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破得不能再破的建筑，早已沦为鬼婴的乐园。
它在大昌市城东废墟里，那副破败的外观，普通到扔在路边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哪怕是用杨间那只鬼眼去仔细审视，这也不过是个破落的街边小店。
一栋民国时期遗留下来的，早该被推土机铲平的小店。
卷帘门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上面结满了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铁锈。
嘎吱，嘎吱。
上面那块用木板刻着“苏氏刺青”四个老宋体大字的招牌，正随着雨夜穿堂而过的冷风晃动。
顺着那道半开的金属门缝一直往外飘的，压根就不是寻常正经刺青店里那种刺鼻廉价的工业墨水味。
脂粉香。
浓到发闷的脂粉香。
香得盖过了一切正常的味道。
但只要鼻子往里多吸一口，底下藏着的那股肉块腐烂发酵后散发出来的恶臭就会直冲脑门。
杜威看着眼前的招牌，正思考着怎么进入更安全，张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队长。”
张韩这一声队长叫的很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身体里那只刺青鬼似乎很躁动。”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整条胳膊上的刺青在往皮肉里钻，他就好像突然不受我控制了一样。”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压着嗓子挤出最后一句——
“队长，我感觉这馆子里的东西……好像吓到它了……”
杜威冷着脸，眉头拧得死紧。
他的视线顺着那道透出暖黄光线的门缝往里探。
可他能看见的只有一片模糊扭曲的重重阴影。
门缝底下的地面上有一条极细的暗红色线，雨水冲不掉，延伸到门内断开。
那条线隐隐的正在起伏，还具有一定的节奏。
像血管，像……
那条细细的红线在呼吸。
极慢极浅地起伏，频率跟人睡着时的胸腔一模一样。
王察灵撑着黑伞往前迈了小半步，锃亮的皮鞋踩碎了一片漂浮在脏水洼上的枯烂树叶。
杜威瞥了一眼他的黑伞。
那伞不太对劲。
果然，艾达洛基的声音响起。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杜威能听得见。
“这把黑伞里面似乎也藏着一个灵魂体。”
杜威的视线在王察灵脸上转了一圈。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鬼三代确实很阔绰。
他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此刻的神情比之前面对严力体内复苏的鬼血时，要严肃得多。
“这条线看起来不太对劲。”
他伸出带着名贵手表的左手，食指隔着雨幕点了点那个还在往外漏着脂粉气的缝隙，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查完资料，这间刺青馆先前似乎是间民国时期的刺绣馆。”
叶枫站在杜威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鬼寿衣的下摆一直在往上缩。
不是风吹的。
白色的衣料正在一片一片地硬化，变脆，边角翘起来的地方已经开始掉粉末。
寿衣里的鬼在发抖。
叶枫把手掌按在胸口的寿衣上用力压了一下。
牙关咬得咯吱响，一句话没说。
杜威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里的鬼果然不一样，它似乎天然自带着一种对其他鬼的压制。
就连自己的笑脸和哭脸，其实也有一些隐隐的躁动，只不过没有那么明显。
但有一点要知道，自己的笑脸和哭脸可都是已经处于死机状态。
杜威转头看向杨间，想看看他鬼眼的反应，结果正好对上杨间的视线。
他的眼睛里瞳孔在震动。
得，不用问了。
杜威抬起右手，用带着雨水的指节用力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
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几乎拥有十六倍速的视觉信息处理能力，将眼前这栋阴森诡异的建筑拆解成了无数条细密交织的规则线条。
几个呼吸后，他的视线从门缝处收了回来。
“不管这条线是什么，我们一定不能跨过去。”
他用沾着泥水的鞋尖踢飞了一块挡路的碎砖头，语气里带着【机器】算计过后独有的冷硬质感。
“这里总共有三个入口。可这三个入口，都是死路。”
