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坐在木地板上,看完最后一行字,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很久。
确实,改变了很多。
艾达洛基的声音从怀表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虚弱。
“渣男,第一眼就看男人写给你的长信吗,感动吗?”
杜威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感动,特别感动。”
怀表里的大眼珠转了转。
“你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感动,像想把人拖下水。”
杜威看着桌上另外两封信。
“他已经在水里了。”
艾达洛基哼了一声。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杜威把第二封信拿起来,火漆上没有太复杂的纹样,只写着端正的名字。
梅丽莎·莫雷蒂。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艾达洛基笑得有些欠揍。
“哟,怎么不拆了?”
杜威低头看着那封信。
“你闭嘴。”
艾达洛基拖长了调子。
“心虚。”
杜威撕开信封。
亲爱的杜威先生。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这封信。
克莱恩说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所以我们不能一直留在廷根等你。
我本来想亲手把这封信交给你,可班森说,如果我一直盯着车站看,别人会以为我在等一个欠钱不还的人。
我没有承认。
贝克兰德比廷根大很多。
街道更宽,马车更多,雾也更多。
我不太喜欢这里的空气,但这里有很大的图书馆,有很多机械展览,还有我以前只在书上见过的学校。
我考上了贝克兰德机械大学。
克莱恩和班森都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
我想,如果你在的话,你大概会说一句挺厉害啊,梅丽莎。
我希望你真的会这样说。
我现在每天都会练习拆装小零件。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能更有用一点,也许你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克莱恩不许我这样想。
班森也不许。
可我还是会想。
杜威先生,我不想永远只被保护。
我知道你们都不希望我靠近危险。
可危险已经来过一次。
既然它来过,就可能再来。
我会努力学习,也会认真照顾自己。
你也要认真照顾自己。
不要总是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如果你到了贝克兰德,请一定告诉我。
我给你留了一份庆祝晚餐。
虽然现在它已经被班森吃掉了。
但我可以再做一份。
愿你平安。
梅丽莎·莫雷蒂。
杜威盯着最后一行,半天没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
窗外有马车经过,车轮压过湿石板路,带起一点属于廷根夜晚的水汽。
艾达洛基没有立刻嘲讽。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
“你要去贝克兰德吗?”
杜威把信纸折好,动作比刚才慢一点。
“要去。”
艾达洛基问。
“因为克莱恩?”
杜威把信封压在克莱恩那封信上。
“因为很多事都在贝克兰德。”
艾达洛基笑了一下。
“比如?”
杜威拿起第三封信。
“比如朋友,比如债,比如心脏,比如一堆想弄死我的东西。”
艾达洛基说道。
“还有小姑娘的晚餐。”
杜威打开第三封信。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丢进女厕所。”
艾达洛基立刻精神了。
“你敢!”
第三封信的字迹很整齐,带着教师习惯里的克制。
埃德蒙。
我长话短说。
议长有事要见你。
他已经知道廷根发生的部分事情,也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很麻烦。
我会在贝克兰德等你。
不要怀疑这句话里的等字。
我受了伤,短时间跑不远。
你如果想嘲笑你的老师腿脚不方便,最好等我肋骨长好以后。
桌上的小木盒是我留给你的东西。
命运途径序列7,幸运儿魔药。
材料齐全,配方也在盒底。
你已经消化了机器的一部分特质,距离下一步应该不会太远。
当然,我必须提醒你,幸运儿不是单纯的好运。
它更像是在一条看不见的河里,学会踩到能活下来的那块石头。
你现在身上的麻烦太多,普通的好运未必救你,错误的好运甚至会把你推到更危险的位置。
所以在服用前,最好来贝克兰德见我。
如果你非要自己喝,也请至少先写一封遗书。
我不是开玩笑。
另外,概率之骰不要乱丢。
它最近的反应很奇怪。
如果它自己滚出六点,不要高兴太早,也不要觉得自己赢了。
命运这种东西,最喜欢在你觉得自己赚了的时候收账。
来贝克兰德。
议长要见你。
我也要见你。
另外,保护好自己。
你这个学生很麻烦。
可我暂时还不想换学生。
你的老师,罗伊·金。
杜威看向桌边。
那里果然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盒。
盒子很普通,边缘有淡淡的灵性封印痕迹,像是怕人误开,又怕真正要开的人开不了。
杜威伸手碰了一下。
盒盖自己弹开。
里面是一支细长玻璃管,管中液体悬浮着一个个气泡、似乎睁开了一只只眼睛的水银色液体。
艾达洛基看着那支魔药。
“幸运儿。”
杜威也看着它。
“听着挺适合我。”
艾达洛基冷笑。
“你管自己叫幸运?”
杜威把木盒合上。
“我都这样了还没死,你说呢?”
艾达洛基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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