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睁开眼，看着光屏上那行冰冷的描述。
“魔力紊乱，法则残缺，以凡人的手段终生不可修复，此生仅余三次全力出手的机会，每出手一次，紊乱将加剧一分。三次用尽，便是油尽灯枯。”
三次。
一位六阶魔女，一辈子只能出手三次。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但没有人会真的笑出来。
因为那是六阶。
哪怕只有一次，也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三次全力出手，等于三张一锤定音的免死金牌。
德萨家族把这位六阶魔女藏得滴水不漏，从不轻易动用——因为每用一次，就少一次。
这是他们的命根子。
洛林将秘典的光屏关闭，视线重新落在书桌上那份王室册封令上。
他刚才对安娜说的那些分析，全都是真的。
王子的目的很明确——用这份册封令把霜狼城和德萨家族推到对立面上，让两家互相消耗，他坐收渔翁之利。
接受册封，就要和拥有一位五阶魔女、一位六阶魔女的百年家族开战。
拒绝册封，就会让德萨家族对霜狼城产生无法消除的猜忌。
怎么选都是输。
但洛林的心思，远不止“如何应对王子的算计”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指尖从霜狼城出发，一路向北，越过雪原，越过冻土带，最终停在了地图最北端那片被标注为“极北冰原”的空白区域。
秘典在几天前给了他一条新的情报。
远处的极北冰原，深渊裂隙正在重新打开。
凛冬君主死了，但那头五阶魔物生前与深渊签订的契约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并没有结束。
斯卡布兰德的虚影虽然没有完全降临，但来自深渊的裂隙已经被撕开了。
放血鬼。
成千上万的恐虐放血鬼正在从裂隙中涌出，在极北冰原上集结。
秘典给出的预估时间是——最慢三个月，恐虐魔军就会南下。
洛林的手指从极北冰原缓缓滑回霜狼城，又从霜狼城滑向卡米歇尔城。
北面是深渊裂隙和恐虐大军。
南面是王子的政治陷阱和潜在的领主内斗。
腹背受敌。
他盯着地图上卡米歇尔城的位置，眼神渐渐沉下来。
德萨家族——五阶魔女坐镇，六阶魔女藏底。
如果这个家族和霜狼城开战，那对双方都是灾难性的消耗。
但如果……
洛林的指尖在卡米歇尔城和霜狼城之间来回滑动了两次。
如果能把德萨家族变成盟友呢？
一个拥有六阶底蕴的盟友。
哪怕那位六阶魔女只能出手三次，三次也够了。
在恐虐魔军南下的关键时刻，一位六阶魔女的全力一击，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更何况，德萨家族的五阶魔女也不是摆设。再加上卡米歇尔城的三条魔晶矿脉所能提供的海量资源——
洛林走回书桌前，坐下。
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
他的脑子里，一个计划的轮廓正在成型。
既不是接受册封，也不是拒绝册封。
是第三条路。
一条能让德萨家族心甘情愿地和霜狼城站到同一条战线上的路。
不过……
洛林拿起桌上的鹅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下了几行字，随即又划掉了两行，重新修改。
这个计划想要落地，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一些很具体的、很实际的准备。
他把写好的纸条折起来，收入怀中。
视线扫过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起身朝门口走去。
书房的门打开，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远处工程魔偶搬运物资的沉闷轰鸣，以及领民们收工回家时隐约的笑声。
洛林迈出书房，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该做的事情很多。
时间不等人。
……
第二天清晨。
洛林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了身。
他没有去领主大厅处理公文，再次接见那位王室特使，而是带着侍卫直接穿过内城的几条小巷，朝着内城深处那片专门用于放置魔女专属建筑的空地走去。
空地的正中央，一座占地不到半亩的金属建筑矗立在晨光中。
万能机械修造厂。
这是欧姆的魔女专属建筑。
厂房的外观看起来并不起眼，灰白色的金属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接口和排气阀门，屋顶的烟囱正在吐出淡蓝色的蒸汽。
但洛林知道，这座不起眼的小工厂，在昨天弥赛亚成功觉醒为四阶万机之魔女的那一刻，已经发生了质变。
他在空地边站定，从怀中取出那张昨晚写好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确认了上面的内容。
然后把纸条重新收好，吩咐身边带来的侍卫：“去把欧姆和弥赛亚叫来。”
侍卫转身跑了。
洛林双手抱在胸前，抬头打量着万能机械修造厂的外墙。
没过多久，两道脚步声从同一个方向传来。
欧姆是跑着来的，银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成一面旗，还没到跟前就喊上了：“大哥哥！大清早的找我做什么呀——”
