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帮你守住。”
他把手伸向修士的小腹。
手指触到干瘪的皮肤时,皮肤没有碎——和三天前孙悟空触碰修士白发时不同,这一次修士的皮肤稳住了,像是在等待这个触碰已经等了很久。
楚阳的手指穿过皮肤,触碰到了金丹。
金丹的温度不烫也不凉,恰好和体温一样。
但当他的手指完全包裹住金丹的时候,金丹忽然震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往楚阳的手心里钻——不是被他抓住的,是金丹自己主动往他身体里钻。
像是漂泊了万年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土壤,迫不及待地要扎进去。
金丹穿过他的手掌皮肤,进入他的经脉,沿着手臂往上走。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体验——像是有人把一条河灌进了他的血管里,河水在血管里奔涌,血管被撑得往外扩张,每一寸血管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抗议。
楚阳的右臂在金丹经过的时候剧烈地膨胀了一瞬,袖子被撑破,手臂上的皮肤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血从裂口里喷出来,但马上就被金丹的热度蒸成了血雾。
金丹走到他的胸口,在他的胸口停了一下。
然后楚阳感觉到那颗金丹在他心脏旁边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随即猛地往下沉,穿过膈肌,进入了他的丹田。
在金丹进入丹田的瞬间,楚阳失去了意识。
不是晕过去,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失去——他的意识被金丹里蕴藏的力量冲垮了,像一个站在瀑布下面的人被水流砸进了水底。
他的丹田里像有一颗太阳被点燃了,光芒从他小腹的位置往外透,透过皮肤,透过血肉,照得整个石窟亮如白昼。
石窟墙壁上的明珠在这光芒面前黯然失色,像是烛火遇到了正午的日光。
力量从丹田往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涌——经脉被撑开,骨骼被淬炼,血肉被重塑。
他的身体在几息之内经历了普通修士数百年才能完成的蜕变,代价是每一次蜕变都在撕裂他的身体然后再愈合。
痛到了极点之后就不再是痛了,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白色的存在——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吞没了,意识在白光里浮沉,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感知不到。
然后白光的深处出现了一团黑雾。
黑雾很淡,被白光包裹在最里面,像一颗被层层白布包裹的黑曜石。
它一直在沉睡,被殷无涯用毕生修为压制在金丹的最核心处。
此刻金丹被楚阳吞入体内,殷无涯的压制在万年之后终于松动了一丝——不是封印破了,而是封印的边缘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裂缝极小,小到几乎不存在,但足以让黑雾中最细的一缕渗出来。
那一缕黑雾从金丹核心里钻出来,遇上了正在楚阳体内奔腾的金丹之力,然后它开始生长。
不是侵蚀,不是吞噬,而是融合——仙力与魔力在楚阳体内相遇,没有互相排斥,没有互相攻击,而是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全新的、从未在这片天地间出现过的力量。
楚阳的眼睛睁开了。
他站在石窟里,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双脚离地三尺。
他的头发全部变成了银白色——不是老人的那种枯白,而是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亮银,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用银丝拉成的,在光芒中根根分明。
他的左眼还是深褐色的,右眼却变了——右眼的瞳孔从深褐色变成了淡金色,淡金色中有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像是金色湖泊底部的红色水草。
他的周身环绕着两层气息,一层是金丹本身的橘金色仙力,明亮而炽烈;另一层是若隐若现的暗灰色魔力,阴冷而内敛。
两层气息互相缠绕,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螺旋形的气场,石窟墙壁上的碎石在这股气场的牵引下缓缓浮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按照气场旋转的方向慢慢转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上那些被金丹撕裂的伤口还在,但伤口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往中心生长,生长的过程发痒但不疼。
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每一声爆响都有一股力量从指节里溢出来,击打在石窟的墙壁上,留下浅浅的白印。
石窟的墙壁上,殷无涯留下的那四句话还在。
后来者若得此丹,望善待此山之物。
楚阳看着这行字,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朝洞道走去。
洞道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已经不能叫战斗了。
孙悟空半跪在碎石坡上,金箍棒横在身前,棒身上的金光已经微弱到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的身上多了三道新伤——一道在左腿,深可见骨;一道在后背,从肩膀斜拉到腰际,伤口边缘的衣服被高温灼成了焦黑色;第三道在额头上,血流下来糊住了他半张脸,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
他身后的碎石坡上七零八落地躺着断裂的桃树和碎裂的石头,都是被陆远洲一掌一掌打飞孙悟空时撞出来的。
陆远洲站在水潭边,折扇已经收回了腰间,竹笛也收起来了。
他空着手,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站姿依然随意的像在自家后院赏花。
他的呼吸没有变化,袍子上没有沾一点灰尘。
“孙悟空,你还能站多久?”陆远洲说,“你的力量封
印我破不了,但你的身体也是有极限的。
再打下去,封印会自动触发保护机制——你会在封印的保护下活下来,但你会失去意识。
而那群猴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山顶密林的方向,“你觉得它们看到你倒下之后会怎么做?”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把金箍棒撑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站起来。
