗桃核。

  有的拿了一颗,有的拿了两颗,有的小猴子抢不到,急得在后面吱吱叫。

  孙悟空蹲下来,把手心里剩下的桃核分给那些抢不到的小猴子,一只一颗,分到最后一颗的时候,还有一只小猴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手心空空的。

  孙悟空看了看自己手里——没有了。

  他想了想,从自己耳朵里掏出了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下,金箍棒变成了一根针,他拿着那根针在旁边的桃树上划了一下,树皮被划开,里面滚出一颗桃核来。

  他把那颗桃核在衣衿上擦了擦,放在那只小猴子的手心里。

  小猴子捧着那颗桃核,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抱着桃核跑了,大概是去找地方种。

  楚阳站在旁边,看着孙悟空蹲在地上给猴子们分桃核的样子。

  孙悟空蹲着的时候,肩膀缩起来,背弯着,整个人的轮廓变小了一号,看起来不像那个站在云头上的齐天大圣,更像一个刚从外地回来给孩子们带糖吃的父亲。

  楚阳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石门,走到桃林的边缘,站在那里看着山下的云海。

  云海很厚,白茫茫的一片,从山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云海里有几座山头露出来,像大海里的孤岛,岛上有树,树在云海里浮着,像一些绿色的船。

  楚阳看着那些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个长着四条手臂的东西,苏绾绾一个人能对付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东西。

  也许是因为刚才孙悟空检查猴子根骨的时候,那个年轻猴子头顶上钻进去的那一丝金光,让他想起了苏绾绾,想起她身上的月气,想起她的五条尾巴。

  苏绾绾在栖月岭,身边有白汐,白汐很强,比他和孙悟空加起来都强,但那个东西——那个四条手臂的、皮厚到金箍棒都打不穿的、脸上有一道裂缝的东西——在栖月岭的内冢里。

  苏绾绾迟早要对上它,甚至可能已经对上了。

  楚阳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掌心的纹路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泥土和血迹。

  他的手能做很多事情——能握刀,能杀人,能在荒野里走上几个月不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