弥赛亚走得慢一些。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裙，银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扫过四周的环境，最后落在洛林身上。
比起刚从维生缸里出来时的狼狈，此刻的弥赛亚已经恢复了几分从容。
但她的步伐里依然带着一种细微的生涩
——对于一个拥有了真实肉体还不到一星期的人来说，用双腿走路这件事本身就还需要适应。
“大哥哥，姐姐她昨晚一直在练走路。”欧姆凑到洛林耳边小声嘀咕，“练到半夜三点才睡，早上差点又起不来。”
弥赛亚的眉毛动了一下，淡淡地瞥了妹妹一眼。
欧姆立刻缩脖子，乖乖闭嘴。
洛林没理会姐妹俩之间的眉眼官司，转身面向万能机械修造厂，开门见山。
“叫你们来，是因为要开始一项重要的建造工程。”
第149章 新时代
欧姆眨巴了一下眼睛，视线追着洛林的目光落在万能机械修造厂上。
“建造？用修造厂吗？”
“嗯。”洛林抬手指了指万能机械修造厂，
“弥赛亚觉醒之后，在双子机魂天赋加持下，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便相当于一位5.5阶的魔女。”
他调出魔女秘典的面板，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
“因此，修造厂也已经自动升为五阶了。”
欧姆的眼睛唰地亮了:“五阶？！”
弥赛亚的反应没有妹妹那么外放，但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显然也被这个信息触动了。
洛林将秘典面板上的关键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转述给两人。
“升阶之后，修造厂的产能会大幅提升。原本制造一台四阶战犬级泰坦需要的时间会缩短将近一半，同时五阶的骑士级泰坦序列也已经解锁。”
欧姆高兴得快蹦起来了，“那岂不是——”
“别急，还有一个新功能。”洛林打断她，“五阶的修造厂解锁了建设分厂的能力。”
“分厂？”弥赛亚开口了。
声音还有些沙，才恢复的声带需要时间去磨合。
“分厂可以在领地之外建造，上限是能建造魔女对应阶位的数量。分厂和主厂共享生产线的技术数据，能同步制造机械造物，但受限于规模和能量供给，分厂只能建造低于主厂两阶的机械。”
洛林竖起两根手指。
“也就是说，五阶主厂的分厂，最高只能造三阶的东西。虽然比不上主厂，但胜在数量可以铺开。将来如果领地扩张，分厂可以部署到外围据点，就地生产机兵和工程魔偶，不用什么都从霜狼城往外运。”
欧姆听得直点头，两只手在身前比画着，好像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分厂的选址了。
弥赛亚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多说话。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座万能机械修造厂的外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接口和排气阀门在她眼中不仅仅是机械部件。
忽然，她开口了。
“这座修造厂……它的核心功能，到底是什么？”
洛林看了弥赛亚一眼。
是了，弥赛亚虽然恢复了意识，也通过巴别塔的监控系统远程观察过洛林的许多行动，但她毕竟不像欧姆那样从一开始就参与了领地的建设。
很多东西，她只是隔着屏幕看了个大概，并不清楚细节。
“万能机械修造厂的核心功能——”洛林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常识，“建造一切低于或等于魔女阶位的机械造物。”
弥赛亚的眉头微微一动。
“任何机械造物？”
“任何。”洛林点头，“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能量供给，从最基础的工程魔偶、机兵，到高阶的泰坦机甲，都能在这座工厂里制造出来。”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之前守城战里用的那三台四阶战犬级泰坦，就是从这座修造厂里出来的。”
弥赛亚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那三台泰坦。
通过巴别塔的监控系统，她亲眼看着那三尊钢铁巨兽从霜狼城大门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踏上城墙外的雪原，在魔物大军的冲击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四阶的泰坦机甲。
在她的记忆里，这种东西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等一下。”弥赛亚的声音骤然收紧，银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洛林，“你说——四阶泰坦，就是用这个修造厂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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