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你没有和文潇潇转文科,是因为我妈求你帮我?”
“差不多。”
嚓。
余淮往后退了半步。
“不会的,不会的,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耿耿一脸悲伤说道:“现在高考结束了,你的高考分数足够去上清华,事到如今我已经没必要再瞒你,余淮,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但我喜欢的人是他,高一到高三从来没有变过,哪怕他不在身边,故意躲着我们。”
“我居然还不如一个离开的人。”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居然还不如一团空气。”
一步,两步,三步……
“啊……”
余淮大喊一声,拖着包,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去,路过大堂时险些装撒女服务员手里的糖果盘,惹来一道白眼。
耿耿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像是卸下扛了多年的包袱,转身朝107包厢走去。
……
九年后。
2016年。
BJ。
后海酒吧街对面邻河的长椅上,春日的风尚寒,柳树下的彩灯轻轻摇曳,在河水里投下星星点点的光,对面一枝梅的橱窗那边站着个怀抱吉他的络腮胡大叔,头戴黑色礼帽,哼唱着伍佰的《突然的自我》。
台下是轻声说话的情侣与沉默的酒徒。
西装革履十分精神的路星河从里面走出来,咔地一声拉开易拉罐啤酒的拉环递到耿耿面前。
“给。”
“……”
“在想什么?拿着啊。”
她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易拉罐喝了口。
“突然叫我出来喝酒,往这儿一坐就不说话了,怎么回事啊?”路星河看着对面留丸子头,肩头围着块红色针织披肩,这么多年了样貌就没怎么变的心爱姑娘。
“你该不会是想通了?答应跟我结婚了吧。”
“得了吧你,我呢,是因为失业了,想找个可以喝酒的人,贝塔去了英国,简单回家了,洛枳姐调去新加坡分部有小半年了,现在BJ就剩我一人儿。”
“什么叫就你一人儿了,你不是还有我吗?”
耿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路星河继续说道:“我呢,对你失业已经习惯了,公务员的工作都能说辞就辞,这杂志社摄影师算什么,辞了再找就是了。”
“……”
耿耿喝了一口酒,没接话。
“我们还是来谈谈结婚的事吧。”
“路星河,我告诉你,再提这事儿我跟你急啊。”
“我都跟你求50多次婚了好么?”
耿耿冲他一指,面露威胁。
“好好好,不提,不提,喝酒。”
“这还差不多。”耿耿又喝了一口酒:“我想回去了,在家附近开个工作室,拍我想拍的东西。”
“不等他了?”
耿耿敲了敲易拉罐的外壳:“这么多年了,如果他在BJ,我跟简单早就找到了。”
“为了那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值得吗?”
“路星河,我警告你啊,再说他坏话,小心我揍你。当初如果不是他说你这人虽然不着调,但贵在有点心胸,我才不会拿你当朋友。”
“看来再见面我还得谢谢他撮合我们,可惜啊,我不中用。”路星河晃了晃易拉罐,仰起头,把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随手一抛,空易拉罐画出一条抛物线,扎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上面的话听得耿耿一愣,好一阵子反应过来,干笑道:“切,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好么?”
“胜不过陈晓,胜过余淮,也不枉我这么多年对你一往情深了。”
“诶,酸死了。”
耿耿扭动一下身体,离他远一点。
路星河没往心里去,看着她说道:“你说他这么多年,究竟跑哪儿去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遇陈晓误终身
一个月后,耿耿阔别生活了九年的BJ,回到老家山海市。
前两月很忙碌,又是寻找适合开摄影工作室的地点,又是置办相关器材,联络装修公司,期间还要应付老耿和远在国外的妈妈的逼婚,搞得她焦头烂额。
不过这也正常,她已经28岁了嘛,在BJ或许没人催,在山海市,已经到了应该结婚的年龄。
将近入秋的时节,耿耿星河摄影工作室正式挂牌。
为什么是“耿耿星河”,答案很简单,路星河也跟她回来了,而且是工作室的合伙人,工作室开业前起名字的时候,他拿出了十二年前在振华中学制作的,纪念日本代表团到访的纸雕作品,指着上面已经褪色的“耿耿星河”四个字说就叫“耿耿星河”吧。
对于路星河用这种小暗示占她便宜的事,她早就习惯了,便没有拒绝。
“耿耿,真不错,越来越好了。”
伴着推门声,已经不再是双马尾,学生装,换了一身时尚长裙,留着一头末端微微卷曲的长发的简单小姐像一只欢快的蝴蝶飞到她的身边,仔细打量西墙挂着的相框。
有风景照,人物照,建筑照,动物照……
都是耿耿得意的作品。
而位于这些照片最中间的,是高一五班军训结束时的合影,那是人最齐的时候,再往旁边就是单个人物了,胖子徐延亮、剪刀手比耶的余淮、总是一脸深沉的韩叙。
“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简单指着左上角愁眉苦脸拿着试卷的女孩儿说道:“好丑。”
“你懂什么?”
