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杜威’的皮肤像纸糊的一样裂开。不是焦黑的龟裂。是从内部被光柱穿透后裂出的孔洞。一个,两个,密密麻麻。
月亮途径的创生能力在疯狂修补。暗红肉芽从每一个孔洞里长出来,拼命填充,缝合,再生。
可阳炎又烧过来了。
刚长好的肉芽被第二波热量蒸发。新的肉芽从更深层长出来。又被烧穿。
修补。烧穿。修补。烧穿。
‘诡秘杜威’的身体在金白光柱和暗红再生之间反复拉锯,像一张纸被两只手同时揉皱又展平。
他的左臂先撑不住了。
肘关节以下的肉全部剥离骨骼,露出暗红色骨头,骨头表面跑着细小的金色纹路。月亮途径的再生从断面疯狂喷发,肉芽刚长出半寸就被阳炎烤化。
然后右肩也裂了。
整块肩胛骨从后背凸出来,带着一串焦肉和金色碎屑。
‘诡秘杜威’的膝盖第二次弯了。
双膝。
这一次不是半跪。是跪。
光柱开始衰减。阳炎符咒的能量在耗尽。太阳不可能永远燃烧,尤其是一张仅仅被祭星师残余力量强化过的低序列符咒。
杜威跪在走廊另一端。右臂最后那点星辉也灭了。鳞片全部脱落,手臂变回普通人的形状,布满烫伤,瘀青,以及零零八留下的焦痕。
他喘着气。
每一口气都像在拉锯,肺叶和断肋摩擦出细碎声响。
光柱消散。
走廊里布满焦痕和热变形的金属碎片。空气烫得灼人。
‘诡秘杜威’跪在走廊中央。
他的模样已经不能看了。
左臂只剩骨头。右肩敞开着,肉在和光赛跑,阳炎的余温还在灼烧,创生能力还在修补,两者都精疲力竭。单片眼镜的镜片碎成三块,只有黄铜框架还歪斜地挂在脸上。
那只琥珀色瞳孔从碎裂的镜片缝隙里透出来。
看向杜威。
他在笑。
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验收式的笑。
是某种东西被剥到底之后,有些癫狂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那已经崩溃了的肉身,竟然笑得前仰后合,随着他的每一次笑声,每一次肩膀的抖动,身体里焦黑的肉块都在往下掉。
‘诡秘杜威’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怎么能做到?”
“你凭什么能做到!”
“我是月亮途径的天使!我是恶棍途径的圣者!我是……我是要成为真神的人!”
可现在呢?
他月亮途径的创生能力在枯竭。三道雷罚加一发被祭星师增幅过的阳炎,把序列二天使位格的再生储备消耗掉了大半。错误途径的蛛丝也断了十几根,短时间内无法重新编织。
他的躯体正在从复原走向瓦解。
‘诡秘杜威’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骨架的左臂。
暗红肉芽从骨缝里试探性地冒出来,颤抖着,发不了芽。
他抬起头。
“你……”
声音从焦糊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得厉害。
“不愧是我……”
单片眼镜最后一块碎片从框架上脱落,在地面弹了两下,碎成粉末。
杜威看着他,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我,不是你。你,也不配是我!”
‘诡秘杜威’的肉身还在裂。
肩膀。胸口。腰腹。
暗红肉芽追不上崩解的速度了。
他看向杜威。
“你的身体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没有我!怎么会有你!”
“还给我!还给我!”
他伸出一根焦黑的手指,指向杜威。
下一秒,肉身已经完全崩溃的‘诡秘杜威’身体里,一股黑烟飘出,钻入了……
杜威的脑袋!
第九十七章 自我
‘诡秘杜威’那根焦黑的手指点下来的瞬间,风暴雷霆又落了一道。
银白电光砸穿残破屋顶,正中那具已经快要散架的肉身。
轰!
雷光,阳炎余烬,星辉,暗红雾气,全都冲开。
‘诡秘杜威’的身体被四股力量撕扯。
胸腔塌陷,脊柱折断,半张脸在雷火里化成灰。
可那根手指没有停。
指尖隔空点在杜威胸口。
没有碰到皮肉。
却接上了更深的东西。
咚。
杜威胸腔里那颗半成形的心脏停住。
下一刻。
它重重跳了一下。
暗红色的血线从心脏表面裂开。
顺着肋骨,血管,神经,疯狂往上钻。
杜威整个人被铁钩从内部拽住。
仰面砸在焦黑地板上。
后脑撞碎一块烧裂的木板。
他喉咙里喷出一口血。
不是红色。
是浓黑色。
黑血顺着下巴流下,落在地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右眼里的银河剧烈旋转。
左眼里的暗红潮水翻涌。
两种颜色在眼眶里互相撕咬。
然后一起失控。
他的双眼往上翻。
眼白里爬满猩红色细线。
眉心处,皮肤鼓起。
像有一只虫子在里面钻。
一点。
两点。
皮肤裂开。
一个硬币大小的猩红漩涡出现在眉心。
湿润,腥甜,边缘布满细小肉芽,正疯狂旋转。
它没有往外喷。
它在往里钻。
往杜威脑子里钻。
克莱恩耳边嗡的一声。
他撑着碎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膝盖碾过玻璃渣,掌心按进焦黑木屑。
他顾不上疼,伸手死命按住杜威痉挛的肩膀。
“杜威!杜威!”
杜威没有回应。
身体在抽搐。
肩胛骨一下一下砸在地板上。
右臂残存的星鳞大片脱落。
左胸暗红肉芽被什么东西催促,疯狂收缩,试图把那颗不属于他的心脏彻底长成。
艾达洛基的怀表从他掌心滑出半寸。
表壳滚烫,秒针转得快到只剩一圈模糊暗影。
“渣男,你要记住”
女声在杜威意识里炸开。
第一次没了毒舌里的余裕。
“你,才是杜威!”
……
杜威睁开眼时,四周已经不是黑荆棘的废墟。
但也不是终焉之地的黑雾。
他的眼前飘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不,是经常见到的画面才对。
他的眼前是罗伊老师准备的牛排,是梅丽莎递来的班森的旧衣服、是艾达洛基活灵活现的大眼珠、是克莱恩举起的那杯甜冰茶。
还有些更遥远的东西。
那是夏天的蝉鸣,是打球结束后的那一杯冰可乐;
是没做完的作业,是加不完的班。
是在阳台上看的星星,是莫名其妙的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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