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段日子是我亡夫的生日,我想到一个离他近点的地方,为他跳一支舞,你能给我伴奏吗?”
“我记得你有一台留声机吧?”
王丽表情微变:“抱歉,是我唐突了。”
“别误会,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放着留声机不用,要请我给你伴奏?”
“留声机里的乐曲……他都听过了。”
“我明白了,日子到了喊我。”陈晓冲她挥挥手,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王丽站在树下,看着他越去越远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一种……怎么说呢,有一种与年龄不匹配的成熟。
第五百五十一章 羡慕吗?听说过凡尔赛么?
翌日。
陈晓睡到日上三竿,被一阵拍门声吵醒。
“谁啊?烦不烦?”
如今县里成立了抗震救灾指挥部,预防地震是第一要务,剧团的排练基本停了,只有学员班会有室外的压腿、练操、跑步、开嗓等训练。
“你果然在这里。”
陈晓打开房门,发现外面站着穿一件红色练功服的米兰:“有事吗?”
“你不要命了,还敢回宿舍住?”
“死不了。”
“真地震就晚了。”
“少说有的没的,找我啥事?”
“哟,还起床气呢?”米兰瞪了他一眼:“好像我愿意管你似得,黄正经要为灾区捐款,朱继儒收钱时发现你不见了,让我过来找找你。”
“那走吧。”陈晓把门上锁,一边往木棚走一边问她:“团里的人都怎么捐的?”
“黄正经捐了半个月工资,朱继儒二十五,于明二十,你老师乔大捐了十二。”
“你呢?”
“我?我捐了十块。”
“……”
很快,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木棚区域,教陈晓打梆子的乔大远远地道:“你跑哪儿去了?朱副团长找你半天了。”
米兰说道:“他啊,在宿舍睡大觉呢。”
“你不想活了,万一再地震,把你埋下面大家都不知道。”
“震不了了。”
震不了了?
这话给生着两撇浓眉的乔大说得一愣。
秦老三等人搁旁边骂他找死,昨晚朱继儒和黄正经还去院子后面守夜,发现井里的水在冒泡呢。
“陈晓,团里的人都捐了,就剩你一个了。”朱继儒见米兰带人过来,没有废话,把捐款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捐多少?”
陈晓从兜里摸出攒了半年多才攒下的二十二块钱,把两块钱揣回兜里,剩下二十块丢进抽屉。
这一幕看懵了朱继儒、米兰,以及等黄正经回来说离婚申请问题的花彩香。
米兰捐十块,乔老大捐十二,导演于明二十,他也捐二十?
这……越级了。
花彩香说道:“陈晓,这钱……你攒了好久吧?”
米兰讶然道:“你疯了?”
昨天黄正经叫他去献血,这小子一副拒不配合,不想光荣的样子,今儿给灾区捐款又大方到这种程度。
他想干什么?他要干什么?!
天知道黄正经知道了,会气成什么样子。
朱继儒挺实在,从抽屉里拿出十块钱递回去:“你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十块不少了。”
陈晓虽然不在学员序列,但工龄是重新计算的,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块上下,二十块往抽屉一丢,相当于捐了一个月工资。
“我又没媳妇儿子要养,两块钱足够用到发工资了。”
陈晓又把十块钱丢了回去,心想当下这个年代,起码捐款能落到实处,捐的放心,捐的舒心,不像以后。
“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
朱继儒看看抽屉里的钱,脸有点黑,他说谁像娘们儿?说谁像娘们儿呢?
米兰似乎读懂了朱副团长的心事。
“你别看我啊,我本来就是个娘们儿。”
……
半个小时后,开饭了。
剧团的人依然排成两列,各自端着饭盆等候,不过今天中午不吃包子,一人一勺白菜炖豆腐粉条,搭配馒头和掺了玉米面的“皇上馍”。
轮到陈晓的时候,和厨房老宋搭档的胖女人打完菜给了他一个馒头一个皇上馍。
陈晓皱了皱眉:“少一个馍。”
“没少,你看大家,都是俩。”
“我饭量大,得吃仨。”
胖女人说道:“老裘说了,口粮不够,以后每个团员定量俩馍。”
“老裘说的?”
“没错。”
这时旁边队列的易青娥端着一碗白菜炖豆腐粉条,怀里揣着两个馍走过来,看表情很沮丧,应该也是在为只能拿俩馍的事苦恼。
“你看,她也只拿了两个馍。”胖女人用勺子指着易青娥说道
“陈晓,你有完没完,大家等着打饭呢。”后面的人嫌他啰嗦,发声抗议。
“怎么?你不够吃的?”排易青娥后面的王丽走到他的身边,拿起放在饭盒里的馒头递过去:“我饭量小,吃一个就够。”
“……”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秦老三与何大锤等人面面相觑。
这啥情况啊?