左腿的伤口在站立的时候又撕裂了一点,血流得更多了,在碎石坡上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
他站起来之后,把糊住眼睛的血抹掉,然后把金箍棒指向陆远洲。
“俺还没倒下。”他说。
陆远洲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执拗的孩子。
他抬起右手,手掌摊开,对准孙悟空。
第1107章 确认他的体温
掌心亮起一团极亮的蓝白色光芒,光芒从乒乓球大小迅速膨胀到人头大小,光球边缘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
水潭里的水在这团光芒的照耀下全部变成了蓝色。
然后洞道那边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不是爆炸,不是破裂。
是风吹过岩石缝隙的声音。
陆远洲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洞道入口。
一个人从洞道里走出来。
走出来的是楚阳。
但已经不是走进洞道时的楚阳了。
他赤着脚,光着上身——右臂的袖子在金丹经过时被撑破了,他索性把整件衣服都脱了,露出一身精瘦的肌肉和上面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新伤疤也在——右臂上那几道裂开的皮肤还没有完全愈合,裂口边缘是新鲜的粉红色。
头发全白了,银白色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膀上,每一根都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银光,像是被月光浸泡过的蚕丝。
左眼深褐,右眼淡金带暗红纹路——两只眼睛同时看着陆远洲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是被两个人同时注视着。
最让陆远洲注意的是他身体周围那两层气息。
橘金色的仙力和暗灰色的魔力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旋转。
两种力量之间本该互相排斥——仙魔不两立,这是天地法则——但它们没有。
它们在楚阳身上找到了一个奇异的平衡点,互相激发,互相增强,最后融合成了一种陆远洲从未见过的气场。
那种气场不是仙气,不是魔气,不是妖气,不属于东胜神洲已知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陆远洲看了一息,两息,三息。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某种深刻的意外。
他把手掌里的光球收了回去,蓝白色的光芒在空中闪了闪就灭了。
“你吞了。”他说。
楚阳在洞道口站定。
他低头看了看孙悟空,看到了孙悟空身上的伤,看到他额头上还在往外渗的血,看到地上那个小小的血洼。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陆远洲。
“来吧。”楚阳说。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丹田里翻涌的力量把他的声带也撑伤了一部份,虽然已经在愈合了,但愈合的速度比其他部位慢。
哑声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
陆远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取下了腰间的折扇。
这一次他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握在手里,以折扇为短兵器。
他认真了——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对一个刚吞了金丹、境界还不稳定的后辈,摆出了真正的战斗姿态。
这不是谨慎,而是对那颗金丹本身的尊重。
楚阳动了。
他的脚底在地面上踩了一下,整个碎石坡以他踩踏的位置为中心往外炸开了一圈。
他人已经在炸开的碎石到达最高点之前穿过了整片碎石坡,出现在陆远洲面前。
右拳挥出,拳面上覆盖着橘金色的光芒,拳头还没到,拳风已经把陆远洲袍子上的褶皱全部吹平了。
陆远洲用折扇横挡。
拳头打在扇骨上。
然后陆远洲往后退了三步。
不是主动退的,是被打的——他脚下的地面被他的脚后跟犁出了三道越来越深的沟。
他的扇骨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拳印不深,但它是存在的——在万年无伤的扇骨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可以被肉眼看到的凹陷。
楚阳没有给他喘息的间隙。
第二拳紧随其后,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他的攻击方式和三天前在平地上切磋时完全不同。
那时候他打的是精准,是找破绽。
现在他不找了。
他打的是一种碾压式的、不讲道理的疯狂。
因为有足够的力量可以碾压。
每一拳的力道都足以打碎一座小山,空气在他拳面上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炸开,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一声短促而震耳的音爆。
碎石坡上的石子被音爆震得在地面上跳跃,水潭里的水被气浪推得往岸上涌。
孙悟空在楚阳冲出去之前就退到了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坐了下来,开始给自己腿上的伤口止血。
陆远洲连续挡了楚阳十几拳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楚阳的力量正在越打越强。
不是正常的战斗节奏里那种逐渐释放的状态,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增长曲线——金丹在战斗中持续融入楚阳的身体,每打一拳,金丹和他身体的融合度就高一成,力量就涨一成。
他吞下金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从一个被陆远洲弹弹手指就能炸飞的人变成了能把陆远洲打得步步后退的人。
必须在他完全融合金丹之前结束战斗。
陆远洲在楚阳下一拳到来之前,忽然把折扇打开了。
不是对着楚阳打开,而是对着天空打开。
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在这一瞬间全部活了过来——山峰从扇面里拔起,河流从扇面里涌出,飞鸟从扇面里振翅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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