杜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笑。
“这鬼还挺严谨，前门后门加地下室，全给咱安排得明明白白。”
三个入口。
全是一条道走到黑，连反悔机会都不给的连环死局。
杜威转过头，视线果断地从那家散发着脂粉香的邪门刺青馆上挪开。
他视线落在紧挨着的那一间废弃的美容院上。
美容院两扇厚重的玻璃大门歪歪斜斜地挂在生锈的合页上，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堆生了绿霉的劣质护发药水瓶子。
他抬腿就走了进去。
黑色军靴碾过满地发出脆响的玻璃碎渣，身影直接穿过那排倒塌变形的金属置物架。
杜威停在了店面最深处那一面几乎被灰尘完全糊住的落地更衣镜前。
他用手掌直接按在厚厚的灰尘上，用力上下抹了两下，擦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明净区域。
镜子里照出来的根本不是杜威那张苍白缺血的脸，也没有背后美容院里乱七八糟的任何一样破烂杂物。
那块被擦干净的镜面深处，清晰地倒映着一条挂满昏黄复古壁灯的阴暗长走廊。
那是刺青馆被物理墙壁彻底隔绝在另一侧的灵异空间。
杜威屈起带着老茧的指节，在满是划痕的镜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回声是沉的。
闷的。
不是玻璃该有的声音。
他嘴角的弧度在昏暗中慢慢拉开，透出一股算计得逞的快意。
“前后门堵得再严实，总有个自己都忘了的漏洞。”
他转过身子，对着门外满脸警惕还站在大雨里的众人扬了扬下巴。
“毕竟她只能管到自己的范围，我们从旁边进。”
杜威指了指那条倒映在镜子里的长走廊。
“走。”
一旁的何川开口了，“我们就非要进去吗？从门口就如此危险，我还是不太赞成。”
“你进不进随你，我说了，我的安排是一定要进去的。”
杜威想得很清楚，如果不弄清楚那只鬼婴身上的刺青来源于哪里，那可能永远都解决不了这次的双饿死鬼灵异事件。
毕竟这里已经和原著无关了。
说实话，现在的杜威最讨厌的就是不受他掌控的事情。
说完他直接迈步进去了，杨坚和章邯也没有犹豫的跟在后面，包括叶枫。
王察灵手里握着伞柄站在美容院那扇破门外面，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攥着伞柄的指节收紧了一下，又松开，最终还是跨步走了进去。
他站在满地垃圾的美容院里叹了口气，收起那把名贵的黑伞，摇着头走在了这支队伍的最末尾。
何川又抬头看了一眼，这间刺青馆的招牌，恨恨地跺了跺脚，还是跟了进去。
神奇的是，这两间门店竟然是连通在一起的，连通着他们的是一个巨大的裂缝。
裂缝里面的空间大得离谱，完全打破了从外面看过去那副只有两间门面的物理结构。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长得根本看不见尽头、两边都没有房门的狭长后台走廊。
脚底板踩上去的那一下不对。
既不像是水泥，也不像是木板。
那是一种带着弹性的软质地面，鞋底压下去会有极轻极浅的回弹。
踩久了甚至能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很缓慢地蠕动。
叶枫踩了第一脚就停了半秒，低头看了一眼，可什么都没看到。
他默默地往前走，没吭声。
走廊两侧贴着民国时期那种暗花藤蔓墙纸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高低错落挂满了发黄起皱的皮。
张韩好奇上前摸了一下，随即愣在当场。
杨间皱了皱眉，打拍了拍他的肩。
“干嘛呢老张，你小子胆子这么小？”
张韩回过头，嘴巴张开，却没有说话。
杨间满不在乎的说道：
“大不了就是些人皮，你还能没见过？”
张韩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指着那近似人皮的东西。
杜威和杨间他们顺着张韩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这张人皮上……
长着一张，一模一样，仿佛拓印下来的……
张韩的脸！
第二十八章 负心人
每一张人皮卷都不一样。
有的泛着淡黄色，卷边发脆，在干燥环境里存放了几十年都不止；
有的还保持着一种不正常的鲜活柔软度，边角甚至会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微微翻卷。
像是刚从主人身上剥下来还没凉透的样子。
但无一例外，都印着一张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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