耿耿白了这个只知道背法律条款,不懂艺术的闺蜜一眼。
“我记得前几天开业时还没这些照片吧?”
“对,这些都在BJ放着,前几天路星河帮我带了回来。”
简单沉吟片刻,问了一个有些敏感的问题:“没……他的吗?”
“这个不是?”
耿耿指向右侧一道夕阳下走远的侧影,光太盛,模糊了面部轮廓与线条。
“没正面照吗?”
“只有这个了。”
她指着军训时的合影说道。
“我记得高一那次篮球比赛你照了好多张。”
“快门设置有问题,全毁了。”
每每想起那件事她就懊恼,日本代表团来校访问前,路星河玩过她的相机,动了她的设置,以致不管是给日本代表团拍的照片,还是给陈晓拍的照片,全毁了,本来想着三年很长,有许多拍照机会,然而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
“唉……”
简单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摸了摸相框里的背影,心情有些低落。
耿耿赶紧转移话题:“前天你还说这个周末去陈仓那边陪父母,怎么背道而驰,跑我这儿来了?”
“昨晚我才知道,他们要我回家团聚是安排了相亲对象,我回去干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我倒觉得他们没做错。”
“你觉得他们没做错,你为什么不回家住,天天睡工作室?”
“……”
摄影师小姐被一剑封喉,说不出话来。
没错,她之所以不回家住,最大的原因就是不想听老耿唠叨结婚的事。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这次过来是带你去有趣的地方,见一个老朋友。”简单挥去脑海对某人的思念,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半拉半拽着朝外面走去。
“哎,哎,我的包,包……”
……
二十分钟后。
车子在路边停下,二人从上面下来,耿耿看着马路那边的电动栅栏与墙面金色的“振华中学”四个字,神情有些恍惚。
“你从BJ回来后还没到母校来过吧?”
眼见绿灯亮起,简单拉着她走过人行道,由电动栅栏一侧最多容两人通行的小口走过,保安大爷苍老了许多,不过精神头不错,手里还握着九年前拿来听评书的收音机,也不知道如今还能收几个台。
“是你啊?又来故地重游,呵,这次还多带了一个。”
“这是我同班同学。”
简单跟看门大爷打声招呼,带着她轻车熟路进了综合楼,沿着楼梯上行三楼,来到高一年级办公室,门开着,视线越过桌上的文件夹与教材,可以看到两个人在伏案备课。
“来,瞧瞧我带谁来了。”
随着简单一声吆喝,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两个人抬起头来。
靠近房门的座位上是一个穿黑色女士西装,戴一副近视镜,有着书卷气与清冷感并存的女人。
她后面那人穿一件长袖白衬衣,又胖又壮,披着一头烫过的波浪卷。
“文潇潇?”
“郑亚敏?”
耿耿细打量几眼,认出了她们的身份:“你们居然回振华当老师了?”
自从高考结束,文潇潇去了SH读书,前面几年她们还有联络,这三四年慢慢淡了,毕竟生活的地方距离太远,彼此工作都忙,没想到再次见面,文潇潇和郑亚敏居然回了山海市,还成了振华中学的老师。
“耿耿,是耿耿回来了,快,快坐。”
郑亚敏赶紧带人到斜对面的沙发坐下。
文潇潇则给二人倒了杯水:“前段时间简单在微信上说给我们带来一个老朋友,还以为是谁呢,怎么?在大城市当首席摄影师不开心吗?”
“确实不开心,老板忒难伺候了。”
简单说道:“谁让你当初把公务员辞掉,后悔了吧?”
郑亚敏也跟着说道:“就是,学简单不行吗?托托人,把关系转回山海市。”
耿耿笑着说道:“其实……我就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文潇潇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因为热爱?”
“……”
气氛一下子冷了八度。
耿耿端起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温水说道:“你呢?怎么会想到回振华当老师?”
文潇潇沉默片刻:“抱歉,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什么事?”
“高考结束填报志愿那天,简单还没来的时候我去找沈老师聊天,问她上次跟陈晓偶遇,除了让我们不要再在5科班傻等外还说了什么,她说离开前劝他以后有机会的话回振华看看,他答应了。”
“所以,就因为这一句听起来像客套的话,你从华东师范毕业后就回了振华?”
“没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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