虽然都知道小白鞋安安静静性格好,但是日常相处,每个人都觉得她自带一种疏离感,怎么今天……她会主动对没说过话的陈晓示好?
陈晓没有接,看着胖女人冷冷一笑:“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给易青娥吧,她不够吃,我找裘存义去。”
丢下这句话,他快步离开木棚,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还是没人说话,因为……小白鞋示好被拒绝了。
“咋了?都看什么呢?打饭啊。”
花彩香带着楚嘉禾、余丽萍等一群满头大汗的女学员走了过来。
何大锤说道:“小白鞋给陈晓馒头,他没接。”
“那怎么了?”
“问题不是接没接,是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都是剧团的工作人员,互帮互助不应该吗?”
“……”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众人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
陈晓靠近厨房的时候,胡三元正阴着脸由后方过道走来,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十有八九是知道了每人定量两个馍的事,毕竟易青娥才到剧团那会儿,胡三元就为孩子饭量大的事儿找过老裘。
“老裘呢?”
“后面打水呢。”
胡三元往前走了两步反应过来,顿足说道:“你也是为主食定量的事来找老裘的?”
“是。”
“别找了,没用的。”
陈晓没有理他,径直进了厨房后面过道。
“嘿,犟种一个。”
胡三元气呼呼地走了。
而陈晓也来到锅炉房外面的打水处,望对面戴眼镜的胖子说道:“说吧,是不是黄正经的主意?”
“没错,是团长的意思。”
“为什么以前能多给一个,现在不行?”
“团长说献血的人身子虚,要优先给他们补充营养。”
“呵,在这儿等我呢。”陈晓冷笑道:“他要讨好领导出风头,却用团员的口粮做福利,有本事拿自己的钱给献血的人买营养品。”
裘存义说道:“可不敢这么说,以你的体格,两个馍是少点,但也不至于饿到,忍忍吧,过去这一阵就好了。”
“忍?”陈晓撇了撇嘴:“我的粮本呢?还我。”
“什么意思?”裘存义给他问懵了。
“你没听错,我要我的粮本,赶紧还我。”
虽然剧团不禁小灶,但在当下的特殊时期,全团吃大锅饭,所以甭管是集体户口还是独立户口,粮本都在他的手里,用朱继儒的话讲,这叫统筹分配。
“不行。”裘存义拧紧水龙头,冲他一瞪眼:“把粮本拢在一起统购粮油是团长的意思。”
第五百五十二章 这是我的神国
“团长的意思?”
“没错。”
裘存义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样子:“以前看你挺老实的,怎么这两天跟变了个人一样,处处搞特殊,使性子,这剧团是你家开的啊?都像你这么搞,那不是乱套了?”
陈晓给这老胖子的话逗乐了。
“裘存义,如果换个年轻人过来,八成被你唬住了。我呢,虽然人在县剧团,但我的人事关系一直在文教局,所以严格意义上讲,你们还真管不了我。”
“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团长管不了你,那局长总能管得了你吧,这事儿闹到文教局你也不占理。”
“是么?”陈晓淡淡地道:“虽说机关单位职工的每月定粮跟一般的非农业人口差不多,但我们细粮多啊,我把粮本交到你这里,日常打饭粗粮细粮标准变成了2:1不说,现在你们不让我吃饱,占了我的便宜还要找局长说理,走,走,走,谁不去谁是孙子。”
他一把抓住老胖子的手就往外扯。
“哎,哎,你松开,松开。”
裘存义明显慌了,没想到这家伙比团里那些妇女还难缠,账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确实,陈晓的人事关系在文教局,因为年龄小和识字不多的关系,才走后门进了县剧团,以后多学点文化知识,找找他叔叔的那位好战友,调去上级单位是十拿九稳的事。
问题是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一个山沟里来的放牛娃是怎么捋顺的?
“陈晓,你知道么,你这么干等于跟团长作对,你不怕他给你穿小鞋啊?”
“怕他?你怕他吗?”
这个问题给裘存义问住了:“我当然怕他。”
陈晓说道:“那你怕他,你跟苟存忠,周存仁三个为什么不听他的话,把以前的戏服烧了,而是偷偷藏起来。”
此言一出,老胖子的脸顿时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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